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但马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立即折身向那破茅屋的方向奔去。
待重新回到茅屋,她毫不停顿,将已结起薄冰的汤药一饮而尽。
继而,她持着剑冲出门,在雪雾中,循着脚印踉跄的匆匆追去。
————
脚印与血迹在城池向南的二里处,便彻底消散了。
玄净天挎着长弓蹲在雪地中,目露沉思。
两名实力亦不俗的侍女跟在她身后,警戒着四面的动静。
“唉,终是犯了大错。”
许久后,玄净天沮丧的起身,懊恼道:“此计本就甚险,偏偏还有如此多的意外发生!”
两个侍女对此无法答话,在醉音楼,除了两名圣姬,所有人都是执行者而已。
便是姬如雪,就算有女帝近侍的身份,亦要听从妙成天的指示。
但其中一名侍女还是发声询问:“目标与雪儿姑娘皆已跟丢,我们要不要先想法回到曹州?”
“暂且不急。”
玄净天目露沉思,继而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银制令牌交给二人,道:“你二人持我圣姬令,去南面宋州,让宋州分楼启用各处暗桩,首先要寻到他们的踪迹。”
“圣姬你呢?”
“我先用信鸽告诉大娘子一应情况,接下来……”玄净天沉吟了下,最终下定决心道:“我去东面,试试能不能寻到他们,届时,你们来辉州与我汇合。”
“遵令。”
————
砀山县近郊,久违的夕阳刺破云层,照在聚河而成的湖泽上。
湖泽两岸,皆是梨树,却因现在时处隆冬,放眼望去,只能得见光秃秃一片。
一路过来,愈靠近砀山,人烟就愈多。
所谓“为光耀故里而取地名,自古当权者大有为之”,现今大梁皇帝朱温,故乡便是砀山。光化二年,时任宣武节度使的朱温向昭宗上表,奏请于砀山置辉州,相当于将他的故里在行政上径直抬了一品。
也是因此,现在单看砀山一县,竟有一副太平盛世之景。
从曹州走过来,相当于一日徒步走了百里,就算萧砚有内力托底,此时也有些力竭感。
在他身后,姬如雪抱着剑远远的跟着,看起来却更是不堪。
盖因二人都有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们身上都没有钱……
少女饿的嘴里起了唾沫,脚踝也有些酸痛。
就算是武人,如此远的距离,也是要骑马的!
到现在,她已不知为何要跟着萧砚了,脑中只留有一个意识,跟着他就行……
路边,一个农夫模样的老人停下了螺车,以河南地区特有的方言招呼道:“丫头,快上车吧,俺看你与前面那小郎走了许久嘞,天马上黑了,俺送你们一程。”
姬如雪愣了愣,下意识紧握着剑柄,但迎目过去,却见老农慈眉善目,好似完全不诧异她手里的长剑。
是了,砀山临近齐鲁,习武之风甚浓,恐怕并不以武犯禁。
抿着唇,姬如雪称谢道:“多谢老丈。”
“犯不着与俺客气,俺孙儿都和你差不多大了。”老农甚是健谈,同时还向少女询问:“前面那小郎君,可要载上?”
“载……”姬如雪顿了顿,轻哼一声,继而气道:“不载他!”
老农哈哈一笑,缓缓驾着骡车追了上去。
前面,虽距离他们尚远,但萧砚亦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他心下毫无波澜,埋头行走着。
此时返回曹州,只会马上陷入险境之中,若想掌握主动权,还得多多知道一些信息才行。
正当他在思忖之际,那骡车却稳稳的停在了他身旁。
“小郎君,莫要与这小娘子置气了。俺们大好男儿在世,怎可与小女儿计较这许多,来来来,上俺车来,载你们进县城。”
萧砚略为诧异,张口道:“老丈,我与她……”
“哎呀呀,你这小郎子勿要多话,你们小两口闹别扭哩,真当老朽看不出来?快快快,天都要黑哩。”
这番话,令车上车下两人都沉默了。
姬如雪耳尖略红了些,她想要开口说明,却一时不晓如何解释。
萧砚心中思量片刻,叹了口气,爬上了载满木柴的骡车,同时向老农笑着称谢:“让老丈笑话了。”
“俺这大半辈子,讲究的就是一个通透。小两口闹别扭不打紧,可若最后抹不开脸,岂不浪费了两家长辈的好心哩?老朽观小郎子,应是大户人家吧?怎与这小娘子落成如此模样?”
