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门下奈何树
但黑死牟所掌握的通透世界,在他看来充其量只是初窥门径,与记忆中那个如同梦魇般的身影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他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死牟的气息,只能说,同样名为“通透世界”,其境界亦有云泥之别。
然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同,这种将自身存在感收敛到极致、仿佛彻底融入自然化为虚无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黑死牟,甚至……甚至和他记忆中那个死了四百多年的男人,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咕咚。”无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痛。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雷鸣般的巨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几乎要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这是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天敌的恐惧反应,跨越了四百年的时光,再次被精准唤醒。
但终究是活了千年的鬼王,先前被人偶戏耍的耻辱记忆及时拉回了他一丝理智。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赤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眼前的白色斗笠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响隔着垂下的轻薄面纱,平静地注视着眼前造成无数悲剧的源头,鬼舞辻无惨。
穿越至此近一年,日夜挥刀,历经死战,他终于真正站在了这个此世之恶的面前。
只要终结了他,一切纠缠的因果,都将在此了断。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腰间日轮刀的刀柄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才更直观地感受到从无惨身上散发出的那令人窒息的浓烈血腥味,以及那如同深渊般深不见底磅礴浩瀚的恐怖生命力和压迫感。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敌人,是如此的强大,远超以往任何对手。
他甚至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并非害怕,也非激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引爆的本能反应!
炽热的血液被疯狂泵往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尖啸、沸腾,无需刻意运转呼吸法,仅仅是站到无惨面前,他的身体就已经自行调整到了最完美的临战状态,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将眼前的鬼王彻底斩杀。
两人相距不过两米,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们如同站在两座对立山巅的王者,无声地对峙着,气势的碰撞让周围的薄雾都为之紊乱退避。
如此距离,林响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他愿意,手中的刀就能瞬间将无惨切成肉沫。但在那之前,他有些话,必须要对鬼舞辻无惨说。
他不会让无惨死得那么干脆。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他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走向灭亡。
林响轻轻地似乎带着一丝叹息般呼出一口气,透过面纱,用一种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语气开口道:
“鬼舞辻无惨,终于见到你了。”
这声音?!
无惨的瞳孔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为什么……这个声音……为什么会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熟悉到让他四百年来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早就死了!化成了灰!怎么可能还活着?!一定是声音相似!对,一定是这样!
鬼舞辻无惨在内心疯狂地嘶吼着,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他却没有意识到,冰冷的冷汗早已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他一丝不苟的鬓角。
“产……产屋敷!”无惨猛地将视线转向林响身后依旧安坐的产屋敷耀哉,声音因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扭曲尖利,“你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那个人还活着!这一定是产屋敷这个狡猾阴险的家伙设下的又一个扰乱他心神的陷阱!
产屋敷耀哉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几乎要失控的无惨,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无惨,你不是声称,上千年来,你从未被任何神佛所惩罚吗?”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实现的预言。
“事到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虽然相隔了漫长的岁月,但属于你的审判……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惨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中,猛地向后踉跄了一小步。他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表情因压抑的恐惧和暴怒而显得格外狰狞。
“别开玩笑了!!”他低吼出声,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掌握了通透世界又怎么样?!我可是不死的!仅仅凭借这个,根本不可能杀死我!!”这番话,不知是在反驳产屋敷,还是在为自己壮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仅靠通透世界杀无惨还是有些过于异想天开。
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鬼舞辻无惨被这目光看得越发烦躁狂怒,他需要行动来打破这令他窒息的压力。他猛地将手臂对准林响,只见他右臂皮下的组织如同有活物在疯狂蠕动、鼓胀,瞬间扭曲变形,皮肤被撕裂,骨骼重组延伸,眨眼间便化作一柄巨大无比布满血管和狰狞肉瘤的恐怖肉刃。
“他就是你最后的希望吗?好啊!”无惨狞笑着,将巨大的肉刃对准了静立不动的林响,“那我就先杀了他!然后再让你亲眼看着鬼杀队如何覆灭!最后再慢慢折磨死你!这就是愚弄我的下场!”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肉刃已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猛地挥出一道由高度浓缩的致命血液构成的巨大血刃,血刃速度快到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直取林响首级。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只见那威力恐怖的血刃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半空中猛地崩碎、炸裂开来,化为漫天弥漫的腥臭血雾。
血雾缓缓散去,原地却不见了林响的踪影,只留下那件被斩碎的宽大白色外衣和破裂的斗笠,缓缓飘落。
无惨见状,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他没忍住,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又充满嘲讽意味的狂笑:“哈哈……哈哈哈!看来果然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啊!产屋敷!你就只有这种不入流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产屋敷耀哉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计策失败的惊慌或绝望,反而依旧带着那抹平静到令人心寒的微笑。
不对!
无惨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在他身前,一道修长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完全覆盖住了他自己的影子。
月光之下,一道身影巍然屹立。那人身披如血般鲜艳的赫红色羽织,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燃烧的烈焰凝聚而成散发着灼热高温与刺目红光的赫刀。一头炽烈如火焰的红色头发,以及那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印着太阳图腾的日轮耳饰,无一不在灼烧着无惨的眼球与神经。
那人背对着皎洁的月亮,即便处于背光面,以无惨那优秀的夜视能力,也足以让他清晰地毫无阻碍地看清那张脸——
那张与四百年前那个夜晚,如同梦魇般刻入他灵魂深处的脸,一模一样。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人向前踏出一步,平静却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声音,同步清晰地响起,直接钻入无惨的灵魂深处:
“哪里有趣了?”
