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74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随即,本要一并随行而入的镜心魔在进入之前,却是突然猛地顿住。

  然后,便见他倏然转身,面向袁天罡“噗通”一声再次跪倒,进而以头触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这个动作完成后,他便如此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停留了数息,却终究未发一言。

  旋即,他猛地起身,不再回头,引着背负李星云的张子凡,迅速没入那片黑暗之中。暗门随之悄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大批殿外的不良人便齐齐涌入大殿,这个时候,才能看见他们手中提着的是一个个黝黑陶罐。

  没有人说话,只是迅速将罐中粘稠刺鼻的液体泼洒在大殿四下,一时间,“哗啦”的泼洒声连绵响起,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假李看着眼前此景,脸上嗤笑更甚,却是不管不顾,朝着丹陛上的那尊龙椅爬去。

  他如此动作,左右却没有一个人阻拦他,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泼洒火油。

  而袁天罡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移动了他的脚步。

  他没有看殿内任何人,只是负手徐徐走向洞开的殿门。

  阳叔子最后看了一眼那闭合的暗门方向,脸上露出一道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整了整因方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袍,转身,步履从容的跟上袁天罡。

  两人一前一后,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出这座即将被付之一炬的宫殿。

  殿外广场,火把如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黑压压的北军士卒持戈肃立,军阵严整,寂然无声,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战马不耐的响鼻声。

  同时之间,亦有数骑快马不断驰至中军,向被万千虎贲簇拥在中心的那人大声禀报。

  “报!金陵各门已尽在掌控,守军或降或溃,未遇有效抵抗……”

  “报!城内府库、衙署均已接管,秩序初定,百姓闭户,未生大规模骚乱……”

  “报!卫国公已擒获伪朝逆臣徐知询,押解前来!”

  话音中,只见李茂贞一身戎甲,策马穿过军阵,径直来到中军之前。

  他马后拖着一人,那人衣甲歪斜,发髻散乱,被绳索缚住双手,踉跄跟随,正是试图从水路逃跑未果的徐知询。

  当此之时,徐知询口中还不干不净的咒骂着“不良人背信弃义”、“不得好死”之类的话语,挣扎着试图站稳。

  而李茂贞行至御前数步,勒住战马,甚至未曾完全下马,只是侧身,单手抓住徐知询的后颈衣领,如同丢掷一件杂物般,手臂一发力,便将其从马鞍旁径直掼到了地上。

  徐知询被摔得七荤八素,痛呼出声,却是还不忘大骂李茂贞。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目光却恰好越过层层甲士,看清了那个端坐于骏马之上,正由李茂贞策马上前抱拳禀报的年轻天子时,所有的气焰却是瞬间消散无踪,他双腿一软,甚至没能完全站起,就又“扑通”一声瘫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涕泪瞬间横流,只剩下磕头求饶的份。

  “天子饶命!天子饶命啊!罪臣愿降,贼子徐温藏在金陵、扬州的宝库,贼子的出海路线,罪臣皆知、罪臣皆知!求天子开恩,饶罪臣一条狗命……”

  萧砚端坐马背,看都没看徐知询。

  他正以手遮在眼前,越过广场上林立的枪戟,看向大殿之前那两道刚刚步出的身影。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旁边抿着嘴的石瑶,却是轻轻一夹马腹,不疾不徐地向前行了几步,脱离了整个军阵的簇拥。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轮廓分明的侧脸,却只见其人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大帅,别来无恙乎?”

  袁天罡立于高阶,夜风拂动他靛蓝旧袍的衣角。

  一时之间,天地无声,他亦同样只看着那个被万千精锐拱卫、意气风发的青年天子。

  那一瞬间,袁天罡似乎略略恍惚了刹那。

  夜色之下,殿宇之前,天子从容的气度,睥睨的目光,与三百年前的那夜,另一个同样英姿勃发的身影,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长河,隐隐重叠。

  如此相像,甚而更年轻,更英武,以至于万军林立,迫近宫城,让人实在分不清。

  袁天罡陡然发出一声长笑,笑声沙哑却又不失雄浑,在空旷的广场上激荡回响,竟压过了万千烛火的低微嘈杂。

  笑声未落,他袍袖一拂,一股无形的磅礴吸力骤然生出。

  正爬上丹陛,勉力要撑着坐上龙椅的假李,只觉得身体一轻,而后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凌空摄起,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向袁天罡。

  下一瞬,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已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如同提线木偶般,悬提在半空,直面广场上的千军万马与萧砚。

  于是,袁天罡便手持假李,声若洪钟,一字一句:

  “天子大驾,可是来为你这十弟……收尸的否?”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第538章 收官

  闻及袁天罡所言,全场骤然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便尽数都聚焦于萧砚身上。

  萧砚的视线在假李身上短暂停留了下,随即轻轻一夹马腹,坐骑便再度向前踱了几步,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夜色中传得极远。

  “袁天罡,朕来此,可不是来看你演戏,更不是来给谁收尸的。朕只问你,费尽周折,布下此局,如今此言,是执意要当这霍乱天下三百载,今又欲焚宫挟质的乱臣贼子否?”

