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门下奈何树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斗笠之下的人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既没有拔刀战斗的意图,也没有开口求饶的迹象。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瞬间点燃了狯岳心中那根敏感而易怒的神经!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之前在鬼杀队也是!那些废物!那些弱者!明明实力不如我,却一个个都敢用这种态度对我!凭什么敢无视我?!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杀人的冲动,试图用另一个话题勾起对方的兴趣,或者说恐惧,他阴恻恻地说道:“哦,对了。我听说鬼杀队最近好像新晋升了一位柱?叫什么来着……哦,日柱是吧?据说很厉害?”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自认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不如这样,你告诉我那个日柱现在在哪里?然后带我去找他,只要你照做,我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这条小命,怎么样?很划算吧?”
由于狯岳这一年都在外脱离组织执行任务,加上他人缘本来就不好,所以对于鬼杀队近一年的情报了解严重滞后。
对于那位鬼杀队新晋级的日柱他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号,对于其具体的功绩什么的完全不了解,只是听说是个很小的孩子。
一听就弱的很,不如杀掉那个日柱,为自己的履历多增添一些风采,说不定以后能更快的晋升呢?
“……”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片令人火大的沉默。
斗笠下的林响,其实并非故意无视。就在刚才狯岳喋喋不休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计划。
借助狯岳是否能直接找到无限城的位置?
可行性很高。毕竟原著狯岳最后就是出现在无限城里的,也就是说狯岳肯定是有方法或者说渠道进入无限城。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极具吸引力。与其漫无目的地等待无惨发动总攻,不如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还好他之前拜托蝴蝶小姐又给他斗笠缝了个蓝色,不会掉之前的马甲。
不过那些不重要,只要能找到 无限城 马甲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有人可能要问了,无限城那是鬼的总部,一个人去了不会危险吗?
小了,格局小了。
他没去过的无限城那是恶鬼的总部,无惨的老巢。
但是他一旦到了无限城,那无限城还能是无惨的老窝吗?
于是,就在狯岳的耐心即将耗尽,脸上的狞笑逐渐变得狰狞时林响终于开口了。
他刻意压低并改变了自己的声线,让声音听起来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困惑:
“你以前也是鬼杀队的队员吧?”他开始了他的表演,“为什么要选择背叛变成鬼?”
狯岳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夸张而刺耳的大笑:“哈哈哈!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只有活着才拥有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有说服力,还特意炫耀般地弯曲手臂,向林响展示自己那膨胀的肱二头肌。在他的刻意操控下,那块肌肉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贲张,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凸起盘绕,充满了非人的令人不适的力量感。
“看到了吗?”狯岳得意洋洋,“这力量!这速度!这恢复力!根本不是孱弱的人类之躯能够比拟的!鬼比人强大太多了!这才是进化!”
林响冷眼旁观,心中洞若观火。
他早就知道,狯岳这个真小人,在见到他这个“前同僚”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反而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其深层原因只有一个——他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卑劣的背叛,是为人所不齿的。
他急需通过他人的认同,甚至是通过诱惑他人一同堕落,来为自己的选择进行“道德找补”,强行证明“我没错,错的是世界”,“我的选择才是明智的”。
真是可悲又可笑。林响内心反感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对狯岳那套“活下去就是一切”的扭曲理论不置可否,但意识到,或许可以充分利用对方的这种心理。
于是,他继续用那种伪装出的带着一丝向往和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变成鬼真的能变得像你说的那么强吗?”
“当然!如假包换!”狯岳见对方似乎有所动摇,心中更是得意,立刻肯定道。但他随即又升起一丝怀疑,反问道:“你这么问……难道,你也想变成鬼?”
林响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用一种仿佛下定了巨大决心的语气说道:“我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强大。如果变成鬼,真的能让我突破人类的极限,抵达更高的境界……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这下轮到狯岳有些惊讶了。他原以为对方会斥责他,或者恐惧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被“力量”所诱惑?而且理由听起来如此……纯粹?只是为了变强?这反而让他有点不敢相信。
“哦?只是为了变强?”狯岳眯起猩红的竖瞳,语气中带着审视和质疑,“说得倒是轻巧。背叛人类,吞噬同类,这些代价……你也愿意承受?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响知道,对付狯岳这种信奉弱肉强食,欺软怕硬的货色,言语永远不如实际行动有说服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他打服、打怕。让他清晰地认识到双方之间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他才会变得“听话”。
于是,林响不再废话。他缓缓将手完全按在了被布条缠绕的日轮刀刀柄上,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刀。”
“什么?”狯岳一愣,没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林响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高速移动带来的视觉残留,像是真真正正的仿佛凭空蒸发般的消失。
下一秒。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了狯岳的脖颈,锋锐无匹的刀锋,已经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咽喉之上,那冰冷的触感,甚至让他颈部的皮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什……什么?!!”狯岳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拔刀、如何移动的!
好快!不可能的快!这速度……!
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从未想过,仅仅过去两个月,他竟然又一次而且是如此轻易地毫无反抗之力地陷入了生死绝境,而带给他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鬼杀队员?
