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转世,吓怕无惨 第33章

作者:门下奈何树

  它们仿佛不知疲倦的微型引擎,疯狂地进行着氧化磷酸化,产生着惊人的能量。

  但这股能量并非仅仅驱动新陈代谢那么简单——林响那恐怖的新陈代谢速率只是其外在表现之一。

  更让珠世感到棘手的是,在精密的化学分析以及她所能调用的所有仪器探查下,血液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无法被现有科学手段解析的、奇特的能量。

  这种能量并非单纯的化学能或生物电能,它更像是一种更本源、更精纯的生命活性本身的高度凝聚态。

  它包裹着每一个血细胞,渗透在血浆之中,维持着血液的活性与温度,并极有可能是林响那超乎想象的身体能力的核心奥秘。

  它像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在科学观测的边界之外。

  时间在专注的研究中悄然流逝。珠世调动了所有的知识储备,尝试了各种假说和推演:特殊的酶?未知的激素?基因层面的突变?甚至是…某种“气”或“生命能量”在物质层面的具象化?

  但无论哪个方向,都遇到了无法逾越的理论鸿沟。现有的物理、化学、生物学模型,都无法完整解释这种能量的存在形式、运作机制及其永不枯竭般的特性。

  “或许…是理论科学的发展,尚未触及到能够解释这种存在的层面…” 珠世放下手中的记录笔,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的研究,已经触碰到了她个人认知、乃至当前整个时代科学理解的边界。

  再执着下去,除了徒增困惑,恐怕不会有实质性的突破。无奈之下,她决定暂时搁置这份令人着迷又无比挫败的研究。

  就在她准备收拾凌乱的实验台时,一股熟悉的、源自身体本能的空虚感从腹腔深处翻涌上来。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数百年来从未真正远离。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显示的时间,正是她每日需要少量摄入血液以维持理智和基本机能的固定时刻。

  与其他被鬼舞辻无惨诅咒束缚、必须依靠吞噬人肉才能压制疯狂本能的恶鬼不同,珠世凭借其无与伦比的医学造诣和对自身身体的深刻理解,早已完成了堪称奇迹的自我改造。

  她剥离了自己对血肉的依赖,重构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她不再需要吞噬人肉,仅需定期摄入少量经过特殊处理的血液,就能稳定精神,压制嗜血冲动,保持高度的理智和人性。

  然而,这少量也仅仅是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和清醒,饱腹感这种属于活人的奢侈体验,自她变成鬼的那一天起,就彻底与她绝缘了。

  数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如影随形的、永无止境的饥饿状态。

  珠世习惯性地走向存放备用血袋的冷藏柜。然而,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柜门把手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实验台上那支依旧散发着柔和温热的玻璃试管上。

  试管内,那几毫升鲜红、奇异的血液,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牢牢吸住了她的视线。

  一个大胆到近乎亵渎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要不…尝一尝?”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科学研究的尽头是未知的迷雾,或许…从摄入的角度,用她都身体来感知,反而能揭示出仪器无法捕捉的真相?

  作为鬼,她的消化系统和感知系统远比人类复杂而敏锐,或许能捕捉到那些被仪器忽略的、更深层次的能量流动和生理反应?

  珠世的心脏,那数百年未曾因冲动而激烈跳动的心脏,此刻竟微微加速。

  对科学的求知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血液本源深处的诱惑交织在一起,压倒了她一贯的冷静与克制。

  想到便做。她拿起一支干净的胶头滴管,拔掉试管的橡胶塞——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奇特气息瞬间逸散出来,并非血腥,而是难以形容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将滴管尖端探入温热的血液中,轻轻挤压胶头,吸取了仅仅三、四滴鲜红的液体。

  看着滴管尖端那几滴饱满欲坠、仿佛蕴含着星火的液体,珠世深吸一口气,随后她将滴管含入口中,舌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管壁。然后,拇指轻轻按下胶头。

  “唔——!”

第56章 珠世:不能在喝了……

  就在那几滴温热液体触及舌苔的刹那,珠世猛地瞪大了双眼,一股难以形容、前所未有的剧烈刺激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炸开,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

  那并非味觉的酸甜苦辣,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近乎物理性的冲击感。

  “咳!咳咳咳……” 珠世猝不及防,被这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那感觉,就像猝不及防间吞下了一大口最呛人的山葵泥(芥末),一股极其强劲、极具穿透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穿了她的鼻腔粘膜和味蕾,直冲大脑皮层。

  瞬间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却又带来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精神振奋。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极其罕见的、如同醉酒般的酡红,仿佛久旱的土地骤然吸饱了水分,显露出几百年未曾有过的、属于活人的血色生机。

  “这…到底是……” 珠世下意识地想将口中这“可怕”的东西吐掉,但方才剧烈的咳嗽早已让那几滴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如同融化的暖玉,沿着食道一路向下,最后稳稳地落入了胃袋之中。

  奇妙的是,这股温热感并未随着吞咽而消失,反而像投入火堆的炭薪,在口腔、喉咙、食道、胃部…所有被它途经的地方,都留下了一条清晰而舒适的“温暖轨迹”,仿佛在寒冷的冬夜里畅饮了一杯滚烫的姜茶,由内而外地熨帖着冰冷的脏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位见多识广、心志坚韧的珠世夫人彻底傻眼了。

  那股源自身体深处、纠缠了她数百年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饥饿感…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被压制,而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饱胀感?甚至…是撑胀感?!

