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55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奉诏讨逆!”

  怒吼声猝然爆发,原本的追击阵型瞬间大乱,自相残杀起来。惨叫声、怒骂声、兵刃入肉声密集响起,场面转眼便彻底失控。

  张颢大惊失色,勒住战马:“怎么回事?!尔等安敢造反?!”

  石瑶、李嗣骁麾下的宫卫军见状,精神大振,立刻返身猛攻,与反戈的黑云都里应外合。

  这突如其来的倒戈,让张颢军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自己人的刀剑远比明处的敌人更可怕,许多将卒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之中。将领纪祥、刘信等人惊怒交加,试图弹压,却被混乱的人潮和来自前后的夹击瞬间吞没,前者被数把长矛捅穿,后者则在猝不及防下被乱刀分尸。

  张颢本人被亲兵护在中间,目眦欲裂,挥舞陌刀连斩数名叛兵,嘶声怒吼:“叛徒!安敢如此!”

  但他毕竟年近五旬,久战之下气力早已不济,内力消耗巨大,此刻急怒攻心,招式愈发散乱,更别说黑云长剑都俱是重甲步卒,若内力不足以支撑,寻常人竟是连破防都难以做到。

  石瑶的身影如烟般掠来,掌风扫过张颢肋下,令他一个踉跄。李嗣骁凶悍异常,猛扑上来,一刀狠狠劈在他陌刀长柄上,巨震让张颢虎口迸裂,鲜血长流。

  “司徒,走!”徐温的亲军指挥使翟虎浑身是血,拼死护着张颢向后溃退。

  一番混战,张颢麾下死伤者不计其数,丢盔弃甲,只有寥寥几人狼狈不堪的向徐府方向逃窜,边逃边狂呼徐温救命。

  然而,就在此时,一队骑兵突然从斜刺里的另一条巷中冲出,马蹄践踏着泥水和尸体,势头猛恶,显然是循着张颢的呼声直趋而至。

  为首一将,白马银甲,手中一杆长枪寒光烁烁,其面容竟与李星云一般无二。

  正兀自后撤的张颢一行人眼见骑队封锁后路尚还不辍,待看见此人面容,却都是霎时大惊。

  而假李一眼便锁定了张颢,毫不迟疑,催马便冲,大喝一声:“国贼受死!”

  声到马到枪到,张颢正气促神虚,措手不及,只见一点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下意识地举陌刀格挡,却慢了一瞬。

  “噗嗤。”

  长枪毫无阻碍的穿透胸甲,贯体而出。

  张颢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贯穿自己胸口的枪尖,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假李那张与李星云别无二致的脸,眼中充满了惊愕、愤怒与滔天的怨恨,嘶声挤出几个字:“李…星云…你…焉…能…杀…”

  话音未落,假李手腕一抖,长枪收回,张颢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轰然倒地,气绝身亡,双目犹自圆睁,望着天空。

  这位张司徒至死仍以为自己是被李星云所杀,竟是死不瞑目。

  假李勒住战马,长枪一甩,血珠洒落。

  他探身用枪尖挑住张颢的铠甲束绦,竟是将这具魁梧的尸体高高挑起,进而运足内力,朝着徐温府邸望楼的方向,纵声长啸:

  “张颢已伏诛!斩此国贼者,李星云是也!”

  ……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方向。

  徐知诰率领部分兵马刚赶至徐府外围街口,便遇上了另一群人。

  只见张玄陵道袍染血,手持长剑,正护着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吴王杨渥及若干宗室成员向这边赶来,镜心魔带着大批甲士与天师府弟子紧随左右,显然经历了一番搏杀。

  双方在这混乱的街口不期而遇,当即就要血拼一场。

  但马上,假李挑着张颢尸体的喝声传来,众人皆是一怔。

  杨渥抬头,恰好看到自家女婿挑着张颢尸身,正在扬威的骇人景象,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竟挣脱搀扶,指着望楼上的徐温,涕泪交加,颤声哭骂起来:“徐温!徐温逆贼!囚禁孤王,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天理不容!陛下!陛下快替孤王做主啊!”

  其余宗室成员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跟着出声,控诉徐温罪状。

  望楼上的徐温,看到吴王竟然被救出,且与刚刚斩杀了张颢的“李星云”几乎同时出现在府外街口,脸色终于再度大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疑万分的看向一旁亦是失措的钟泰章:

  “米志诚何在?!他们如何能救出吴王?!那李星云方才不是败逃了吗?!”

  而就在徐温心神剧震,手忙脚乱之际,他身后的李嗣源却突然上前,急声道:

  “徐相小心!此非真李星云!此人乃不良帅袁天罡为李星云培养多年的替身,真的李星云早已败逃不知去向!此乃不良人内部倾轧,李代桃僵之计!莫要被他骗了!”