空气中残留的那一闪而逝的极致凝聚的雷光气息,无比清晰地告诉他,对方使用的,是毫无疑问的雷之呼吸。
是霹雳一闪!
怎么可能?!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之快雷之呼吸?
狯岳心中疯狂呐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碾压的屈辱!
我师承前鸣柱桑岛慈悟朗,我才是雷之呼吸最强的继承者,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然而,此刻这些杂念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柄冰冷的刀正贴在他的要害上,只要持刀者手腕轻轻一抖,他就会立刻身首异处,彻底告别这个他千方百计想要活下去的世界。
强大的求生欲再次如同野火般席卷而来,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因为作为雷之呼吸的使用者他清晰地知道,任何微小的异动,都快不过对方那如同雷霆般迅捷的刀锋。
就在这时,那个平淡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现在,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变成鬼了吗?”
狯岳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结滚动时甚至能摩擦到那冰冷的刀锋。他疯狂地用尽可能小的幅度点头,生怕动作大了就被误伤。
“说。”声音简洁而充满压迫感。
“之、之前……把我变成鬼的那位说……”狯岳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变形,“等、等我变得足够强之后,就,就可以去东京府浅草区,花街桃源屋的后巷。
“那里有一处隐藏的暗门,在午夜时分,用特定的节奏敲击就,就会有人来接引。届时他会为我引荐给那位大人,我,我就能成为上弦……”
他语无伦次,几乎是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
“如、如果您……您也想变成鬼的话。可,可以跟着我一起去那个地方看看。只要,只要那位大人愿意把血分给您……您,您也能……”
感受到脖颈间的刀锋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狯岳这才敢稍微喘口气,但身体依旧僵硬无比。
“带路。”冰冷的命令传来。
同时,他感觉屁股上被一个硬物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是对方的刀尖。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但比起性命,这点屈辱根本不算什么。狯岳只能咬紧牙关,忍下这份羞辱,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转过身,像是被驱赶的牲畜一样,僵硬地朝着旅店门外走去,为身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同僚”带路。
瘫坐在地的前台小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惊天逆转,看着那恐怖的恶鬼如同小鸡仔般被人用刀指着带走,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他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得、得救了?他茫然地想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之,这关算是过去了吧?”
劫后余生的庆幸包裹了他,他立刻下定了决心:明天天一亮就立刻去辞职!这夜班的活儿,给多少钱都不能再干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吱呀——”
旅店的门,又一次被拉开了。
前台小哥的心脏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吓得直接晕厥过去!
他惊恐万状地抬头望去,却看到那个头戴明黄色斗笠的身影去而复返。
“客、客人您,您怎么回来了?”小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响没有多言,只是走到柜台前,拿起之前放在那里的房钱,平静地说道:“没事。房间我不住了,麻烦退一下。钱我拿走了。”
说完,他对小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谢,随后再次转身,身影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前台小哥一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久久无法平复今晚这如同坐过山车般惊悚刺激的经历。
第139章 无惨觉得自我良好
无限城。
这片完全由鸣女的血鬼术所构筑彻底违背物理法则与常理的异度空间,一如既往地沉浸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的静谧之中。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永恒不变的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笼罩着一切。
放眼望去,无数传统的日式楼阁,屋舍,亭台,以种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堆叠、交错、甚至倒悬悬浮于虚空之中。
朱红色的廊桥凭空架设,连接着本不相干的建筑,末端往往消失在更深邃的黑暗里,不知通向何方。无数紧闭的纸门后,是望不穿的浓重阴影,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又或是通往未知的陷阱。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旧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能量气息,这里没有风,没有自然光,没有昼夜更迭,只有依靠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源勾勒出的、光怪陆离的剪影,一切都在无声中缓慢运转,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在这片扭曲建筑群的中心,一处相对最为“平稳”的悬浮平台上,摆放着一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家具一张极其精致华丽透着浓郁欧洲古典风情的猩红色丝绒高背椅。
它的曲线优雅,雕工繁复,与无限城整体的和风诡谲形成尖锐的对比,却又无比强硬地宣告着其主人的至高无上与独特的凌驾于一切的品味。
鬼舞辻无惨,正慵懒地坐在这张属于他的王座之上。
他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用料考究的纯黑色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深紫色的、绣有暗纹的华美和服外套。
他的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如同技艺最精湛的工匠雕琢出的完美作品,却毫无生气。
一双梅红色的瞳孔,在昏昧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非人的光泽,如同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石,却只蕴含着无尽的冷漠与残忍。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今日刚出版的报纸,似乎正饶有兴致地浏览着人类社会的最新动向,那些政治博弈、经济起伏、市井琐事。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度嘲弄的弧度,仿佛在观看笼中宠物无聊的嬉戏,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优越感和漠然。
然而,就在某一刻,毫无任何征兆地,无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幅度极小,若非发生在他身上,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绝非因为寒冷或不适,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意识最底层的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恶寒!
仿佛有一滴零度的冰水,毫无缘由地顺着他的脊椎骤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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