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门下奈何树
“医生呢?”林响的目光扫过众人。
老板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找过了!全都找过了!这个时辰,浅草所有的诊所、医院都关门了!值班的医生也…也联系不上!我们…我们…”他哽咽着,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他压垮。
“还有一个地方!”老板娘猛地抬起头,泪痕满面,眼中却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阿清!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在东京郊外,靠近荒川下游的那个…那个很偏僻的村子,有一位晚上也肯出诊的女医生?”
被唤作阿清的年轻伙计连忙点头,脸上却带着更深的忧虑:“是…是听人提起过,那个女医生,医术很高明,人也很好,专门给看不起病的穷苦人诊治…但是,那地方太远了!在深山里,离浅草至少有四十里路!而且…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宵禁了!城门都关了!没有通行令,根本出不去啊!”
“马车呢?”林响问。
老板绝望地摇头:“没有!我们这样的小旅馆,哪里养得起马车!平时进货都是靠推车或者租用…这个时间,车马行也早就歇业了…千代…我的千代…”
他看着通向内室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女儿的生命正在他眼前飞速流逝。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板娘压抑不住的啜泣和老板粗重的、带着绝望的喘息。
“晚上出诊的女医生?”
林响心中一动。东京郊外、偏僻村落、夜间行医的女医生......这几乎吻合了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很大可能是珠世,林响心中推测着。这么一想林响打算帮个忙。
救人是其一,但若能借此机会见一见珠世也挺好,万一珠世的药早研制出来了呢?
对付鬼舞仕无惨优先保证的是胜率而不是公平,有了珠世的药也能增加一部分胜率。
林响在极短的时间内想明了其中的逻辑随后开口:“我去送她。”
林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前厅的绝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猛地看向他。老板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林…林先生?您…您是说您去送千代?可是…您怎么去?宵禁、城门、那么远的路…”
“地址给我。”林响言简意赅,直接走向通往内室的走廊,“孩子在哪?”
老板下意识地报出一个拗口的村名和大致方位,然后跌跌撞撞地引着林响来到内室。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躺在榻榻米上,脸色灰败如金纸,嘴唇发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小小的身体在薄被下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情况确实万分危急。
一个老妇人正用湿毛巾不断擦拭女孩滚烫的额头,急得满头大汗。
林响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却极其利落地将昏迷的千代背到自己的背上,并用备好的布带仔细固定好,确保她在颠簸中也能相对安稳。
女孩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后颈,那异常的温度无声地诉说着情况的紧急。
“林先生!您的马车呢?停在后院吗?”老板看着林响背好女儿就要往外走,急忙问道,心中燃起的希望变得更大了。
林响脚步顿住,侧过头,平静地回答:“我没有马车。”
“啊?”老板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片茫然,“没…没有马车?那…那您怎么…”他看看林响背上的女儿,又看看林响本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靠脚。”林响的回答干脆得令人窒息。
“靠…靠脚?!”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从天堂跌回地狱,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混合着绝望的悲愤猛地冲上头顶!他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林响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耍我?!四十多里山路!靠脚?!走到天亮都未必能到!那时候千代她…她早就…!你这!你安的什么心!把我女儿放下来!!”愤怒的咆哮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响脸上。
伙计们也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暴怒的老板和依旧平静得诡异的林响。
就在老板怒不可遏,脏话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林响动了。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多看暴怒的老板一眼。他只是微微屈膝,腿部肌肉在深色的裤管下瞬间绷紧如钢铁,随即,足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
“嗒。”
一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声响。
下一刻,林响的身影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无形的强弓劲弩射出。
他背着一个人,却轻盈得如同掠食的夜枭,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态,原地拔起近一丈高。
第47章 赶路
“嗖!”
衣袂破风之声尖锐地响起。在旅店老板、老板娘、伙计以及那位老妇人惊骇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林响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稳稳落在了前厅正对街道的、高高的瓦片屋顶上。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跃上房顶如同常人跨过门槛般简单。
旅店老板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拢,那酝酿在舌尖的、最恶毒的咒骂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硬生生堵了回去,噎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而滑稽的“呃?”。
他脸上的愤怒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颠覆认知的惊骇所取代。
他…他跳上去了?背着千代…跳上去了?!
