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75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而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阳叔子闻及石瑶所言,却是恼羞成怒般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假李身侧。他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假李的脉门和肩头,将其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阳叔子制住假李,手指石瑶怒声道:“石瑶,汝竟敢背弃大帅!尔等休要胡说八道,我阳叔子的徒弟,本就是真龙!”

  这话语更是火上浇油,将现场本就混乱的局面愈加诡异,大殿前的将士们互相顾盼,而李茂贞则丹凤眼虚掩。

  不过假李被阳叔子挟持着,脸上却是毫无血色,眼神空洞,仿佛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跪伏在地的不良人中,李嗣骁突然暴起,身形如电,一掌拍向阳叔子后心,掌风凌厉,显是蓄势已久。

  阳叔子似乎猝不及防,或者说本就未运足功力抵抗,闷哼一声,被这一掌结结实实拍中,向前踉跄几步,松开了对假李的钳制。

  李嗣骁趁机一把拉过假李,将其护在身后,同时又有十余名不良人迅速起身,围拢过来,将假李护在中心,刀剑出鞘,与阳叔子形成了对峙之势。

  但萧砚端坐马上,却自始至终都未对身前这场戏码投去分毫关注。

  他只是眯眼看着袁天罡,道:“朕知你心意。以你之死,换他二人之生,顺便替朕除去你这所谓的‘心腹大患’……听起来,似乎很公平?”

  袁天罡静立台阶,对于身后的跪拜、挟持、内讧,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只是平静回道:“陛下若觉不妥,不允此议,亦无不可。帝王之道,生杀予夺,本帅本无资格置喙。”

  萧砚脸上露出一道似笑非笑的神情,而后一字一顿的问道:“只是,是谁告诉你,你是朕的心腹大患了?”

  一句话,让袁天罡的双眸微凝。

  便见萧砚微微前倾身体,视线压在袁天罡的青铜面具上。

  “你活着,执掌不良人三百年,布局天下,朕尚且不惧,挥师南下,扫平六合。难道你死了,朕反而要因此而高枕无忧?袁天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朕,更看不起这天下了!

  你口口声声三百年功业,心心念念的,到了最后,却只是这两个人的生死存亡?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来替朕抉择,来成全你自以为的大义?

  你以为你是在成全什么?牺牲什么?”

  萧砚忍不住冷笑,“朕告诉你,朕治世,容得下这万里江山,兆民百姓,难道还容不下一个李星云,一个假李?朕的天下,朕的法度,自有裁断。何须靠你袁天罡的死,来换取一个所谓‘清白’的开局?朕需要吗?”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面具之下,只有声音依旧平稳传来:“陛下胸襟广阔,自然能容。然,僭号称帝,分裂江山,此乃十恶不赦之首罪。国法昭昭,天下瞩目。罪名,终需有人承担。如此,方能警示后人,方能彻底了结这三百年的恩怨纠葛。”

  “你还是没听懂朕的意思。”萧砚轻轻吐出一口气,“朕并非在与你讨论容不容,亦非在与你商议谁该顶罪。这什么狗屁三百年的霍乱,更是过往云烟。”

  言及此处,他目如寒星,语气也骤然变得无比凌厉:“朕之意,是你袁天罡活了三百载,直到此刻,竟然仍不知自己真正错在何处!”

  “三百年乱世,百姓流离,白骨蔽野,你轻描淡写,归咎于帝王失德,归咎于天道循环,却唯独不谈你自身之过。你不反思自身执念之谬,反倒以为一死、一身之骂名,便可将这累累罪孽轻易勾销?汝之过错,又岂是一死真的便可偿清、便可勾销的!”

  袁天罡在萧砚的话语中,明显微微震动了一下。

  而他沉默了更久,才沙哑开口道:

  “那依天子之言,此前三百载,帝王失度,天下崩坏,若不一错再错,竭力维持,当何解?此后三百载,若社稷倾颓,江山崩坏,若不以此非常手段,拨乱反正……又当何解?”

