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56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炮口喷吐着烈焰与浓烟,数艘楼船齐发,便是无数枚炮弹轰出,呼啸着划破江水雨雾,以一种这个时代水战从未见过的粗暴方式,狠狠砸入南唐船阵。

  一艘南唐主力楼船正试图横过船身,用侧舷的弩箭攻击北军,却正好将庞大的侧影暴露在炮口之下。

  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它的水线附近,猝然间,木屑爆裂、浆手惨嚎,一个巨大的窟窿瞬间出现,江水疯狂倒灌,船体剧烈摇晃,船上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惊叫声四起。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由于双方主力舰队实在太近,北军的炮手们完全不用测距瞄准,他们动作迅捷,只管装药、填弹,然后点燃引信。

  更多的炮弹接踵而至,数不尽的南唐战船被直接轰穿甲板、击碎船舷,有的甚至一炮之下即断为两截,失去控制打着旋下沉。

  近距离的炮击威力惊人,往往一击便能重创甚至摧毁一艘中型战船。

  而这种炮弹甚至不是最恐怖的,待第一轮炮弹齐发完毕,第二轮发出的弹药,却是包裹着硫磺和石灰的霹雳炮。

  这种炮甫一被轰入南唐舰队中,即便是落入水中,也会立刻产生烈火爆炸,同时将石灰迸溅出来,南唐主力舰队的水军被眯瞎眼睛还是次要,最重要的是,经此霹雳炮轰击,南唐不少战船直接燃烧起来,顿时火光四起、石灰弥漫,直接扑都扑不灭。

  南唐水师完全被彻底打懵了。

  他们预想中的接舷白刃战没有发生,迎接他们的是从未经历过的毁灭性轰击。主动出击的船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顷刻间损失惨重。

  无数正面硬接炮弹的南唐水兵又惊又惧,不论他们的船体有没有中弹,每个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跳下甲板,落入江水之中,挣扎向水寨或者其他小船游动逃窜。

  但北军显然没有怜悯的打算,楼船和斗舰上的弓弩手们趁机居高临下,对着江中挣扎的南唐落水士兵进行无差别的射杀。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江面上顷刻间就泛起大片大片的血红。侥幸未被击沉的南唐楼船惊慌失措,纷纷转舵后退,想要掉头试图逃回水寨,用以保住主力战船。

  但如此举措,却反而冲乱了他们自己后方的阵型。

  从未经历此等火器轰击的南唐水师,整个江防体系在短短数刻之内便已土崩瓦解。恐慌顷刻间就已在南唐水师中蔓延数里,遏制不住,许多船只在恐慌之下,开始不顾号令,自行规避。

  史弘肇、王先成抓住战机,立刻下令全军压上。

  北军水师士气大振,趁势发动总攻。南唐水师在主动献出自己的楼船主力接受炮火洗礼后,余下的中小战船竟然直接支撑不住,战线崩溃,或降或逃。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由余仲亲率的数万步骑精锐,也早已在江北岸准备就绪。

  在水师的掩护下,数万精锐乘坐无数早已备好的舟船、舢板,趁着南唐水军主力遭北军舰队重创、无暇他顾的时机,开始强渡长江。

  鹦鹉洲上的守军注意力本就尽被江面上的主力决战吸引,且沿岸工事又遭炮火与败船冲击,军心已然摇荡。所以余仲率领的登陆部队几乎未遇到强有力的抵抗,便成功抢滩上岸。

  而登岸步卒一踏上陆地,便立刻结阵,向洲岛腹地的南唐水寨发动猛攻。

  岛上的南唐守军和工匠、水手仓促应战,却如何抵挡得住这些汴京禁军的突击?

  顷刻之间,水寨据点、泊位、以及那些正好用于轰击鄂州城的重型投石机,就此直接落入北军之手。

  鹦鹉洲一失,便意味着南唐长江水师的基地仅仅在几个时辰之间,就被北军直接端掉,残存的舰船也就此失去了最重要的根基。

  许多还未来得及参战的舰船除了懵逼还是懵逼,除了大部投降外,也有小部向下游东逃至樊港。

  而王彦章怎么可能只甘心吃下区区一座鹦鹉洲,待余仲控制江心水寨后,他毫不停留,令余仲部在鄂州守军愕然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南渡,却是直接猛攻鄂州城西面的战略要地鲁山。

  一旦夺取鲁山,北军便在长江南岸获得了立足点,不仅可以直接威胁鄂州城侧翼,更能与北岸攻击汉阳城的辅军、江面上的水师形成对鄂州的立体合围之势。

  至于余仲何时能拿下鲁山不提,王彦章在令王先成驻守鹦鹉洲水寨的同时,又令史弘肇领着主力横跨长江,直渡北岸,与复州、安州方向的辅军兵合一处,会攻汉阳。

  复州、安州的州兵本就已有两万,此番再有王彦章麾下的数万禁军主力,大军合围之下,架起云梯冲车,辅以随军携带的攻城火炮轰击城门,攻下汉阳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汉阳守军见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也当即请降。