老板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他仰着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屋顶上那个背着女儿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林响挺拔的轮廓,他站在倾斜的瓦片上,稳如磐石,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和发梢,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这怎么可能?!人是能背着一个人原地跳上两层楼高的屋顶的吗?!
而且看他落地那一下,轻飘飘的,瓦片连一点碎裂的声响都没有!这…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是妖怪?还是…传说中的…鬼神?!
老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刚才…刚才竟然指着这样一个人破口大骂?!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愤怒和绝望。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刚才那些更恶毒的话真的骂出了口,此刻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嗬…嗬…”老板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抽气声,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打颤。他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额头和脸上瞬间涌出的、冰凉的汗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他无比庆幸,庆幸自己那点仅存的理智,或者说被巨大惊骇打断的愤怒,让他没有把那些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污言秽语真正说出口。
屋顶上,林响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旅店门口那几个如同石化雕像般的人影。老板那惊骇欲绝、面无人色的表情清晰地落在他眼中。他并不在意。
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背上的女孩,以及前方那个可能存在的能救她的医生。
他不再耽搁,目光锁定城市边缘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浅草特有的复杂气味。下一刻,他足下发力。
“啪嗒…嗖!”
身影再次启动!这一次,不再是原地拔高,而是沿着连绵起伏的屋顶,开始了高速的纵跃奔行。
没有沉重的脚步声,只有极其轻微的、瓦片被高速点踏时发出的短促“嗒”、“嗒”声,密集如骤雨敲打芭蕉。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旧式的瓦片在他脚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巧妙地卸去冲击力,竟无一片碎裂。他背负着一个昏迷的少女,身形却矫捷得不可思议,每一次跳跃都跨越数丈距离,在高低错落、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如履平地。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浅草沉睡的街区在他脚下飞速倒退。高耸的西洋建筑、低矮的传统町屋、横跨街道的电线、幽深的小巷…都成了他这条“空中走廊”的背景板。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下方偶尔空旷的街道上,如同掠过地面的巨大夜鸟的影子,一闪而逝。
旅店老板扶着门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背负着女儿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变小,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高低错落的屋顶轮廓线之后,速度快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提醒他这不是梦。
“老…老板…他…他…”伙计阿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林响消失的方向,语无伦次。
“我…我看见了…”老板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后怕,“看见了…背着千代…在房顶上…飞…”他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非人的速度。那与其说是跑,更不如说是飞!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我们可能是遇到鬼杀队的剑士大人了。”。对鬼杀队,普通民众所知甚少,只流传着一些零星的、关于他们斩杀吃人恶鬼的恐怖传说。老板很显然是知情人,他早些年遇到过鬼杀队的其他剑士。
说起来最近浅草这里确实有恶鬼出没的消息,看来这位剑士大人就是来处理那只恶鬼的吧?
老板早已没了愤怒的情绪,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如果是这样的大人出手,千代…或许真的有救了?他双手合十,对着林响消失的方向,虔诚而混乱地祈祷着。
与此同时,夜风在林响耳边呼啸。
林响在落地的一瞬间就会多施加一部分力以争取让自己下一次更快。
他像一道撕裂夜风的黑色闪电,在月下都市的脊梁上狂奔。繁华的浅草中心区被他迅速抛在身后,脚下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低矮。他避开偶尔有灯光透出的窗户,身形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若隐若现,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越过最后一片密集的居民区,前方豁然开朗。高耸的城墙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城门紧闭,上面有持枪士兵巡逻的身影隐约可见。
林响没有丝毫减速,他目光迅速扫了眼城墙的布局,瞬间锁定了城墙上一段相对偏僻、阴影浓重且巡逻间隙较长的区域。计算着巡逻士兵转身的刹那,他足下猛踏最后一片屋顶的边缘。
“嘭!”一声闷响,瓦片碎裂几块。借助这股强大的反冲力,林响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斜射向高空,高度瞬间超越了城墙垛口。
夜风灌满了他的衣袖,下方城墙上,一个刚刚转身的士兵似乎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掠过,疑惑地抬头望去,却只看到清冷的月光和空荡荡的夜空,以及几片缓缓飘落的碎瓦。
“奇怪…风这么大吗?”士兵嘟囔了一句,紧了紧衣领,继续巡逻。
林响如同大鸟般越过城墙,轻盈地落在城外松软的泥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没有丝毫停留,辨明方向,再次发力,化作一道更快的黑影,沿着荒川下游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城外更为广阔、也更加黑暗的荒野与山林之中。
第48章 随机挑选一个幸运鬼加入战场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的山林之上,唯有冷月洒下清辉,勾勒出层叠树影的轮廓。
在这片沉寂的黑暗里,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正以骇人的速度在林间穿梭.
