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转世,吓怕无惨 第94章

作者:门下奈何树

  “!”

  他握着报纸边缘的手指下意识地猛然收紧,精致的新闻纸被捏出褶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回事?

  无惨脸上那丝闲适嘲弄的笑意瞬间冻结,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锐利如实质刀锋的目光猛地抬起,如同探照灯般急速扫视着无限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那庞大而恐怖的感知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细致程度汹涌而出,疯狂地探查、扫描、感知着空间内的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寸空气的流动,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入侵痕迹、不稳定因素,或是任何一丝不属于此地的异常。

  扭曲的建筑依旧沉默地矗立,如同亘古不变的怪异雕塑。纸门紧闭,纹丝不动。纵横交错的廊桥上空无一物,只有虚无在延伸。

  鸣女怀抱琵琶,安静地坐在下方虚空中,拨动琴弦的单调音色——“錚……錚……”——依旧规律而空洞地回响着,维持着这个异空间最基本的稳定。一切似乎都与零点一秒前一模一样,平静得令人窒息。

  错觉?

  无惨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罕见地升起一丝疑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度厌恶不愿承认的不安。以他存活千年的阅历和如今的生命层次,生理上几乎不可能产生无缘由的应激反应。

  这种突如其来的源自本能的心悸,往往预示着某种超出他计算和掌控的变数正在发生。

  但他反复地近乎偏执地探查了数遍,结果依旧。无限城固若金汤,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外力侵入的蛛丝马迹,内部也稳如磐石,鸣女的控制没有丝毫差错。

  是最近将过多注意力放在了搜寻鬼杀队和青色彼岸花上,导致精神过于紧绷了吗?他试图为自己这异常的反应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终,他只能略带烦躁地将这一丝突兀的不适归咎于此。他缓缓收回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感知力,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投回报纸上的文字。

  然而,先前那片刻伪装的悠闲心情已然荡然无存。一种莫名的阴魂不散的焦躁感开始在他完美冰冷的皮囊下滋生蔓延。

  他“啪”地一声,有些粗暴地将报纸合上,随手扔在一旁。目光转向平台下方,那个永远如同人偶般抱着琵琶端坐于虚空中的身影。

  “鸣女。”无惨的声音响起,冰冷毫无人类的情绪起伏,打破了无限城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怀抱琵琶的上弦之肆,也就是鸣女,闻声微微抬起头。

  她那几乎被浓密如瀑的黑色长发完全遮盖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只诡异巨大的瞳孔的眼眸,透过发丝的缝隙,安静地、空洞地望向无惨,沉默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她刚刚被无惨亲自提拔至上弦之肆的位置,取代了先前被斩杀的空缺,这既是对她独特而实用能力的认可,也意味着她将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鬼杀队总部以及产屋敷宅邸的所在,搜寻得如何了?”无惨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莫名心悸勾起的细微不耐。

  鸣女没有立刻用语言回答,而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她那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了怀中琵琶的一根弦。

  “錚——”

  一声空灵、幽远、却透着十足诡异的弦音突兀地荡开,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无形的涟漪。

  随着音波的扩散,在她前方的虚空中,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搅动,无数个细小的、仿佛由光影构成的画面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荡漾。

  这些画面视角极其奇特,有的仿佛是从极高处的天空俯瞰,有的则是紧贴着地面移动,有的依附在屋檐下,有的甚至是在快速晃动的视角。它们共同的特点是极其隐蔽,画面微小而模糊,但却能清晰地传递回信息。

  这正是鸣女血鬼术的核心能力之一,分裂出无数个微小如眼球甚至更小的特殊分身。这些分身极其脆弱,或许普通人无意的一脚就能踩碎,但它们却拥有着绝佳的隐蔽性和穿透性,可以无视大多数结界和视觉阻碍,依附于墙壁、瓦砾、树叶、甚至生物体表,极难被察觉。

  它们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幽灵之眼,严格遵循着鸣女的意志,昼夜不息地穿梭于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执行着最彻底的侦查、刺探与监视任务,并将所见所闻实时反馈回本体。

  此刻,虚空中荡漾的无数个小画面,正是这些分散在列岛各个角落的眼球分身所传回的实时影像。虽然只有鸣女能直接解读所有信息,但无惨可以通过她的共享视野清晰地看到关键内容。

