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累哇黑钛
笃、笃、笃。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如同敲在七罪紧绷的神经上。
“!”
七罪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翠绿的眼眸惊恐地瞪大,死死盯住房门把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直到脊背紧紧抵住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来了!是那个恶魔派人来继续"惩罚"她了吗?还是他亲自来了?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七罪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攥紧了薄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走廊灯光首先流淌进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侧着身,小心翼翼地挤了进来。
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怀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盖着保温的盖子。
是那个看起来最胆小、最无害的精灵——四糸乃。
食物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浓郁的、温暖的、带着油脂焦香和蔬菜清甜的气息,霸道地钻入七罪的鼻腔。
有煎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的油脂香,有炖煮得软烂的蔬菜的甜香,有米饭蒸腾出的诱人米香,还有某种甜汤的清甜气息……这混合的、属于"家"的味道,与她此刻惊恐绝望的心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四系乃似乎也被房间里紧张的气氛吓到了,抱着托盘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往里张望,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搜寻着,最终定格在床角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眼睛的"茧"上。
"那……那个……"四系乃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不安和努力鼓起的勇气,"你……你饿了吗?"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许墨先生……让我送晚餐过来给你。"
"许墨?!"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得七罪一个激灵,猛地从毯子里探出头来,翠绿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惊恐和抗拒。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地拔高,带着哭腔:"拿走!快拿走!我才不要吃那个恶魔送来的东西!谁知道他在里面放了什么!毒药?还是……还是那种恶心的、会让人变得奇怪的药?! 快拿走!离我远点!"
她一边尖声喊着,一边抓起枕头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最后的盾牌,身体拼命往后缩,恨不得能嵌进墙壁里。
四系乃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小步,小脸有些发白,她看着床上那个如同惊弓之鸟、充满敌意的女孩,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和同情。
"许墨先生……只是让我送饭……"四系乃小声地试图解释,但看着七罪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照吩咐,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空荡荡的桌子旁。
托盘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保温盖揭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盖子掀开,更加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
托盘里是极其丰盛的晚餐: 一块煎得外焦里嫩、淋着浓郁酱汁的牛排,旁边搭配着翠绿的西兰花和烤得金黄的小土豆。一小碗晶莹剔透、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碗看起来就很鲜美的奶油蘑菇浓汤。还有一小份精致的草莓布丁作为甜点。刀叉和餐巾整齐地摆放在一边。
"晚餐……放在这里了…"四系乃低着头,不敢再看床上那个充满戒备的身影,声音依旧很轻,"请…请趁热吃一点吧。"
说完,她像完成了一个艰巨无比的任务,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再次落下的声音,让七罪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心里的恐惧和抗拒丝毫未减。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剩下桌上那份散发着诱人热气和香味的晚餐,像一个沉默的诱惑,一个来自恶魔的"馈赠"。
七罪死死盯着那份食物,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她脸一红,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枕头,把脸埋了进去,闷闷地低吼:"饿死也不吃!绝对!绝对不吃变态的东西!"
……
门外,温暖的灯光下,走廊里的气氛与房间内的冰冷截然不同。
四系乃刚关上门出来,就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情景。
刚刚被许墨从七罪的异次元空间里解救出来的士织,正像一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整个人都扒在许墨身上。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纯白连衣裙,双臂紧紧环抱着许墨的腰,小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极其伤心的呜咽声。
"呜……父亲……好可怕……好黑……呜呜……那里什么都没有……好冷……士织好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真实的恐惧,泪水很快浸湿了许墨胸前的衣料,"呜哇——!士织以为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呜呜呜……"
许墨无奈地站在那里,任由士织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士织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士织。"许墨的声音放得低沉而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道,"你看,这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别怕,父亲在这里。"
他的手掌落在士织柔顺的蓝色长发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
士织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此刻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嗯……父亲最好了……"士织吸了吸鼻子,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她仰着脸,依赖地望着许墨,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那双还含着泪水的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充满了纯粹的期待和渴望。
"父亲!"她搂着许墨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带着一种撒娇的蛮力,"士织现在需要补充能量!需要父亲的'特制牛奶'!"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立刻!马上!士织就要喝!"
许墨拍着她后背的手瞬间僵住,脸上的无奈瞬间变成了尴尬和头疼。
又来了……
“这个怕是不行哦……”
“呜哇啊啊啊——!!!父亲最坏了!!!”
许墨拒绝的话音未落,士织的小珍珠就掉了下来,还伴随着委屈至极的哭声。
“唉……”
第237章 真香
七罪蜷缩在床角最深处,用薄毯将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茧。
就在羞愤几乎将她淹没时,一股霸道而温暖的香气,如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那是牛排油脂焦化后特有的、令人垂涎的肉香,混合着浓郁醇厚的奶油蘑菇汤的暖意,还有米饭蒸腾出的、朴实却勾人的谷物芬芳。
这香气是如此鲜活,如此充满诱惑力,与房间里冰冷绝望的空气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七罪的身体猛地僵住,裹在毯子里的鼻子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一下。胃袋深处,一阵剧烈而清晰的轰鸣骤然炸响!