林响的身影几乎与风融为一体。他每一次足尖点地,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在强大的反作用力下如同离弦之矢般向前激射。
脚下的腐叶与松软的泥土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短暂弥漫的尘烟轨迹。他不断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深长而有力,仿佛要将冰冷的夜风压缩成支撑奔袭的燃料,每一次呼气又带着灼热的白气,在高速移动中迅速消散。
随着时间推移奔涌的力量驱动着速度不断提升,林响越来越快。
如果那位旅店老板此刻有幸目睹这一幕,恐怕会瞬间骇得魂飞魄散,因为林响此刻爆发出的速度,已经丝毫不亚于在铁轨上一辆火车。
他所经之处,不仅仅是带起一阵狂风,而是形成了一道狂暴的气流甬道。碗口粗的树木枝叶被这恐怖的“人造飓风”猛烈拉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向外倒伏、剧烈摇晃。
低矮的灌木更是被连根拔起或狠狠压向地面,地面上的碎石落叶如同遭遇了龙卷风,疯狂地旋转飞舞,久久不能平息。
仅仅十分钟左右,那片被店主描述为“偏远村落”的聚居地便出现在林响视野的尽头。然而,刚一接近,林响敏锐的直觉便告诉他,这村子不对劲。
借着月光,林响放缓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道路虽非宽阔的柏油路,但也是由碎石铺就,平整异常。更令人侧目的是,道路两旁竟然稀疏地竖立着几盏老式的煤气路灯。
尽管此刻灯罩内一片漆黑,但那铸铁的灯柱和玻璃灯罩的轮廓,在月色下清晰可辨。
视线所及,几栋明显超出乡野规格的屋舍矗立着,其中最高的一栋,赫然是一座四层高的砖石结构小楼,其规整的窗户和结实的墙体,透着一股与周围低矮农舍格格不入的“现代化”气息。
与其说这里是村落,倒不如说更像个镇子。
原本林响还想找个人问问女医生的下落,但现在他的想法落空了。
此时村里一丝灯光都没有了,寂静的像个无人村。
也是,现在估计凌晨两点左右,在这个娱乐设施匮乏的年代人们没手机玩也就早早睡了。
林响冷静的思考着办法,身后女孩发抖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背。
足尖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轻轻一点,林响的身体便如羽毛般飘然而起。
他借助几处突出的墙壁作为跳板,动作流畅迅捷,几个轻灵的借力纵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镇最高点——那栋四层小楼的平顶之上。夜风骤然变得凛冽,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袂,猎猎作响。
“如果那个女医生真是珠世的话,”林响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自主屏蔽了除了嗅觉之外的其他感官,一时间他的嗅觉因为集中注意力被加强到一个恐怖的层次。
晚风带着各色的味道轻轻拂过他的鼻间。
刹那间,一个由气味构成、色彩斑斓的奇异世界,在他漆黑的视野中轰然展开。
潮湿泥土的腥气,化作蜿蜒流淌的、深褐色的粘稠溪流;草叶上凝结的冰冷露珠的清新,则如同跳跃闪烁的、淡绿色的晶莹光点;空气中残留的、来自不同居民身上混合的廉价香水、汗味、皂角气息、烟火气…这些味道彼此交织、碰撞、融合,形成无数条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线条,它们在空中疯狂地舞动、延伸、纠缠,构成了一张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巨大气味之网。
此刻,在他的感知中,世界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变得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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