  “乱臣贼子?哈哈哈——”

  袁天罡发出一声长笑,旋即随手将提在手中的假李如同丢弃一件再无价值的物事般甩开,假李踉跄落地,被阳叔子一把扶住。

  “天子既已御驾亲临,这个废物,便还予你李唐就是了!”

  而袁天罡看也未看假李,只是负手于后,缓步走下第一层台阶。

  不过就在他脚步移动的瞬间,便闻肃立的军阵中立即响起一片金铁之声。

  李茂贞眼神骤然锐利,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紧。

  而无需他出声号令,前排的重甲步兵已然齐步踏前,盾牌顿地,汇成一声闷雷,其后的持戈甲士亦随即齐刷刷放平长戈,在火光下汇成一片寒光浪潮。最后的弩手则尽数抬臂,机括轻响,箭镞斜举,尽数指着高阶上那个孤零零的蓝色身影。

  千军万马,因一人而动。

  然而立于阵前的萧砚头也不回,只是随意抬手,在空中虚按。

  瞬息之间,前进的脚步定住,平举的长戈收回,弩手垂臂。所有的骚动和声响戛然而止,一瞬间腾起的肃杀之气,便被这随意的一个手势,轻而易举的按捺下去。

  令行禁止,莫敢不从。

  不过袁天罡好似对此恍若未觉,径直走下十余级台阶,直至平台中段方才停下,与马上的萧砚遥遥相对。

  “三百载光阴,本帅为太宗皇帝持刀,看尽兴衰。然李氏子孙,何其不肖。”

  他昂首,面具反射着光,对着萧砚。

  “天子言本帅霍乱天下三百载……那今日,便请天子听一听,本帅这三百年,究竟是为何而乱。

  永徽六年,本帅推动‘废王立武’,扶持武媚娘掌权。只因那时关陇门阀尾大不掉,帝王权柄受限。唯有借女主临朝之手,方能打破旧日格局,让后世子孙明白,守业之难,更甚创业,帝王之心,不可假手于人。武周代唐,看似乾坤颠倒,实乃天道循环,亦是破局所需。李淳风算出‘武代李兴’,本帅便顺其势而导之。破而后立,方有后来的开元盛世。此乱,谓之破君。”

  他微微侧身,负手仰望墨色苍穹。

  “开元之际,玄宗励精政治,几致太平,何其盛也。他本可成为我大唐万年之主,后世楷模。然其晚年,沉迷于一女子,宴安鸩毒,废弛朝纲,府卫崩坏,边镇坐大。穷尽天下之物力,难填其一人之私欲。盛唐气象,自此由盛转衰,一去不返。”

  萧砚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袁天罡遂继续道:

  “安禄山、史思明,不过边陲毛贼,其势初起时,本帅若愿,翻手可灭。然贼本何在?祸起萧墙,在于君王之心已弛!为天下计,为李唐万世计,本帅不得不借安史之手,在马嵬坡,断了李隆基的念想。只可惜,本帅未曾料到,时至彼时,李隆基竟仍然密旨不良人,将那女子的尸身安置于长生殿地宫,还以求复生之妄念……无可救药。天不遂人愿,此乱最终波及太广,虽非本帅初衷,却也足以让后世帝王警醒,‘怠政者,必亡!’此乱,谓之醒君。

  至于乾符年间,黄巢举事。本帅解散不良人,任其流寇攻破长安。非是本帅无力阻止,而是想看看,僖宗皇帝,是否还有能力挽此狂澜。若他连此等流寇之乱都无法平息,这摇摇欲坠的李唐,还有何中兴之望?藩镇割据,尾大不掉,非刮骨疗毒之猛药不可医。以暴制暴,有时亦是彰显帝王手段,锤炼君王心志的必经之路。此乱,谓之炼君。”

  袁天罡说到这里,视线便骤然收回,压在萧砚身上。

  “本帅三百年所为,桩桩件件,皆是为了李唐江山能传续万世。但请问天子。经此三乱,李氏子孙,可有一人真正堪破?可有一人励精图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不待萧砚回答,便自问自答,语气愈发激烈:

