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门下奈何树
而且,为什么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鬼舞辻无惨,岂有被这点诡异气氛吓退的道理?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向前踏步走去。诡异的是,随着他一步步深入庭院,空气中竟然凭空弥漫起淡淡的如同干冰般的白色雾气。雾气并不浓重,却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脚边,在清冷月光的点缀下,仿佛是他自带的压迫感化为了实质,氛围一时间变得无比诡谲而充满压迫感。
然而,廊下的产屋敷耀哉却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甚至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和淡淡的微笑,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弥漫的薄雾,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步步逼近的鬼舞辻无惨。
那眼神,没有丝毫恐惧,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客人。
无惨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直到他又向前走了十数米,距离拉近,他才猛地发现,在产屋敷耀哉的身旁,廊柱的阴影之下,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一顶白色的斗笠,垂下的轻纱遮住了面容,穿着宽松的遮盖身形的衣袍,身形挺拔,腰间随意地别着一把看起来颇为朴素的日轮刀。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了一体,以至于无惨那敏锐的感知,竟然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什么?!”无惨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半步,无边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通透世界?只有掌握了那个至高境界的人,才能如此完美地收敛自身的一切气息,如同磐石,如同枯木,让他都无法察觉。
难道……
但下一秒,理智强行压下了这瞬间的恐惧。
“不对!又是假的!肯定又是人偶!”鬼舞辻无惨的内心在咆哮,他立刻想起了不久前的奇耻大辱,“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休想再用同样的伎俩欺骗我!产屋敷,你以为我还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吗?!”
回想起自己被一个人偶吓得自爆逃窜的狼狈,无惨那梅红色的瞳孔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和狰狞,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溢散出来。
他强行镇定下来,没再去管那个“人偶”,他扭头看向产屋敷家主。
而对面产屋敷家主,也在看着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一股极度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萦绕、碰撞、积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最终,还是产屋敷耀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清晰地响在庭院中:
“鬼舞辻无惨,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149章 罪行
月色清冷,如同无声的幕布笼罩着寂静的庭院,将所有的光线都聚焦于此,仿佛舞台中央唯一的聚光灯。
两位面容皆显年轻的男子,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这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遥遥对视。一方端坐于廊下,一方屹立于庭中,跨越千年的恩怨在此刻凝结。
“鬼舞辻无惨,我们终于见面了。”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打破了夜的沉寂。
他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那神情不像是在面对鬼杀队千年来的死敌,反倒像是在迎接一位意料之中远道而来的客人从容得令人心悸。
鬼舞辻无惨强行压下心中那丝微妙的不安感。他血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冷漠地打量着坐在屋檐下的产屋敷耀哉,俊美却邪异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我知道,”产屋敷耀哉仿佛没有看到他那足以冻结空气的冰冷眼神,依旧保持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继续说道,“你究竟有多么痛恨我们产屋敷一族。所以,唯独我,你一定会亲自来杀。”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丝毫动摇,更没有流露出半点怯懦。
“哼。”鬼舞辻无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冷哼,“产屋敷,我打心底里觉得扫兴。”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刻毒的失望,“不知天高地厚阻挠了我上千年的产屋敷一族的现任族长居然是如此丑陋,身体如此羸弱的废物。”
凭借鬼王敏锐的感知力,他能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人,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虽然看似行动自如,但那具身体内部却如同一个被勉强缝合起来的破碎琉璃,脆弱不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濒死的大病,只是依靠某种力量强行吊住了性命,根基早已腐朽不堪。
产屋敷耀哉缓缓摇了摇头,并未因对方的恶语而有丝毫动容:“我已经很知足了。在不久之前,我的身体比现在还要孛弱不堪,半只脚早已踏入了棺材,连最顶尖的医生都断言我活不过一个月。”
“但是,我撑过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托‘神选之人’的福。”
“神选之人?”这个突兀的称谓让鬼舞辻无惨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不知为何,这个词给他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未知的令人厌恶的领域。但联想到不久前那个该死的人偶,他立刻将这归咎于产屋敷的又一次故弄玄虚。他按捺下瞬间的烦躁,决定姑且听下去,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玩弄这个即将死去的猎物。
产屋敷耀哉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耐,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可能并不知道,我们其实同出一源。”
“嗯?”无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出生于千年之前,与我们产屋敷一族的血脉早已相隔遥远,但追根溯源,我们确实流淌着部分相同的血液。”
“意义不明。”无惨冷淡地打断道,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产屋敷耀哉并未在意他的打断,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这一族,因为血脉中诞生了你这样的‘怪物’,因而遭受了来自命运最深沉的诅咒。族中所诞的孩子大部分都会早早夭折,家族一度濒临灭亡的边缘。”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就在我族即将彻底消亡之际,幸得一位神官点醒:‘同一血脉之中,出现了恶鬼,你们要倾注心血消灭他,如此一来你们一族就不会灭亡’。”
“自此,我族代代迎娶神职者一族的女性为妻,婴儿才不易夭折,血脉得以勉强延续。可即便如此……”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我们一族,也从未有人能活过三十岁。”
他将缠绕了家族千年的悲愿与诅咒,平静地铺陈在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面前。
无惨面无表情地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个无聊至极的故事。片刻后,他才用冰冷彻骨充满厌恶的语调开口:“不知所谓,令人作呕。产屋敷耀哉,你的脑子都已经腐烂掉了吗?”