  画面快速闪烁、切换。频繁地捕捉到穿着鬼杀队标志性黑色队服、或虽然穿着常服却难以完全掩饰随身携带的日轮刀刀柄的剑士身影。

  他们出现在不同的城镇、乡村、山道、林间,行色匆匆,甚至面带疲惫与凝重,但从不同的方向、通过不同的路径,最终的大方向却惊人地一致。都在朝着京都附近的那一片连绵起伏、人迹罕至的茂密山林区域汇聚。

  “无惨大人……”鸣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开口说话,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和机械感,“近期鬼杀队活动异常频繁,所有队员都在向京都外围的群山方向移动,集结程度相当之快。”

  她操控着几个最为关键已经深入到那片山林区域的“分眼”,将镜头视角拉近、固定。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鬼杀队员熟练地拨开茂密的藤蔓或利用特殊手法开启某些岩壁上的隐蔽入口,身影迅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或是穿过某些视觉上会产生扭曲的天然或人工屏障。

  “虽然总部具体入口仍未完全锁定,因这片区域范围巨大地形复杂。”鸣女汇报着,“但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集结,核心据点必然在此区域深处,产屋敷宅邸也极大可能与之同在……”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无惨。

  “只需再有些时日,加强探查锁定具体位置并非难事。”

  无惨静静地听着,梅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透过鸣女的共享视野,清晰地看到那些画面中如同归巢工蚁般不断向着特定区域汇聚的鬼杀队员,嘴角难以抑制地重新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先前那丝因莫名心悸而产生的不快,似乎也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很好……”他低声说道,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赞许,“鸣女,你的能力确实比之前那几个废物要实用得多,也更符合我的需求。”他的目光扫过虚空中那些无数细小的监控画面,“继续监视,加紧搜寻,我要的不是模糊的范围推测,而是确切的精准坐标!”

  “是。”鸣女空洞地回应了一声。她不再多言,纤细苍白的手指再次轻柔却迅疾地拂过琵琶弦,音波荡开,意味着又一批新的更多的分眼被制造并派遣出去,如同无形的蛛网,更加密集、更加专注地投向那片被锁定的山区,编织着越来越紧的包围网。

  虚空中的画面闪烁变幻得更加迅速,如同一个庞大诡异而高效的监控中心正在全力运转。

  无惨从那张华丽的欧式高背椅上站起身,踱步到平台的边缘。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俯瞰着脚下这片完全属于他光怪陆离、违背常理的无限城空间。

  扭曲的建筑倒悬、斜插、相互贯穿,如同他自身扭曲的内心和持续了千年的、永无止境的野心与执念。

  终于……快要找到了……

  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而炽烈的情绪。上千年的追寻,上千年的躲藏,与鬼杀队这群烦人的苍蝇纠缠了千年!

  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不断给他制造麻烦的猎鬼人,尤其是那个一代代与他作对的产屋敷一族,早已让他厌烦、憎恶到了极点。

  当代产屋敷家的家主……

  无惨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厌恶和冰冷杀意。

  你们这一族……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明明脆弱得我一根手指就能碾碎,却凭借着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浪费了我如此多的时间!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朵关乎他能否最终克服阳光达成完美永恒生命的至关重要的青色彼岸花,必然被鬼杀队视为最高级别的机密和保护对象。

  而最安全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鬼杀队总部的核心区域,极大概率,就掌握在现任产屋敷家主本人的手中。

  等着吧……产屋敷……

  无惨那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尖锐而乌黑,轻轻地、有节奏地扣击着自己的掌心,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只要鸣女锁定最终的具体位置……我会亲自前往……亲自踏平你那可笑的自以为安全的巢穴。

  他不仅要拿到梦寐以求的青色彼岸花,更要亲手掐断产屋敷一族传承了千年的令他作呕的血脉。

  他要让当代产屋敷家主在极致的绝望和痛苦中缓慢地死去,他要彻底终结鬼杀队的历史,将这一切烦人的纠缠和阻碍彻底埋葬进历史的垃圾堆。

  然后……

  当太阳不再是束缚他的枷锁,当完美的永生成为现实……

  我将成为超越一切的存在……凌驾于众生之上……真正的,永恒不朽的……神明!