  于是乎,仅仅只是南征首日,南唐水师便直接大败,丢失了水军基地,亦失了与鄂州遥相呼应的汉阳。而当日下午,鄂州守军肝胆俱裂,竟不敢出城援救,只是眼睁睁看着鲁山易主。

  就此,长江上下游被彻底隔绝,吴国主力将被锁在江东,而北军西路军却可自如选择西进洞庭湖还是东下鄱阳湖,战略主动尽握其手。

  而所谓三路大军齐下江南,西路军虽已雷霆万钧般直下鹦鹉洲、鲁山、汉阳三处要地,中路三万兵马在王宗侃的统领下,却并没有急于求成,只是稳扎稳打的扫清障碍,稳固战线。

  中路军自颍州沿颖水南下光州后,拱卫光州城并控扼淮水支流的固始、南城等外围据点,在北军主力与地方辅军的配合清剿下,便如巨磨碾过,皆被迅速荡平。

  至此,王宗侃才不急不徐的兵临光州城下。

  光州位居寿州上游,也是淮河南岸的重镇,虽距离寿州尚有四百余里,似乎看起来对寿州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此地控扼汝水通道,是北军经略淮南、绕道寿州南下直接威胁吴国腹地的重要前进基地,光州若失,则汝水通道洞开,大军便可直趋黄州。

  届时,上,可与西路军形成东西夹击楚地之势;下,则可直接取蕲州,配合东路军卡死吴国与楚国淮河-长江的横向支援通道。

  除此之外,若是中路军在蕲州站稳脚跟,则还可以向东抢占皖口,让中路军最先达成四路大军包围金陵(南京)的战略目的。

  当然,王宗侃深谙兵法,稳扎稳打,也并不急于发动蚁附攻城。大军合围后,伐木立寨,打造攻城器械,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

  但背地里,来自中原的粮秣军械,却通过汝水漕运,源源不断输送至城下。甚至还有少量由工部与旱魃抢工赶制的轻型火炮也正在悄悄运抵前线,蓄势待发。

  相较于西路与中路,东线战场,战况便显得最为直观了。

  东路军主帅贺瑰在围了寿州长达半年后,收到萧砚诏令的第一时间,便直接亲率两万东路军,依托投石车与火炮,对淮南重镇寿州发动正面强攻。

  而北军士卒顶着密集的箭矢礌石,悍不畏死的攀爬云梯猛攻。城头吴军亦深知寿州乃扬州屏障,也抵抗得异常顽强。

  所以寿州城下,一整日都是杀声震天,云梯冲车屡仆屡进,士卒攀城而上,与守军展开残酷的拉锯战,城下尸积如山。

  但东路军存在的意义,本来也不是要多快就攻破寿州,而在于以自身为饵,将淮南主力牢牢吸引、消耗于此坚城之下,使得吴国无法他顾。

  且不止于此,东路军除却主力部队外,尚有泗州、徐州方向的三万辅军配以主力策应。

  三万辅军,平分为二。

  一支沿淮河东进,负责攻占或控制下蔡镇等淮河沿线要地,建立防线,用以监视下游濠州、楚州方向的吴国水军动向,阻止其溯流而上支援寿州。

  另一支则负责围困寿州西面的正阳关,用以构筑营垒工事。

  正阳关是淮南北上的陆路咽喉,将一万五千兵马楔入此地,一可保护东路军来自淮北方向的粮道安全;二可拦截任何从淮南腹地如庐州、扬州方向北上来援寿州的吴军。

  东路军遂成一道枷锁,以数万大军不计代价的后果,将寿州变为一座孤城,使其动弹不得,只能坐待最终的命运。

  当然,这个命运,今日过后,天下人就已经可以清晰预见了。

  洪武元年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天子诏下,王师南征。

  于是,王师浩荡,三路齐发,或以雷霆万钧之势破江锁,或以稳扎稳打之态叩淮西,或以铁壁合围之策钉孤城。

  王师如入无人之境,南唐苦心经营之江防体系,于王师之前,一日之内,竟已千疮百孔。

  天倾东南,烽火焚江,至此已成。

第524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五)

  扬州城内的长街上,尸骸狼藉,伤者的呻吟在雨声中断续起伏,更衬出这片刻死寂的诡异。

  方才还在舍生忘死搏杀的各方人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开始惊惶且又迷茫的错愕起来。

  江北的号角声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自西向东,沿着浩瀚江面层层推涌而来,最终汇成一片笼罩天地的巨大轰鸣,将城内所有喊杀与喧嚣都压了下去。连雨水似乎也在这磅礴声势前怯了场,变得细碎飘忽。

  长街上,残存的宫卫、倒戈的黑云都士卒、徐温的部曲,以及那些一直被裹挟在乱军中惊惧失措的官员,都不由自主的停了手,循着那撼动心魄的声响,愕然望向北面天际。

  一道道粗黑的狼烟烽火,前赴后继的蹿升,在阴沉的天幕上迅速蔓延,仿佛要将整个江南彻底覆盖。

  烽火连天。

  但这不仅仅是江防各处示警的讯号,那狼烟的数量、升起的密度与速度,更像是一种磅礴无匹,足以碾碎一切城垣坊巷间私斗的宏大压力。

  在这股压力面前,扬州城内方才还你死我活的争斗,顷刻间便显得渺小、荒唐且不合时宜起来。

  望楼上,徐温扶栏的手背青筋隐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方才听闻李嗣源指认后好不容易重新冷静下来的阴沉面容,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得一颤,难以抑制的浮现出鲜少有过的惊悸。