  徐温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般射向李嗣源,又猛地看向下方马背上的假李,然后再看看哭嚎的吴王,脑中一片混乱,一时间竟难以分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

  楼下,假李看见凑到徐温身旁的李嗣源,面色亦是瞬间阴沉下来。

  而本已遁走战场,正欲藏匿进巷弄的李星云和张子凡同样听见了那一道威风凛凛的大喝,俱是错愕回头望去,虽看不清那人相貌,但亦是将马背上的假李身影看得分明,张子凡遂失声喃喃:“那…那是谁?”

  李星云死死盯着那个骑士,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心底升起,这一瞬间,他之前许多疑惑似乎有了答案,却又骤然陷入更迷茫的疑惑之中。

  然而,还未等他从这接连的惊变中理清头绪,却再有一道震撼接踵而至。

  呜——呜——呜——

  遥远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开始不断的从北面传来,初时微弱,旋即变得嘈杂、纷乱,以至于显得足够浑厚起来。

  旋即,扬州城上示警的钟声亦是不断被人疯狂敲响,汇同着北面的号角声,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笼罩天地的巨大轰鸣,竟将扬州城内所有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所有正在厮杀、对峙、惊恐、茫然的人,无论是徐温、李嗣源、假李、李星云、张子凡、石瑶、李嗣骁,还是乱军中的普通将卒,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动作,愕然抬头,循着号角声望向北方。

  城西远郊,正在与朱瑾、赵从宜说话的许幻三人,也似有所感,齐齐勒马停车,或狂喜或愕然的回望北方。

  陆林轩下意识的扶住车窗,抬头北望。

  车中面色苍白的上饶,亦不安抓住了陆林轩的手臂。

  所有人,无论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都情难自禁的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北方天际。

  只见远天之上,一道道粗黑的狼烟烽火冲天而起,一座接着一座,沿着长江南岸,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滚滚狼烟,如同无数条狰狞的黑龙,挣脱了雨水的束缚,前赴后继的蹿升,在天际连成一片不断蔓延的黑色幕布,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彻底覆盖。

  烽火连天,狼烟蔽空。

  扬州北面城头,一名负责瞭望的老卒与城上所有同袍俱皆瞪大了眼睛,瞬间愣住,然后浑身颤抖起来。

  尽管距离遥远,视线为雨雾所隔,但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压力,仿佛伴随着那隐约可闻的号角与想象中的千里风帆,便如此跨越浩瀚大江,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笼罩了整个江南大地。

  “烽…烽火……”

  “江北……全线烽火。”

  “北朝大军……全面南下。”

第523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四)

  就在扬州城内杀声鼎沸,拱卫李星云的宫卫军佯装溃散诱敌深入,假李骤然现身刺杀张颢,徐温于望楼上惊疑不定、进退维谷——这短短数个时辰之内。

  长江以北,集结禁军与地方辅军超过三十万兵马的三路江北大军,已是不约而同的同时接收汴京诏令,而后齐齐南下渡江。

  坐镇江陵的王彦章,亲率麾下千艘战船顺江东下,却并不急于进入洞庭湖域寻楚军水师决战,而是凭借其绝对的数量与质量优势,顺江直下,剑指鄂州(今武汉)。

  鄂州地处长江中游,江面于此收束,水道相对狭窄,历来是搭建浮桥、控扼南北的战略要冲,更重要的是,作为淮河防线与长江防线的西部衔接点,鄂州亦是屏障淮南与江南腹地最重要的十字路口,战略机动性极强。

  北军就算一时不能破城,但只要能封锁住鄂州水域,便如同扼住了长江的咽喉,不仅能彻底切断吴国溯江西援楚地的水路通道,更能为自颍州南下的王宗侃中路大军打开一条畅通的汇合路径,战略意义非同小可。

  南北对峙近一年,南唐对此心知肚明,因为北军不控制鄂州,便根本没可能图谋长沙,所以南唐长江水师的主力,几乎尽数集结于鄂州水域,严阵以待。

  因此北军此番南下虽疾如闪电,于南唐而言,却也不过是以逸待劳、正面迎敌之局罢了。

  所以自然而然的,且不提北朝西路军七百余艘战船顺江而下,一直到鄂州之前都如入无人之境,也不提与鄂州隔江互为犄角的“卫星城”汉阳亦在同时被北朝复州、安州方向的地方辅军围攻。