  想到那幅近乎完美的未来图景,想到持续了千年的执念终于即将迎来终点,即便是冷酷如无惨,那冰封的心湖深处,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灼热的激动和期待。

  那莫名心悸带来的些许阴霾,似乎也被这强烈到极致的渴望暂时压制驱散了几分。

  无限城内,依旧只有鸣女那单调规律不变的琵琶声在持续回响。

  “錚……錚……”

  如同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葬礼演奏着序曲,静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

  无惨的身影矗立在平台的边缘,衣摆无风自动,他本身就如同深渊的化身,冷漠地俯瞰着一切,酝酿着即将席卷鬼杀队的毁灭性的风暴。

  那股子不祥的不安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他极度自信,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轻松应对,故而淡定自若起来。

第140章 无限城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变得单调。严格遵循着鬼类昼伏夜出的阴间习性,林响“押解”着——或者说,更准确地形容是,赶着着心神不宁、如履薄冰的稻玉狯岳,在浓稠的夜色笼罩下悄然赶路。

  每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他们便会提前寻觅隐匿之处。有时是荒废多年、蛛网密布、弥漫着腐朽气息的破败屋舍。有时是偏僻阴冷、滴水声不绝于耳的狭小山洞。

  林响会确保所选地点绝对避光,让稻玉狯岳能蜷缩在最深的黑暗角落里,惴惴不安地度过漫长的白日。

  不能对他太好,但又不能让他死了,这度林响把握的就很好。

  狯岳这一路上都异常沉默,紧绷的神经几乎从未放松过。他的脖颈处,那被布条缠绕的日轮刀锋贴过的冰冷触感和致命的威胁感,时时萦绕,让他不敢有丝毫多余的举动,更遑论耍什么花样或试图逃跑。

  那瞬间的死亡阴影过于深刻,彻底浇灭了他任何侥幸的心理。

  他偶尔会偷偷地极其快速地瞥一眼身旁那个如同磐石般沉默平静的身影。

  斗笠遮面,气息内敛,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下的情绪。狯岳的心中五味杂陈,屈辱于自己如同囚犯般被驱使,恐惧于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日益增长的困惑。

  这个人……他究竟想干什么?

  种种互相矛盾的疑问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得不到答案,反而让那份不安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引领着一头收敛了爪牙的洪荒巨兽,走向鬼的核心巢穴,而结局根本无法预料。

  但应该没事吧?

  毕竟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与狯岳的焦躁不安相反,林响则充分利用白昼休憩的时间。

  他并非单纯闭目养神,更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

  如果运气够好,或许能借此机会直接踏入无限城,甚至……遇见无惨。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只要见到他,他就能为这持续千年的恩怨,画上最终的休止符。

  说起来还真有点小激动呢,就好像网友面基一样?

  终于,在第四个弥漫着潮湿雾气的夜晚,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东京府浅草区。

  即便时值深夜,浅草地区的繁华与喧嚣也远非他们沿途经过的那些死寂乡野小镇可比。花街柳巷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斑斓的灯光映照着精心打扮的行人。

  隐约可闻的三味线乐曲、节奏明快的鼓点、以及男男女女混杂的喧哗笑闹声,从一座座挂着暖帘的茶屋与料亭中流淌出来,共同勾勒出一幅浮世绘般活色生香、却又带着几分虚妄的夜景。然而,在这片浮华的薄纱之下,林响敏锐的感知却能捕捉到那更深层、更冰冷、潜藏于霓虹阴影中的黑暗气息。

  狯岳引领着林响,小心地避开人流如织的主干道,迅速钻入了一条与主街繁华截然相反的极其偏僻阴暗的后巷。

  这里仿佛是光鲜亮丽的和服下隐藏的污渍。地面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在角落散发出腐臭。两侧墙壁斑驳脱落,布满黏腻的苔藓和胡乱涂抹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劣质香粉、酒精、食物残渣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与不远处传来的浮世喧嚣相比,这里寂静得可怕,是被繁华彻底遗忘的阴暗角落。

  在一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歪斜的墙壁前,狯岳停下了脚步。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墙砖的纹路和周围的环境特征,确认无误。这面墙在外人看来与周围别无二致,但狯岳知道,这后面隐藏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上前一步,伸出那指甲尖锐的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轻重缓急富有奇特韵律的节奏,轻轻叩击着墙面。

  “咚…咚咚…咚…咚咚咚…”

  叩击声并不响亮,但在死寂的后巷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叩击完毕后,狯岳迅速后退一步,垂手躬身,姿态变得极其恭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在等待回应。

  林响则静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斗笠下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四周环境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