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73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他将天罡诀的内力催谷到极致,时而化指为剑,时而并掌如刀,招招不离阳叔子要害。他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怨毒、所有不甘、所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尽数倾泻在这个与李星云亦师亦父的中年人身上。

  阳叔子虽落下风,但守势严谨,在这转瞬之间便已将青莲剑歌的身法施展到极致,于方寸之地腾挪闪避,衣袂飘飞,偶尔寻得间隙反击,指风凌厉,竟也能逼得假李略微回防,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

  一时间,大殿内只见两道身影急速交错,气劲纵横,将帷幔撕裂,在梁柱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划痕。沉闷的交手声和假李疯狂的嘶吼,便如此不断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李星云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周身大穴虽被张子凡及时解开,但内力如同干涸的河床,十不存一,运转滞涩,故在方才假李暴起发难之际,竟然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他虽未曾与阳叔子真正交过手,不知师父如今功力深浅,但也看得出,阳叔子年事已高,久疏战阵,而假李正值当年,功力深厚,招招狠辣,只怕不弱于巅峰时期的自己。

  眼见阳叔子在假李这状若疯虎的猛攻下,已是左支右绌,守多攻少,步伐渐显凌乱,李星云再顾不得许多,低喝一声,强提一口丹田中残存的真气,纵身便加入了战团。

  他心知内力不济,若强行施展天罡诀,只怕甫一接触便会被假李更精纯霸道的同源内力彻底压制,甚至反噬自身。无奈之下,只能勉力催动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龙象初现”,霎时间,李星云的双臂便隐隐泛起淡金光泽,以此迎向假李,试图以拙破巧,为师父分担压力。

  而张子凡尚未来得及修习五雷天心诀,更不是假李的对手,心知此刻贸然掺和进去,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让李星云和阳叔子分心照顾,徒添麻烦。

  所以当下他见李星云上前,也并未出言阻拦,只是眼神一凛,脚下步伐迅捷移动,手中折扇“唰”的展开,守在了战圈外围。

  他目光锐利,既警惕注视着同样脸色变幻、欲言又止的镜心魔,又时刻关注着战局,伺机以扇风劲气袭扰假李,为李星云和阳叔子分担压力。

  假李面对三人联手,攻势却丝毫不减,反而愈发狂猛。

  他对李星云和阳叔子二人的武功路数烂熟于心,此刻虽是以一敌三,却仿佛能洞察先机,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到那微小的破绽,以更狠辣的方式强攻过去。

  天罡诀的霸道内力被他毫无保留的催发,罡气澎湃,笼罩周身,竟让他一时之间,硬生生压着李星云、阳叔子二人,斗得难分难解,甚至隐隐还占据上风。

  殿内烛火被激烈的劲风搅得明灭不定,人影晃动,呼喝声、气劲碰撞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就在假李一招逼退阳叔子,身形诡异一折,而后以蕴含着全身功力的一掌,直拍向因救援师父而露出些许空门的李星云后心,张子凡扑救格挡已是不及之际——

  整个大殿,仿佛骤然凝固了。

  不止是单纯的声音消失,而是所有的一切,光线、尘埃、激荡的内息、人们脸上的表情,乃至仿佛时间本身,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陷入了瞬间的停滞。

  一股浩瀚如同天地倾覆般的威压,突然毫无征兆的降临。

  它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充斥了这方空间的每一寸,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连思维仿佛都变得迟滞。

  激荡的气劲悄无声息的平息,狂乱的烛火恢复了垂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大殿中央,恰在假李与李星云之间。

  靛蓝旧袍,青铜面具。

  其人甚至未曾看向那挟带风雷之势的一掌,只是随意抬起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假李那蕴含了全身功力、足以开碑裂石的手腕。

  只一瞬间,假李那狂暴汹涌的天罡内力,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假李先是惊愕与难以置信,甚至有那一刹那的恐惧,但旋即,那恐惧便被更深的屈辱和暴怒所取代。他脸色狰狞,拼命催动内力,却只发现周身气脉如同被彻底锁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随即,那人手腕微动,只是随意一甩。

  假李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完全无法抵抗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身不由己的离地飞起,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大殿角落的立柱之下。那身赭黄袍沾满了灰尘,狼狈蜷缩在那里,一时竟挣扎不起。

  “大帅!”