  在北军水师主力推进至鄂州城北水域后,南北第一战,亦可能是整场南征中规模最宏大的水战,便于鄂州城北的鹦鹉洲一线轰然爆发。

  鹦鹉洲是一座形如江岛的江心洲,也是鄂州水师防御体系的军港中心,搭配江北的汉阳城、鄂州西面的鲁山,以及本就与鹦鹉洲毗邻的鄂州城,互相呼应,构成一道天然的水上堡垒。

  南唐水师便依托洲岛地势,建立了横跨整个江面的水寨军港。

  连绵楼船巨舰连亘如城,锁住江面。而在这些楼船之后,则隐藏着大量灵活机动的小型艨艟、走舸,用以随时准备从巨舰的间隙冲出,进行袭扰和接舷战。

  更阴险的是,在南唐楼船阵前的江面之下,还提前设置了大量暗桩和横江铁索,用以迟滞、破坏北军大型战舰的冲击。洲岛之上,亦尽可能的陈放大型投石机,待北军船队进入射程时便可以远程轰击。

  所谓步步杀机,不外如是。

  王彦章虽总督西路军,却并不直接指挥水战。

  故水师督军王先成、水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便指挥着已整合完毕的原荆南、蜀中水军,以大小七百余艘战船,依据舰型优劣布阵前压,复而又用轻舟探路锁定暗桩分布。

  南唐军自不会任由北军从容勘位,遂立刻从楼船和洲岛上发射箭矢,用以驱散北军的工兵。

  但北军的大型楼船和斗舰已然前压至一定距离,船上的床弩和轻型抛石机也开始进行压制性射击,虽然准头因距离和江流受到影响,但密集的弩箭石弹依旧有效干扰了南唐军的阻击,为前出的轻舟队争取作业时间。

  直至南唐预设的障碍区域被大致探明,北军舰队中便立刻驶出满载着手持斧凿锯锤的工兵士卒的蒙冲,在主舰队的强力掩护下,迅速靠近已标记的障碍点后,工兵们便跃入水中,或奋力砍伐木桩、或用石油熔断铁索。

  这本就是南唐军用以迟滞北军然后尽可能造成杀伤的战略准备,故南唐军的箭矢和砲石简直是不要钱的泼洒,给北军的清理作业造成了巨大伤亡。

  无数轻舟被击沉,水面上泛起血色。但北军仍旧不退,只是奋力开凿通道,好像于他们而言,仿佛清除障碍便是胜机所在,立时就能大破南唐水师一样。

  江面上,箭矢蔽空,往来交错,砲石砸落激起阵阵水柱。双方的远程武器虽都受制于距离、风速、江浪等因素,准头有限,但都拼死朝着对方倾泻火力。

  故一时之间,数百米的江面之上,唯有弓弦震颤声、巨石破风声、以及士卒中箭落水的惨叫声混杂一片,不绝于耳,恍若已成修罗场。

  待主要通道被大致清理出来后,早已等待多时的王彦章沉着脸,终于肃然让中军下达楼船前出的命令。

  见对方主力前压而来,南唐军立刻从鹦鹉洲与鄂州城头向北军楼船投掷砲石,而楼船动辄便大如城堡,如此一来,砲石的击中率便能够达到极为可观的程度,只是鄂州城头距离尚远,远远抛射几轮后,便不再浪费石头。

  但就算如此,北军仍然不断有楼船的船体被巨石击中,木屑飞溅,不过这种程度的伤害,却是远远不够让这等水中霸主达到致命损失的。

  及至北军楼船舰队终于逼近到与南唐主力楼船阵几乎短兵相接的距离时,南唐水师主帅也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毕竟不管如何,也不能让北军轻易靠近水寨,必须主动接战,利用己方艨艟、走舸的灵活性进行缠斗。

  号角声中,大量南唐小型战船从巨型楼船的间隙中蜂拥而出,如同灵活的鱼群,试图贴近那一座座笨重的楼船,进行他们擅长的接舷跳帮战。

  南唐的楼船也开始调整位置,弩窗后的射手疯狂放箭,试图压制北军舰船甲板上的活动。

  然而,让南唐水师错愕的是,对方楼船在逼近距离后,竟然又主动停下,复而调整风帆,桨手齐力,如同移动的山峦,使得整片侧舷暴露在他们面前。

  北军如此善解人意,岂不快哉?

  南唐上下本就善于水战的将士们顿时大喜,纷纷鼓噪上前,打算用他们最为熟悉的水战模式,一举终结战局时——

  便见北军那些楼船上,一直架在垛口后被覆盖着的厚重油布,突然被猛地扯下。

  而这个时候,南唐军的将士们也才有不少人后知后觉的发现,北军船体上的弩窗怎生那般大?黑黝黝的,跟个大洞似的,还突然露出了一门门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铁疙瘩,晃眼一看,北军一艘楼船的左右一面,就起码有近二十个这样的铁疙瘩,正森然朝向南唐的主力楼船。

  南唐士卒大多愕然,不知此为何物。唯有少数军官这会才骤然醒悟,明白了北军的楼船为何要比自家的船吃水要深,速度也更缓?

  下一刻,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轰!!!”

  “轰!!!”

  “轰!!!”

  雷鸣般的巨响接连炸开,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江涛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