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最恐惧的记忆碎片疯狂闪回,将眼前这道赤红的身影与四百年前那道无敌的身影彻底重叠在一起。
“哪里好笑了?!”
一如四百年前那样,红发的男人手握灼热的赫刀,一步步向他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跳上,宛若从地狱归来的神明,前来执行迟到了四百年的裁决。
和记忆深处的声音……完全重叠了。
无惨的心脏疯狂痉挛,几乎要直接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沸腾,皮肤表面传来难以置信的灼烧感,仿佛要被那赫刀散发的光芒点燃。
剧烈的耳鸣剥夺了他的听觉,视野开始模糊颤抖,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肌肉因极致的恐惧而僵硬无法动弹。他甚至能闻到……闻到四百年前自己血肉被灼烧焦糊的气味,再一次弥漫在鼻腔。
月光的映衬下,清晰地勾勒着眼前这道赤红身影的轮廓,那身影仿佛在自行发光,圣洁而恐怖。微风吹起林响的羽织下摆和鬓角的发丝,轻轻摆动。他手中那柄赫刀所散发出的极致热量,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于此,林响向浑身僵直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鬼舞辻无惨,再一次道出了跨越四百年的灵魂拷问: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第151章 缘一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冰冷又带着凛然正气的质问,像一把淬了寒的刀,狠狠扎进鬼舞辻无惨的意识深处。
刹那间,尘封数百年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由继国缘一带来的极致恐惧,再度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事到如今,鬼舞辻无惨再无半分侥幸。
因为铁一般的事实,就矗立在他眼前。
他回来了。继国缘一,这个让他畏惧了数百年的名字,这个本该早已化为尘土的男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身影挺拔如松,宛如跨越了时光的长河,携着数百年未散的锋芒,重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的,”无惨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精致的五官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像是要把对方的轮廓刻进骨髓里,又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黑死牟的记忆里,你明明已经被斩断了,明明已经死了……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他歇斯底里地否认着,语无伦次的话语在空旷的产屋敷宅邸中回荡,可眼前的身影却始终屹立不动,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沉默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审判者的漠然。
那柄仿佛燃烧着赤炎的日轮刀,刀锋上跳动的红芒倒映在无惨的瞳孔里,像是地狱深处翻涌的业火,要将他这数百年的罪恶尽数焚烧。
刀身流转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更刺得他心底的恐惧疯狂滋长。
林响没有理会无惨歇斯底里的质问,他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鬼王不过是尘埃一般的存在。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判决,:“你如此残暴卑劣,视生命如草芥,罔顾世间一切生灵的存续,早已为天地人所不容。”
这番话如同来自地狱的呐喊,狠狠砸在无惨的耳膜上,震得他心神俱裂。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必须逃。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与破空的呼吸声接连响起,鬼杀队的众柱终于循着气息赶到了现场。
他们甫一落地,目光便瞬间锁定了那道身穿精致西装革履的男子,那身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装扮,配上那张阴鸷的脸,即便不用过多辨认,众柱也能瞬间确定他的身份。
几乎是眨眼之间,在场的众柱眼中都燃起了滔天的怒火,那是积攒了数百年的仇恨,是无数鬼杀队队员牺牲所凝聚的怨愤。
“鬼舞辻无惨!”
“是无惨!”
愤怒的怒吼声此起彼伏,震得空气都在颤抖。这些背负着无数血泪的柱们,此刻恨不得立刻提刀将眼前的恶鬼碎尸万段。
无惨自然也察觉到了众柱那如同实质的杀气,可他却连眼角都未曾扫过他们一眼。在他看来,这些柱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纵然联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唯有眼前这个形似继国缘一的男人,才是真正能取他性命的威胁。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黏在林响身上,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时刻寻找着任何一丝可以逃生的缝隙。
“必须要跑!”
这个念头如同疯草,在他心底疯狂蔓延。一模一样的容貌,那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热生命气息,额间浮现的斑纹,还有那柄燃烧着烈火的日轮刀……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个本该逝去百年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即便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无惨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林响之间的距离,对于对方而言,不过是眨眼就能跨越的咫尺。
他敢笃定,只要自己流露出半分逃跑的意图,那柄燃着烈焰的刀,定会先一步斩断他的全身!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继国缘一。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继国缘一的速度有多恐怖。
只要还是凡物,就绝无可能躲开那柄刀的锋芒,哪怕他是站在鬼之顶点的鬼王,也不例外。
身后的众柱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脚下发力,朝着无惨猛冲而来。刀身划破空气的锐响,夹杂着他们愤怒的嘶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生死存亡的危机之下,鬼舞辻无惨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
还有办法!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险到极致的计策。
只见他僵硬的面部肌肉艰难地扯动,挤出一抹自认为得体的微笑,可在林响看来,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伪装。
“继国缘一,你不是神。”无惨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恻恻的诡异,他那如吸血鬼般尖锐的獠牙,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只要不是神,那就一定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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