  镜心魔心下一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但瞥见假李的惨状,亦是脸色煞白,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只是毫不犹豫的双膝跪下,匍匐在地。

  几乎在他跪下的同时,大殿的所有殿门俱被人推开,李星云搀扶着阳叔子踉跄倒退,错愕回头望去,便见外间火光摇曳,只能看见数百道举着火把的身影沉默涌上台阶,人人提着一个看不清的器物,已然将整个大殿区域隐隐包围。

  也正是在这瞬间死寂的时刻,皇城之外,遥远的方向,亦隐隐传来了沉闷如雷的号角声,以及无数兵马行进、甲胄碰撞所汇成的低沉喧嚣。

  那声音初时模糊,旋即变得清晰,如同潮水般漫过宫墙,无可阻挡的涌入每个人耳中。

  大军,正在入城。

  袁天罡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自始至终都未看任何人,只是单手负于身后,遥遥看着丹陛之上的那方宝座。

  “戏,该落幕了。”

第537章 纸钱飞进东风里(下)

  角落里,假李蜷缩在立柱的阴影下,眼见袁天罡的身影完全显现,便开始极力挣扎起身。

  但他每一次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都只是让胸膛更剧烈的喘息,脏腑隐隐作痛。

  袁天罡那随手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将他周身运转内力的关窍尽数封死,连经脉都仿佛寸寸断裂,再难运气。

  假李抬起头,想要凭借一股悍戾之气强行撑起身体,但那口气每每提到胸口便轰然溃散,遂一时只能徒劳的仰躺在地面,嗬嗬喘息着,盯着殿顶发出意义不明的笑。

  “果然……果然如此……”

  李星云搀扶着阳叔子,又一把按住张子凡伸过来的臂膀站稳,他看着假李的惨状,复又看向袁天罡的背影,亦是气息翻涌难平。

  殿外隐约传来的号角与兵马喧嚣,衬得假李的低笑更加逼人,而随着袁天罡现身,镜心魔俯首,殿外不良人影影绰绰,李星云又哪里不明白假李所谓的替死局,已在眼前。

  “李兄……”张子凡低唤一声,顺势要将李星云拽至身后。

  不料后者竟是轻轻挣开了张子凡的手,他的脚步虽有些虚浮,却仍一步步上前,最终横身,挡在了假李与袁天罡之间。

  这个动作牵动了李星云体内尚未平复的气血,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只是挺直脊背,仰头望向袁天罡。

  张子凡被他这一举动惊得一怔,但抬眼看向一旁,却见阳叔子居然也没有什么反对,反而在略略颔首。

  不过阳叔子的表情旋即一怔,却是听闻李星云道:“袁天罡,你布你的局,你了你的果。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把我师父牵扯进来?”

  而阳叔子苦笑不提,袁天罡却只是负手静立,竟然头都没回,理都没理李星云。

  不过匍匐在地的镜心魔却是闻声微微抬起脸,代为回应道:“殿下……大帅此举,皆是为了彻底了断此间因果,为殿下谋一个干净的脱身之局。阳叔子此刻在此,非是受谁强迫,是他自己选择了结与你的师徒之缘,自愿前来,以求殿下能无牵无挂。”

  “脱身?了断?”

  李星云听着,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看向阳叔子,未待后者出声,便摇了摇头:“不错,我李星云是贪生,也怕死,没人不想活着……”

  他扫过袁天罡和镜心魔,“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从走出剑庐,到被架上这位子,或许非我所愿,可一步步走来,抉择都是我做的,因果自然也该由我来担。”

  张子凡神色微变,但犹豫了下,终究只是沉默不语。

  “他,”李星云看着袁天罡,侧头点了点假李,“他或许是你的棋子,是你准备的所谓替身,但我的路,我的选择,与他何干?他纵有千般错处,万般可恨,也不该用他的命,来抵我李星云的过。我李星云的罪责,又凭什么要由我师父来偿?这道理,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假李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似是怒极,又想嘲笑,却因伤势牵动,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星云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说道:“我自己都知道我不是当皇帝的那块料。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年,汲汲营营,困守孤城,于民生国力无半分增益,反而因我在此,给了徐温之辈继续盘踞弄权的名分,加剧了江南的困苦,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脸面让别人替我去死?公开僭号,致使南北对峙,战火重燃,百姓流离……这是十恶不赦之首。国法不容情,就算是我当皇帝,也知道我这种人不死,不足以正视听,不足以安天下。”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空茫,却在看向一旁似乎情绪并未太过复杂的阳叔子时,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如今,能再见师父安然无恙……如此也好,我心里的这块石头,也算是落下了。没什么遗憾了。”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嘶哑的咆哮猛地炸响,假李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竟是勉强撑起了身子,靠柱坐起,仰着头,双目赤红的死死瞪着李星云。

  “李星云!收起你这套假仁假义的嘴脸!听得老子恶心!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看开!那你现在挡在我前面做什么?施舍吗?还是想让袁天罡看看,你到了最后关头,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圣人!”