  萧砚看着他,冷笑依旧,只是一字一句道:

  “无他。”

  “李可亡,唐,亦可亡。如此而已。”

  袁天罡猛地抬起头,然后便瞬间愣住,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话。

  这句话太过大逆不道,太过惊世骇俗,甚至很难将它与一位刚刚再造大唐的帝王相联系起来。

  不仅袁天罡身形微不可察的一震,连他身后台阶上的阳叔子,乃至肃立在旁的石瑶,都程度不一的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而袁天罡怔怔站在那里,许久之后,却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大,这笑声不再沙哑傲岸,反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有释然,有落寞,也有一种好似最终放下重负的解脱。

  “……苍生为念,重写乾坤……原来如此。果然,李淳风,是本帅……大错特错。”

  笑声渐歇,他整了整那身旧袍,然后,朝着马上的萧砚,双手缓缓抬起,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这一局,”他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难得带着几分温和,“陛下,当收官了。”

  萧砚俯视着其人,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阻止的意思,只是道:“……当真要如此?”

  袁天罡起身,却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陛下可知《天官书》有言,‘夫天运,三十岁一小变,百年中变,五百载大变’?”

  不过随即,他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天道虽常,人心又岂甘永随其波逐流?”

  “臣今日死,非为赎罪,亦非为成全谁。臣是要让这天下人,让后世所有意图祸乱江山之辈看着。此罪,唯死而已。”

  “僭越称尊,分裂社稷者,纵有通天之能,三百载之功,其最终归宿,亦不过一死。此路,不通。”

  语毕,他霍然转身,几乎未有留恋,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大殿。

  不过在他即将踏入那殿门的前一刻,他袍袖却似是随意的向后一拂。一股气劲涌出,却是将那位立于台阶上,想要随他一同进入殿中的阳叔子,轻轻的推下了台阶,独自一人,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一点火星不知从何处弹出,落在了浸透火油的殿柱上。

  “轰——”

  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门窗、梁柱。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金陵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假李被李嗣骁等人护在中间,怔怔望着那吞噬了一切的大火,望着袁天罡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脸上的狂怒、不甘、怨恨,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朝着火海问一句什么,或许是想问那个背影最后有没有看他一眼,但终究只是身体一晃,踉跄着跌坐在地,再也直不起身了。

  李茂贞策马来到萧砚身侧,望着那几乎无法靠近的烈焰,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这火势……依其人之能,未必就…是否待火势稍熄,派人进去搜寻……”

  萧砚望着那愈演愈烈的烈火,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仿佛袁天罡的结局在此刻已然注定,无需再浪费任何人力与心神。

  萧砚轻轻一拉缰绳,拨转马头便走,而后余光便瞥见了不远处垂首不语,身影在火光下拉得长长的石瑶。

  他复又看了眼跌坐在原地,被锦衣卫持刀架住的阳叔子及一众默默垂首的不良人,随即转向李茂贞,吩咐道:

  “借着这场火,去准备些纸钱,撒了吧。以祭奠此战中,所有死难的将士,与无辜受累的百姓。”

  其人说完便被李茂贞和大批将佐簇拥着而去,而石瑶在听到萧砚命令的刹那,肩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很快,纸钱如雪,纷纷扬扬,被灼热的东风裹挟着卷起,与升腾的烟尘、飘飞的灰烬混杂在一起,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明明灭灭,飘向金陵城沉沉的夜空。

  石瑶望着那纷扬飘落的纸钱,以及纸钱下或望大火,或仰苍穹的不良人们,怔忡许久,却是再无他言。

第539章 余烬

  镜心魔引着张子凡从一处地道口钻出时,四下颇为寂静,借着东方微露的鱼肚白,隐约可见此处已是金陵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荒丘。

  抬头回望,便能看见城内那片照亮半边天际的猩红。

  张子凡背着依旧昏迷的李星云,只是沉默的跟着,他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身后那场大火,却已隐约昭示了最终的结局。

  镜心魔在出口处驻足,竟未立刻离去,而是蓦然转身,面向那冲天火光。

  他木然凝望片刻,忽地撩起衣摆,朝着火焰燃烧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再无往日的任何谄媚之色,只剩一片悲戚,尖声泣道:“恭送大帅!”