“你所说的这一切,根本毫无因果关系。”他抬起手,用尖锐的指甲指向自己,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傲慢,“要说为何?那是因为我从未受到过任何所谓的天罚!”
“哪怕杀死成百上千人,吞噬无数生命,我依然为这世间所容,活得自在随心。”
“这一千年来,我从未见过什么神佛,更未遭受过任何报应!”鬼舞辻无惨以斩钉截铁的语气,陈述着他眼中世界的“真实”。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并未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话锋悄然一转,如同轻柔的夜风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那么,无惨,你的梦想又是什么呢?让我猜猜必定是你自身寿命的长久与永恒吧?”
“是,又怎么样?”鬼舞辻无惨并未掩饰,他甚至向前踏出了几步,瞬间拉近了距离,屹立于产屋敷耀哉身前不远处,高大的身影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猩红的瞳孔中燃烧着灼热的渴望,“现在,只要得到青色彼岸花,我千年来的梦想就能彻底实现,我与你们这些生命短暂转瞬即逝的脆弱生物,早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你不会实现的。”产屋敷耀哉抬起头,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鬼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哦?”无惨挑眉,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看来你对于自己藏匿青色彼岸花的地点很有自信?不过,我和你不同,我有的是时间,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去实现它。你的阻挠,可笑至极。”
“不,”产屋敷耀哉却缓缓摇头,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并非因为藏匿的地点。而是因为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永恒’。”
在鬼舞辻无惨骤然变得危险的目光中,他清晰地说道:“人的意志,才是真正的永恒。”
“这千年以来,无论你如何肆虐,鬼杀队都未曾覆灭,猎鬼之志代代相传,薪火不息——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聊至极的言语。”鬼舞辻无惨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厌恶地皱紧眉头,缓缓抬起一只惨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五指微曲,指尖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你的遗言就只有这些可笑的梦呓了吗?说完了,就上路吧。”
他原本或许还想从产屋敷耀哉口中逼问出青色彼岸花的下落,但看到对方那平静得令人火大的微笑和毫无动摇的眼神,他便知道,任何折磨对此人都将是徒劳。此刻,他只想立刻将眼前这个产屋敷一族的末代家主碾碎,然后再慢慢搜寻他想要的东西。
面对即将降临的致命一击,产屋敷耀哉脸上的微笑却依旧未变,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索命的手掌,只是轻轻地、仿佛叹息般地说道:“我能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鬼舞辻无惨的动作微微一顿,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的施舍:“……说。”
他倒想听听,这蝼蚁临死前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产屋敷耀哉深深地望进他那双非人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上千年来,对于那些惨死于你手中因你而破碎的无辜生命,你真的从未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悔意吗?”
问题问出的瞬间,鬼舞辻无惨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响亮而充满嘲讽意味的大笑:“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张狂与冷漠。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敛笑声,嘴角依旧残留着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产屋敷耀哉:“正如我刚才所说,上千年来,我从未因此遭遇过任何神罚,一直活得好好的,并且变得越来越强大!”