“咕噜噜噜——!!!”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和突兀。
“呜……”七罪瞬间涨红了脸,死死咬住下唇,把即将逸出的呻吟憋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充当盾牌的枕头,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食物诱惑。刚才还在咒骂的强硬姿态,在这生理本能最直白的抗议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饿……饿死也不吃!绝对……绝对不吃那个恶魔的东西!”她埋着脸,对着枕头闷闷地低吼,更像是在给自己摇摇欲坠的决心打气。
“谁知道是毒药……还是……还是那种下流的药?!对!肯定是陷阱!想看我出丑!卑鄙!无耻!”
可那该死的香气,却像无数只小手,顽固地搔刮着她空荡荡的胃,撩拨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理智构筑的堤坝在汹涌的饥饿感面前,一寸寸地崩塌。她偷偷掀开毯子一角,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投向房间中央那张小圆桌。
托盘上,保温盖已经被四糸乃揭开放在一旁。灯光下,食物的色泽鲜艳得刺眼——厚切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中心透着诱人的粉红,浓郁的酱汁在盘底流淌。
旁边是堆得饱满、粒粒分明的白米饭,散发着纯净的热气。盛在洁白汤碗里的奶油蘑菇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点缀着细碎的香草。
还有一小碟颤巍巍的焦糖布丁,琥珀色的糖壳反射着甜蜜的光泽。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
七罪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口腔里疯狂分泌的唾液几乎要溢出来。胃袋再次发出更响亮的、带着痉挛的哀鸣。
“咕噜噜噜噜——!!!”
“别叫了啊!”
她对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低声斥责,可那声音虚弱得毫无底气。她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屏蔽那魔鬼般的景象,但牛排的焦香、奶油的甜润、米饭的清香,却更加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反复冲击着她的意志。
时间在极度的饥饿与天人交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七罪自己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紊乱的呼吸声。毯子被她攥得死紧,汗水浸湿了额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就……就尝一小口?”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试探的怯懦,“万一……万一没毒呢?只是为了确认……对,只是确认!”
“不行!那是恶魔的饵!吃了就完了!”另一个强硬的声音立刻尖叫着反驳。
“可是……真的好饿……快没力气了……”
“坚持住!饿死也不能让他得逞!”
“牛排……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那是幻觉!是堕落的前奏!”
“就一口……一小口蘑菇汤……”
“七罪!你还有没有骨气?!”
脑内的拉锯战激烈得如同战场。她翠绿的眼眸在紧闭的眼皮下急速转动,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身体的本能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当胃部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绞痛时——
“不管了!!!”
伴随着一声崩溃般的低吼,七罪猛地掀开了裹在身上的薄毯!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了下来,踉跄着扑向那张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小圆桌!
什么尊严!什么警惕!什么陷阱!在汹涌如潮的饥饿感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盘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她甚至没顾上拿起餐具,直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起那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厚切牛排!牙齿狠狠撕咬下去!
“呜——!”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黑胡椒的辛香和酱汁的浓郁醇厚,滋润着她干涸到冒烟的喉咙和空瘪的胃袋。那美妙的滋味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
什么优雅,什么矜持,全都不存在了!此刻的七罪,彻底化身为一头饿疯了的幼兽。
她双手并用,左手抓着牛排大快朵颐,右手则端起那碗浓稠的奶油蘑菇汤,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温润丝滑的汤汁混合着细碎的蘑菇粒滑入食道,带来熨帖至极的暖意,瞬间抚平了胃部的痉挛。汤汁沿着嘴角流下,她也顾不上去擦。
米饭?勺子太慢了!她干脆把脸埋进碗里,直接用嘴去扒拉!粒粒分明的米粒裹挟着肉汁的鲜美,被她狼吞虎咽地扫荡进嘴里。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极了拼命囤粮的仓鼠,咀嚼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偶尔被噎到,就再灌一大口汤顺下去,接着继续风卷残云。
“呜……嗯……呼……”满足的、毫无形象的哼唧声伴随着吞咽的动静在房间里回荡。
她吃得是如此投入,如此忘我,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包括那道不知何时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的房门。
许墨其实并未走远。将哭闹着要“特制牛奶”的士织暂时交给真那安抚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房间里那个被强行打回原形、又饿又怕的小刺猬。
四糸乃送完餐出来时那怯生生又带着同情的眼神,更让他有点放心不下。
他悄无声息地踱步回来,本想听听动静,却意外发现门并未锁死。于是,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门推开了一道微乎其微的缝隙,刚好能窥见房间内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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