  “嗝~”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饱嗝,不受控制地从珠世捂住嘴的指缝间逸出。

  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一只手难以置信地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竟然微微地、但确实可感地鼓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珠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改造后的身体,血液只是压制嗜血冲动的“药物”,是维持理智的“燃料”,它从未提供过任何实质性的“营养”和“饱腹”。

  她就像一台设定好最低功耗运行的精密仪器,永远处在能量输入的临界点,饥饿是永恒的背景音。

  而现在…仅仅三四滴血,不仅瞬间驱散了数百年如影随形的饥饿,甚至让她感到了“吃撑”?!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一股强烈的、难以抗拒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

  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思维变得迟滞、粘稠。这种感觉…有点像人类在短时间内摄入了大量碳水化合物后血糖飙升导致的“饭晕”,昏昏欲睡。

  又有点像微醺的醉意,意识模糊,只想找个地方躺倒。

  “太…太不可思议了…” 珠世扶着实验台边缘,脚步虚浮地摇晃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滴温热的血液正在她的胃中被迅速分解、吸收,一股精纯而磅礴的、远超她想象的生命能量,正随着血液循环系统,温柔却又霸道地浸润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

  这种被温暖和满足彻底包裹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慌,却又舒适得令人沉沦。

  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的谨慎,只摄入了微不足道的几滴。如果…如果她刚才一时冲动,喝下哪怕一小口,甚至整管…

  “恐怕,会直接陷入最深沉的,可能无法醒来的长眠吧……” 这个念头让她后怕不已。

  珠世再也无法支撑,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实验室角落里那张供她短暂休憩的简陋小床。

  什么优雅仪态,什么端庄矜持,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生理反应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不顾一切地躺倒下去,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铺里。

  “呼…呼呼…” 身体内部奔涌的暖流如同最温柔的催眠曲,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珠世再也抵抗不住这席卷全身的、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倦怠,紫水晶般的眼眸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迅速被黑暗吞没。她沉沉地睡了过去,像一个终于吃饱喝足、卸下所有重担的疲惫旅人。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繁星点点。

  珠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从深海中浮起。

  她抚着依旧有些晕沉发胀的额头坐起身。虽然大脑还有些像塞满了棉花的迟钝感,但比起之前那种天旋地转、思维完全停滞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能够进行逻辑思考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种明显的鼓胀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但一种无比充盈、无比踏实的饱腹感依旧清晰地存在着。

  珠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结合之前的经验,她推断:“这种饱足的状态…恐怕至少还要持续三天才能完全代谢掉。” 这几滴血液中蕴含的能量简直高得骇人听闻。

  她重新坐回实验台前。那支密封的试管静静地立在那里,里面的血液在灯光下依旧呈现出一种内蕴的、温润的红色光泽,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滞了。

  珠世凝视着它,之前的推断再次浮上心头:

  “林先生的血液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特殊且高度浓缩的‘生命能量’。这种能量,恐怕正是他强大力量的核心源泉之一,也是造成种种不可思议现象的根本原因。它不仅提供着恐怖的爆发力和恢复力,更在基础层面维持着远超常人的新陈代谢和细胞活性。”

  这个结论让她既感到震撼,又带着一丝无奈。震撼于这种能量的存在形式与强度;无奈则是因为,以她目前的能力和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将这种精纯的能量单独提取、分离出来。

  她脑海中曾一闪而过的、利用这种血液精华来强化其他鬼杀队队员的计划,如同美丽的肥皂泡,还未升起就宣告破灭。

  这种能量与林响的血液、乃至他整个生命系统高度绑定,强行剥离或注入他人体内,后果难以预料,极可能不是强化,而是毁灭性的排斥反应。

  珠世小心翼翼地拿起试管,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打开实验台深处一个特制的、带有密码锁和隔热层的储物柜,将试管郑重地放了进去。

  旋转密码盘,落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并非完全因为安全存放了血液样本。

  更深的缘由是…在刚才放回试管的过程中,她的内心深处,竟不止一次地涌现出强烈的冲动,想要再次打开试管,哪怕只是再汲取一滴那奇异、温热的液体。

  除了那难以言喻的、仿佛能补充生命本源的“营养”,那血液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入口的感觉:那强烈的冲击感过后,似乎残留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语言精确捕捉的余韵。

  甜?咸?苦?辣?似乎都沾一点边,又似乎都不是。

  自从变成鬼,失去了人类的味觉,她对味道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维持理智发的需求。

  她无法确定那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绝非令人作呕的、属于普通血液的铁锈腥气,相反,那是一种…让她感到莫名舒适,甚至隐隐有些着迷的气息。

  就好像你吃到了一道很美味而且很稀少的菜,你会忍不住的想要再去尝一尝。

  “不行…不能想…” 珠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再尝一口”的念头强行驱逐出脑海。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整理实验台,将各种仪器、试剂归位。

  “这些血液…暂时还是不要让俞史郎和将臣知道,更不要让他们尝试了。” 珠世心中暗自决定。

  并非出于私心,而是基于科学家的谨慎。

  林响的血液太过特殊,蕴含的能量也过于霸道。

  她自己作为经过数百年自我改造的特殊个体,勉强承受了几滴就昏睡了半天,身体反应剧烈。

  俞史郎和将臣的身体状况与她不同,贸然摄入,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副作用。

  至少…至少要等三天后,观察完自己身体的后续反应,确认安全无虞之后,再做考虑。

  收拾妥当,珠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镇定从容,这才推开实验室沉重的门,走向客厅。

  然而,当她步入客厅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林响早已醒了,正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他看起来精神饱满,昨夜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如果是普通人熬夜后第二天再怎么补觉也会精神不振,但林响就完全没有那种表现,强大恢复力可见一斑。

  但客厅的气氛却远不如他的神态那般轻松。

  在林响对面的位置,愈史郎双臂抱胸,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双总是追随着珠世的清澈眼眸,此刻正毫不掩饰地、充满敌意地瞪着林响,仿佛后者是闯入圣地的亵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