“我为什么要后悔?”他的反问理直气壮,仿佛这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他只是了然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自语般道:“这样啊……我明白了。”
“那么,这些就是你全部的遗言了。”鬼舞辻无惨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他左手蓄力,恐怖的力量开始凝聚,准备一击便将眼前之人的头颅连同那可笑的微笑一起轰碎。
然而,就在这时,产屋敷耀哉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看向无惨,也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反而是微微侧过头,朝着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影子般静立头戴白色斗笠的身影,极其自然而又郑重地欠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随后,他那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了这片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里:
“林君,接下来拜托了。”
在鬼舞辻无惨诧异的双目中,那个他认为的“人偶”居然动了!
“它”先是朝产屋敷耀哉轻轻点头,随后扭头看向他。
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鬼舞辻无惨的脊梁。
第150章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月色掩不住鬼杀队总部四处腾起的硝烟与血光。众柱如同磐石般镇守在各自的防线上,协助队员们一次次击退如潮水般涌来的恶鬼。剑锋撕裂空气,呼吸法的光芒交织闪烁,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然而,就在战况稍歇的间隙,一股极其强大阴冷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从总部中心的产屋敷宅邸方向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股气息是如此熟悉而恐怖,仅仅是一丝外泄,就足以让所有身经百战的柱们浑身汗毛倒竖!
“这气息……”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怒,金红色的火焰鬓发仿佛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加炽烈地燃烧起来。他猛地一刀将面前的一只恶鬼劈成两半,目光如电般射向宅邸方向。
“主公大人!!”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失明的眼眸仿佛也能“看”到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源头。他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声音却低沉而急促,“南无阿弥陀佛……主公大人有危险!必须立刻前往!”
“混蛋!那个缩头乌龟终于敢现身了吗?!”不死川实弥怒吼一声,白色的刺猬头发根根竖立,眼中凶光暴涨,几乎要放弃眼前的敌人,直接撕裂空气冲过去。但他强行压下冲动,风之呼吸狂暴卷动,瞬间清空了周围一片区域的杂兵,为脱离战场创造机会。
如此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也只有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才能拥有了,众柱都意识到了无惨已经现身。
富冈义勇一言不发,但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比万年寒冰还要冷冽。水之呼吸的轨迹变得愈发缥缈而致命,精准地解决掉眼前的威胁后,他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朝着核心区域疾驰,速度快的只在原地留下一抹淡淡的涟漪。
“啊!主公大人!”甘露寺蜜璃惊呼出声,粉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与焦急。恋之呼吸舞动,软刀如同灵蛇般缠绕绞杀,为她开辟道路。
“啧,麻烦。”伊黑小芭内低声啐了一口,镝丸嘶嘶地吐着信子。蛇之呼吸发动,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避开纠缠,直指目标。
宇髄天元华丽的刀光炸响,解决掉身边的敌人。“无惨那个混蛋!不敢正面一战吗?”他对着妻子们快速吩咐一句,身影也化为一道流光。
时透无一郎的身影早已悄然离场,最快地向着宅邸方向飘去。
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焦虑攥住了每一位柱的心脏。他们不顾一切地爆发,以最快速度清理掉眼前之敌,然后如同一道道离弦之箭,疯狂地朝着产屋敷宅邸的方向冲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一定要赶上,主公大人绝对不能有事。
......
而不远处的产屋敷宅邸内,气氛早已凝固。
鬼舞辻无惨那双梅红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甚至没能完全收敛住因极度震惊而外泄的气息,导致阴冷的鬼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
因为完全没有看清!
在他的感知依旧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视觉捕捉到的只是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幻影闪过,随后,那个头戴白色斗笠、被他先入为主认定为“人偶”的身影,就如同瞬间移动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与产屋敷耀哉之间。
咫尺之遥,无声无息。
这一刻,无惨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超出常理的一幕。
不是人偶?!是真人?!
怎么可能!如果是活人,怎么可能让我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就算是柱,也绝无可能!
不对!难道说……难道说!
一个他极度不愿承认甚至恐惧去设想的可能性,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虽然他活了上千年,亲眼见过并能完全掌握那个至高境界“通透世界”的人,屈指可数,仅有两人。其中一人早已化作枯骨四百余年,另一个则是他的手下之一上弦之壹黑死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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