“劳老丈费心,我与……”萧砚顿了顿,继而笑着道:“我与小妻本该是与家中长辈一起自汴梁东去兖州,路途遇流寇劫道,遂与家人走散,只能一路奔赴县城而来。”
在一旁,姬如雪抱着剑,偏着头将下巴支在膝盖上,虽有些不自然,却也没有反驳。
在朱梁腹地,他们二人既无路引,且还身份不明,是极容易被当成敌国细作对待的。
“呀,那可得快快报官!这胆大包天的流寇,靠近天子故里,居也能出没!天可见,陛下仁德如此,当今比起十年前,可算盛世了……”
萧砚点了点头,温和道:“自是如此。”
“你们夜里没有地方落脚吧?若不嫌弃,去老朽家中可好?俺儿子孙儿皆在兖州,家中尚不算拥挤。”
“那就多谢老丈了……”
第9章 一张炕
砀山虽在叫法上多以“县”为称呼,但终究是辉州治所,且又是朱温故里,在规模上已是不俗。
骡车从近郊渐至砀山时,差不多已至傍晚。夕色也渐渐消散,但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城郭的轮廓出现在平原之内,横绝东西,纵贯南北。
此时官府早已闭衙,老农遂径直领着二人进了他家的宅子。
夜里是老农妻子盛情款待的粟米干饭及点点腊肉,再配以咸菜,便让萧砚与少女吃了个饱。
饭毕泡脚洗漱后,老农将他儿子卧房里的土炕烧好,带两人入内休息。
毕竟是隆冬时节,歇了一天的风雪在此时又呜呜的吹了起来,好在这屋子看起来虽简陋,住在其中却甚是暖和。
少女有些局促,但表面上依然只是清冷的故作镇定。
没办法,这普通人家的宅子,也只有两间卧房。
若不怕人生疑,姬如雪倒可以去柴屋里待上一宿,但此时却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现下,这屋里土炕只有一个,被褥也只有一床。
傍晚那会既然认下了是小夫妻的事实,便由不得人家如此安排。
姬如雪压低了声音,向对面的萧砚一字一句的强调道:“我-不-要-和-你-睡-一-起。”
从醉音楼出来后,这萧砚就一贯表现得很强势,但她却并不服他。
这小子不但利用人,还出尔反尔,仗势欺人。且今天一口气让她追了上百里,早就令她气得牙痒痒了。
“那你睡地上。”
萧砚本犯不着和她在这争,但犹自开玩笑道:“而且你若实在忍受不了,可以去外面盖着雪睡。”
“呵,在地上睡又如何!”
姬如雪轻哼一声,却有些为难该如何打地铺。
“行了,伱睡炕上吧。”
萧砚转身过去,靠坐在土炕的墙角边,双手解开了身上的絮衣。
少女本还在诧异他的大方,此时却被惊的向后警惕一退:“你做什么?”
萧砚瞥了她一眼,没理她,继而将内衫及汗衫一并掀起,把胸口的绷带一圈一圈的解下。最里一层,却能借着火光看见有鲜血渗出来。
姬如雪冷着脸,心中却暗暗惊诧。
萧砚的伤势本已好了不少,如此看来,应是伤口裂开了些许。
她冷笑一声,手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瓶,继而冲萧砚冷哼道:“这是特制金疮药,拿去抹上。”
“用不着。”
萧砚腾出一只手,从袖中取了一株草药来,将之用内力碾碎后,尽数涂在了伤口上。
末了,他又将纱布重新缠上。继而双手环胸,就欲闭眼睡觉。
姬如雪咬了咬牙,便兀自爬上土炕,盖着被子。
但片刻后,她又略显愧疚的从炕上坐起来,生硬道:“这床可以睡两个人,若不然,你来睡,我在下面歇息也不碍事。”
“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争,你只管安心睡便是。”
“可……”
“行了,歇息吧,你也不用怕我。你那二两肉,我还不甚有兴趣。”
“冻死你才好!”
姬如雪大怒,再也不坚持,蒙头便躺下。
————
翌日,听见鸡鸣声起,姬如雪便猛然惊醒过来。
她回过头,看见萧砚还靠在墙上眯着眼。
少女遂松了口气。
好在,武夫自身是能够御寒的。
外间,已早早的传来响动声,姬如雪的听觉异常灵敏,能听出是老人在准备早食的声音。
她便立马从土炕下来,忍不住唤着萧砚道:“快醒醒,快醒醒。”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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