  “武周之后,李显、李旦,何其庸懦。开元之后,李亨困守灵武,志气已衰;李豫、李适,皆受制于家奴藩镇,苟安度日。宪宗稍振,然昙花一现,其后穆、敬、文、武,一代不如一代。至若懿、僖、昭……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连串冷笑:“天子!你告诉本帅,这一代代,这一个个,他们可曾有一人,对得起太宗皇帝的赫赫武功?可曾有一人,对得起本帅这三百年的呕心沥血,这三百年的……不择手段!天子今日说本帅是乱臣贼子……”

  袁天罡张开双臂,旧袍在风中鼓荡,“那本帅便是这霍乱天下三百载的贼!盛世太远,人心腐了,合该用血洗一洗。本帅若不亲手挑起这二唐并立之局,天子又何知天下来之不易,当如何珍惜?!”

  广场上只有风掠过旗帜的猎猎作响,由于袁天罡将声音只拘于方寸之间,故万军之前,无数兵士虽屏息凝神,却无人得闻这番三百年的自白。

  而萧砚无波无澜,直到袁天罡话音落下,余音仍在空气中震颤,他才轻嗤一声:“你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但你问错了人,也问错了方向。”

  他微微前倾身体,抚着坐骑温热的脖颈。

  “你将这三百年兴衰,李氏子孙是否成器,视为你功过成败的唯一标尺。袁天罡,这便是你最大的迷障。你问他们可有一人对得起太宗皇帝,可有一人对得起你这三百年心血……”

  萧砚摇了摇头,“他们为何要对得起你?这天下,这苍生,又为何要为你一人的执念,付出如此代价?

  你只看到了龙椅上换来换去的人,只计较他们是否符合你心中‘明君’的尺规。你可曾低下头,看一看被你用来‘破君’、‘醒君’、‘炼君’的万千黎庶?

  武周代唐,权力更迭,朝堂血雨腥风,牵连者何止万千?安史之乱,烽火遍及九州,生灵涂炭四个字,难道只是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记载?黄巢攻破长安,群雄并起……是,你或许觉得,这些是必要的阵痛,是为了锤炼出你理想中的君王。

  但那些死在乱军之中的平民,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寡母……他们可愿意用身家性命,来为你验证这个答案?来成全你这份对李唐的‘忠心’?

  你执着于追问李氏子孙为何不成器,为何扶不起。却从未想过,或许这世间,本就不该将亿兆生灵的祸福,系于一人之身,系于一姓之兴衰。

  你所维护的,自始至终,都只是‘李唐’这两个字。而你视作棋子和代价的,才是真正的‘天下’。

  袁天罡,你活了三百载,守护了一个空名三百年,也……乱了一个真正的天下三百年。”

  袁天罡闻言,默然伫立,久久无言,仿佛在细细咀嚼这番话中滋味。

  而似乎也无需他有所回应,因为就在这时,便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石瑶策马从军阵侧翼奔出,直至萧砚马侧方才勒住缰绳。她翻身下马,对着萧砚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随即转身,面向全场,声音远远传开。

  “陛下!不良人天佑星石瑶,有本启奏!”

  她未去看袁天罡,只朗声道:

  “天下二唐并立之局,江南伪帝僭号,致使战火重燃,百姓流离,皆因袁天罡与阳叔子为一己之私,罔顾天下苍生,强行扶持李星云所致!李星云本人亦是被其师与其逼迫,方至今日!不良人上下,此前多为其所蒙蔽,不明真相,助纣为虐!

  然则,天子神武,王师浩荡,吊民伐罪,澄清玉宇。我不良人中有识之士,早已看清袁天罡倒行逆施,祸国殃民之心!今迷途知返,愿弃暗投明,效忠天子,以赎前罪!故——”

  她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天,厉声高呼:“不良人何在!”

  “在!”

  便见殿阶上下,所有身着不良人服饰的身影,无论是之前肃立于袁天罡身后的,还是那些刚刚涌入大殿泼洒火油的,此刻俱皆齐刷刷转身,面向萧砚的方向,轰然跪倒。

  “参见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滚滚,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其声势甚至一度压过了方才的千军万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挣扎着推开阳叔子的假李一下愣在原地。

  他错愕满面,看看跪倒一片的不良人,又看看孤立于台阶上的袁天罡,再看看一旁面色平静的阳叔子,仿佛一瞬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不是要代替李星云去死吗?

  假李脑中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