  他激动的想要起身,却再次失败,只能徒劳的用手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以为你这样说了,就能让我感激你?我告诉你,做梦!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比那些真小人更令人作呕!你享受着一切,最后还要摆出受害者的模样,把所有的不得已都挂在嘴边……李星云,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假李勃然大怒,不断破口大骂,但骂到后来,已是气息不继,剧烈咳嗽起来,让他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诅咒和喘息。

  而李星云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肩膀明显微微塌下去了一分。

  袁天罡依旧头也不回,让人无从知晓他是否将这咫尺之间的言语争锋听入耳中。

  殿外,北军控制宫城的步伐声、传令声越来越清晰,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在每个人的心头,象征着时间的流逝与局面的无可逆转。

  一直静立旁观的阳叔子,此刻终于缓缓上前几步。

  他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欣慰笑意,却是伸手重重按在李星云的肩头上。

  “星云。”

  这一声呼唤,将李星云从沉郁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看向阳叔子,困惑了下,又有几分惭愧。

  但阳叔子迎着他的目光,未容他多言,便已开口:

  “当年在渝州城外,我答应李焕的临终托付,将你带回剑庐,只盼你远离纷争,做个寻常的医者,平安了此一生。这十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如何才能让你避开这旋涡。甚至一度妄念,以为借助外力,比如当今那位天子的势,或能为你争得一条不同的道路。”

  阳叔子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仿佛在回溯漫长的时光,语气也变得悠远。

  “可这几年,我虽被迫由大帅禁锢自由,却也有机会时常去想。那些年,我只教你如何放下执念,如何追寻自我,莫要被家国天下的重担压垮……我却始终忘了,或者说,是刻意回避了教你一个道理。那便是‘责任’。

  这天下大势,王朝兴替,又岂是我阳叔子一介山野鄙夫能够只手遮掩的?无论你是选择隐于山林,还是踏入这滚滚红尘,有些东西,是命里该承担的,躲不掉,也绕不开。所以,直到刚才,听到你那一番话,听到你愿意承担起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不愿牵连他人……为师才真正明白,我过去只教你放下,是错了,而且错得厉害。避世并非解脱,唯有直面,方能心安。”

  说到这里,他用力按了按李星云的肩头,语气无比肯定,慰藉道:“往事如何,已无法弥补,为师能看到你今日悟到这一点,懂得何为担当,何为责任,靠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为师…很欣慰。你真的长大了。”

  李星云喉头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低低一声:“师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的声响陡然一变。

  先前尚有些杂乱的步伐与呼喝,被一种整齐划一的马蹄踏地声与金属甲叶密集摩擦碰撞的轰鸣所取代。那声音极具压迫感,如同铁壁合围,显然有大股兵马已抵达殿前广场,并将此地团团围住。

  李星云下意识望向殿外那一片被火光照亮的天地,脸上闪过几分焦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对阳叔子说些什么。

  阳叔子却只是笑了笑,而后再度拍了拍李星云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李星云从未体会过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蔼的笑容,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星云,这几年,是师父一意孤行,私念作祟,终究将你推到了这般境地……你和林轩,别怪师父。”

  话音未落,不及李星云反应过来,阳叔子轻拍其人肩膀的手已是迅即如电,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切在前者颈后。

  李星云浑身一僵,眼中掠过几分错愕与茫然,随即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向下倒去。

  阳叔子早有准备,手臂一伸,便稳稳扶住了李星云失去意识的身体。

  “阳前辈!”张子凡惊呼出声,跨前一步,愕然失色。

  阳叔子却是顺势将李星云推向张子凡,道:“张贤侄,上饶公主已为星云诞下一女,母女平安。你父亲张天师,在扬州之乱后也已安全脱身,如今应在北朝庇护之下。老夫现将星云托付于你,望你不惜一切,护他今夜平安。”

  张子凡下意识接住昏迷的李星云,这一瞬间心下万般思绪闪过,却是又在刹那间隐约明悟了阳叔子的意图。

  他看了看怀中挚友,又抬眼望向神色释然的阳叔子,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间。他沉默了片刻,终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先对着阳叔子深深一揖,复而将李星云的手臂绕过自己脖颈,背了起来。

  就在这时,便听殿柱旁传来一声讥讽的嗤笑。

  假李靠着柱础,看着张子凡背负李星云的情景,嘲讽发笑:“呵…到头来,还是要靠别人护着才能离开吗?李星云,你倒是……永远都有人替你铺好后路。”

  他气息不稳,话语断断续续,但那其中的恶意与不甘却丝毫未减,“连最后……连最后这‘从容赴死’的场面,都有人……帮你演完……真是,好命啊……”

  张子凡动作一顿,眉头蹙起,却并未回头与他争辩。阳叔子也只是淡淡瞥了假李一眼,眼神中却并无怒意,反而带着几分复杂感慨。

  一旁的镜心魔亦不多言,只是起身行至大殿一侧的蟠龙柱旁,进而在某处机括上一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便悄然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他侧身让开,对张子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子凡有些怅然,再度看了阳叔子一眼,而后者只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于是张子凡便犹豫了看了下袁天罡,由镜心魔引着走入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