  他极目远眺,下意识的想要试图数清狼烟的确切数目,看清烟柱下的具体军情,但雨水和距离模糊了一切,只将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此清晰的传递过来。

  而后又是在一瞬间,徐温就做出了判断。

  这已不是北朝寻常的边境摩擦或试探性进攻,这是北面那位筹备已久、志在必得的全面南征。其兵锋之盛,规模之巨,已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与之相较,扬州城内这点权柄争夺,以及所谓的君臣名分,在此等灭顶之灾面前,顷刻间就已显得可笑而微不足道。

  若再内斗下去,无需北军破城,他们自己就会在这无谓的消耗中流干最后一滴血,最终只能一同沦为阶下之囚,刀下之鬼。

  江南,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猛地收回目光,视线扫过楼下混乱的街巷。

  张颢的尸身被挑在枪尖,已然凉透;那与李星云一般无二的骑士正同样仰望着北方的狼烟,眉头紧锁,但其身后就是倒戈的黑云都士卒,和那些气息精悍的不良人。

  更远处,石瑶、李嗣骁等人虽未明确表态,却也明显隐隐以其人马首是瞻。

  而后,徐温又看了眼一旁面无人色的李嗣源。

  假李麾下的这股力量,不容小觑。尤其是在此刻,城内兵马因混战而建制混乱、人心惶惶之际,这股骤然发难便能袭杀张颢、搅动风云的力量,反而成了可以借重的棋子。

  至于李嗣源方才声嘶力竭揭发此人身份真假……在江北滚滚而来的铁蹄面前,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而与之相反,李嗣源这条丧家之犬……

  “楼下那位……陛下!”

  于此寂静之中,徐温竟是第一个打破寂静的人。他见众人目光汇聚而来,便捋须和气一笑:“北寇大军压境,国难当头!凡我大唐臣民,岂能再同室操戈,自毁干城?”

  不得不说,徐温这一声陛下喊的确实极其自然,仿佛方才的殊死搏杀只是一场误会,此刻才拨云见日一般。

  “臣等愚钝,竟未能及时洞察陛下深意。张颢此獠跋扈,挟持吴王,离间君臣,其罪确凿,人神共愤!陛下隐忍多时,临机决断,亲诛此国贼,实乃霹雳手段,大明之举!臣徐温,拜服!”

  说着,徐温便顺势向着假李的方向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身后一众心腹虽内心惊涛骇浪,但见主公如此,也只得压下疑惑与猜忌,纷纷躬身附和。

  假李骑在马上,长枪仍挑着张颢的尸身,他先是一怔,但马上就对徐温这番转变心知肚明起来。镜心魔在他身后哼笑了一声,似在嘲讽徐温这老狐狸的见风使舵。

  而徐温也只是继续道:

  “不过。陛下,北虏汹汹而来,声势浩大,非举国同心不能拒。扬州城内兵马,经此骚乱,也需得尽快整肃。臣不才,尚可尽力节制,以供陛下驱策;此外,为防不测,臣亦已先遣犬子知训,急赴金陵调黄头军万余人星夜来援,旦夕可至。故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人心,统筹各方力量,共御外侮,陛下以为如何?”

  假李闻言,眼眸一闪。

  徐温这番话说的很明白,无论如何,北军的威胁才是实实在在的。

  假李虽趁机斩杀了张颢,但并未完全掌控扬州,徐温在城中的势力依然占据主导地位,并且城门也仍然被他控制,甚至黄头军也在来援的路上。

  假李若是此刻与徐温硬拼,只会两败俱伤,然后一起被北军碾碎。

  徐相不愧是徐相,果然是当断则断,能屈能伸,此番递过来的,是一根危险的橄榄枝,却也是眼下唯一现实的选择。

  于是假李略一沉吟,长枪一抖,将张颢的尸体随意抛落地面,而后朗声应道:“徐相深明大义,国难当头,私怨自当摒弃。然则,欲合力抗敌,需上下同心,号令统一。徐相既称朕为陛下,当知君命无贰!”

  “这是自然。”

  徐温回答得极快,扫了一眼被张玄陵死死护在身后的吴王杨渥,复又看向假李:

  “请陛下即刻摆驾还宫,主持大局,诏告天下,誓师讨逆。至于吴王殿下,乃国家宗室重臣,此番受奸人惊扰,身心俱疲。为保万全,以示陛下优容宗亲之心,亦可安张颢旧部之念,臣恳请迎吴王入臣府中暂歇,定当派重兵严加护卫,绝不容有失。”

  这番话,便就是徐温提出的条件了。

  我承认你的身份,并帮你整合城内兵马、稳定局面,对抗北军;作为交换,你要默认我重新控制吴王这张牌,并允许我接收张颢死后留下的权力和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