  这一声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使得其人一时只能伏在那里,肩头微微耸动,过了好久好久才能慢慢直起身。

  而镜心魔起身后,竟不再看张子凡二人,只是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眼神茫然的望着前方,似乎打算就此离去。

  “天罪星……”张子凡亦有几分茫然,却是忍不住开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还能如何?”

  镜心魔像是才注意到他,侧过头,扫了眼张子凡背上的李星云,复而嗤笑一声,“找个地方,把这废物安置了,难道还要我教你不成?”

  张子凡一愣,显然未料到镜心魔前后的态度转变会如此之大。

  而后便见镜心魔再度向前走了两步,不过又马上停住,回头死死盯着李星云,压低了声音,沉郁道:“若非他这般不成器,优柔寡断,既担不起,又放不下,大帅何须行此绝路,用这等方式来了结……他若是有半分担当,有半分决断,大帅的结局,又怎会如此!”

  张子凡沉默听着,他能理解镜心魔的悲痛,不过这番指责,他自然无法认同,但一时之间,却也无力在此刻争辩什么。

  “不良帅……”于是张子凡顿了顿,换了个问题,“他真的死了吗?”

  镜心魔不由晃了一下身体,而后回头望向那似乎小了一些的火光,声音飘忽起来:“大帅若存心隐匿于火海,凭他的修为,或许……阴阳难测。但他既已步出,心意已决……早晚而已。”

  他似乎话里有话,张子凡一时没听懂,还欲再问,便见镜心魔已不再看那火,只是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冷淡道:“走吧。大帅早有安排,当今天子……容得下你们。你们一路向北,往扬州去,自会有人接应。”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欲融入渐褪的夜色。

  但也就在这时,几骑自远处疾驰而至,堪堪挡在了他们前方的路径上。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还算端正沉静,双手环胸,目光正好落在镜心魔身上。

  而张子凡看到此人,也是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呼:“巴尔?”

  他认得这张脸,分明是当初在通文馆时,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巴尔,此人武功很高,属于礼字门下,当初与李嗣源也走得颇近。

  其人此刻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更何况还身着锦衣卫的飞鱼服,周身气息与记忆中那个巴都尉迥异。

  镜心魔停下脚步,瞥了三千院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平淡语气说道:“他不是巴尔。这位是我不良人总舵主,三千院。当初为了行事方便,借了巴尔的身份和面皮一用罢了。”

  说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或许是心情实在恶劣,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暴自弃般的意味补充道:“怎么,总舵主这是将巴尔的美娇娘,当成自家娘子使唤顺手了,连他这张面皮也舍不得换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任谁都看得出是心情郁结下的口不择言。

  当初漠北大战后,太原投降,三千院不知所踪,后来萧砚不知从何处听说“巴尔”的妻子前两年生了个儿子,便特意派人照料了一番,再之后,便是三千院代表不良人献出名册归附萧砚。后者虽有袁天罡的默许乃至指示,但此刻镜心魔昏头般的将这层关系点破,气氛便顿时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好在三千院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他后面那句话,只是目光扫过张子凡和他背上的李星云,平静开口道:“天子要见你们。”

  张子凡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几分默然。

  如果连不良人总舵主都已现身于此,并能准确找到他们的行踪,那么天子知晓一切并在此时召见,也在情理之中了。

  他沉默片刻,终究只是微微颔首。

  而镜心魔竟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抗拒之色:“见我?见我做什么?戏都唱完了,角儿也散了场。我如今只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学阳叔子那般,搭个草庐隐居,了此残生。”

  “你想去哪里隐居?”一个冷然的女声伴随着马蹄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两骑快速接近,勒马停在不远处。

  钟小葵端坐马上,一身飞鱼服衬得她身形娇小却气势逼人。石瑶跟在她身侧,默然垂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如同晨光下的一尊玉雕。

  而前者目光冷厉,扫过镜心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相召,是恩典,亦是钧旨。你不敢去,是想学徐温那般觅船出海吗?还是觉得,这四海之内,真有天子目光不及之处,容你躲藏?”

  镜心魔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三千院,又看向完全看不出什么心思的石瑶,终究是颓然泄了口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罢了,罢了。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