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卢斯·波顿,恐怖堡的主人,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姿态依旧保持着贵族式的从容。
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修长手指,正优雅地端着一个锡制的酒杯,杯中是颜色深沉的苦涩麦酒。
他小口抿着,那双淡得如同冬日薄冰的眼眸,却毫无温度地扫过帐篷里的另外四人。
寡妇望的菲林特夫人、托伦方城的赫曼·陶哈爵士以及深林堡的葛洛佛兄弟。
卢斯·波顿的声音轻柔道:“我想我们应该认清一个事实,如今的临冬城被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孩统领,我们这些北境诸侯难道真的要和南方人打上一场不可吗?”
赫曼爵士有些犹豫道:“不是我们想要打,艾德大人被铁王座囚禁,这是开战的信号。”
他看四下无人接话,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补充了一句:“我们可是发誓效忠史塔克家族的。”
菲林特夫人语气尖锐刻薄:“效忠也要看效忠谁,更要看值不值得把家底都赔上,看看荒冢厅的那位尊贵的夫人,她本人连面都没露,只打发了一些杂兵过来充数,这难道不是一种态度?”
赫曼·陶哈瞬间意会,菲林特夫人指的是荒冢厅的芭芭蕾·达斯丁夫人。
那位夫人甚至人都没来临冬城,只派出了一些士兵给到史塔克家族,态度很是敷衍。
很明显,达斯丁夫人的举动让菲林特夫人有些心里不平衡。
葛洛佛兄弟则是沉默地咀嚼着菲林特夫人的话,目光中隐隐流露着赞同。
卢斯·波顿放下酒杯,杯底与粗糙的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苍白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更加阴郁,语气平淡道:“即便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也要打?一年半以前,我的继承人就是跟随艾德大人去了狭海征战,结果回来的只是一则亡讯...交出琼恩·雪诺,那个坦格利安的孩子,我们北境仍旧可以和铁王座和睦。”
赫曼爵士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可是...”
菲林特夫人扫了赫曼爵士一眼,语气冰冷道:“可是那个狼崽子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执意要带兵南下,我不相信凯特琳夫人还有他身边的学士没告诉他,答应铁王座的要求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盖伯特·葛洛佛深深看了眼菲林特夫人,接话道:“的确如此,没有人愿意和所有南方家族打仗,北境会毁在这场战争之中。”
卢斯·波顿如牛奶般的苍白眸子眯起:“即便是封臣,也有理由不听年幼封君的胡闹,更何况罗柏·史塔克不是我们的封君,他只是艾德·史塔克的孩子,我们有必要亮出封臣该有的态度。”
“我同意!”菲林特夫人高声道。
她布满紫黑色眼袋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等会我会向那个孩子表明寡妇望的态度,我不会加入他的大军,倘若他要我的军队,看在史塔克的面子上,我可以让我的继承人带一部分士兵跟着他去历练历练,再多就没有了,寡妇望需要守卫,我的领民需要保护。”
卢斯·波顿平静地点头道:“很不巧,我也想起一件棘手的事情,上次响应艾德大人的征召出兵狭海,恐怖堡的精锐折损不少,兵源一直未能完全补充,这次恐怕也只能抽调出有限的人手了,我会亲自向罗柏·史塔克说明这个困难。”
他这次来临冬城只带来了三百名士兵,后续的士兵还滞留在恐怖堡,等着他的命令。
老谋深算的他可不会傻傻地跟着罗柏·史塔克去冲锋陷阵。
葛洛佛兄弟对视一眼,也点头道:“如你们一样,深林堡也只派出部分士兵。”
赫曼爵士皱了皱眉,敢情这两个人都打算隐藏实力。
他本来对史塔克家族还是很忠心的。
不过,经过了卢斯·波顿和莱姗·菲林特的一阵鼓动,以及葛洛佛兄弟的跟随之后,赫曼爵士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向于他们。
事实就是如此,那个罗柏·史塔克肯定对他们有些隐瞒。
否则,凯特琳夫人的信中怎么可能不会提到关于琼恩·雪诺的事情,而眼睁睁地让北境南下去抗衡强大的铁王座。
“好吧,我们陶哈家族也会和几位一样,只带有限的士兵南下。”
赫曼·陶哈见其他人都同意,最终如释重负地说道。
帐篷内,昏暗的灯光下,五道身影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第165章 守夜人的决定
黑城堡的藏书室,是这座冰冷要塞中少数还带着些许知识与温暖气息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炉火的气味。
高耸的书架上塞满了卷轴和典籍,记载着维斯特洛的历史、医术以及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年迈的伊蒙·坦格利安学士,裹在一件厚实的羊毛长袍里,坐在靠近壁炉的椅子上。
炉火的微光在他那双因失明多年而显得雾蒙蒙的灰白色眼眸中跳跃,却无法映照出任何景象。
门外传来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克莱达斯。”
伊蒙学士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他听出了私人事务官的脚步声。
年近六十岁的克莱达斯驮着背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信筒,他的声音颤抖而焦急:
“学士,刚到的渡鸦,来自君临,是给总司令的急件。”
克莱达斯小心翼翼地将信筒放在伊蒙手中。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老人微微一怔。
伊蒙学士听出了事务官的慌张,露出笑容道:“克莱达斯,尽管说吧...”
他双目失明,每次收到信件,都是由私人事务官克莱达斯念给他听。
克莱达斯屏息凝神,吸了口气将其中的内容一一吐露。
“不……不可能……”
听完信件的内容后,一声微弱的呓语从伊蒙的嘴中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克莱达斯从未见过学识渊博、心如止水的伊蒙学士如此失态。
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学士?您……您怎么了?”
伊蒙没有回答。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在听到信件内容后轰然崩塌。
“琼恩·雪诺真实身份乃是雷加·坦格利安与莱安娜·史塔克之合法婚生子,铁王座命令黑城堡即刻收押琼恩,等待金袍子北上押解回君临......”
雷加,他亲爱的侄曾孙,那个他曾在通信中寄予厚望、如同晨星般耀眼的龙王子,那个他认定为预言中的王子的人。
他居然和那个北境狼女生下了一个孩子。
伊蒙学士想起了那个男孩,琼恩·雪诺。
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忧郁、有着明显史塔克特征的黑发少年。
他竟然是雷加和莱安娜的儿子?!
雷加的血脉竟然尚存于世?
而且就在这长城脚下,就在他的身边?!
伊蒙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复杂而难以言喻的心情之后,伊蒙学士不由地悲痛于这孩子的命运。
他身世大白之时,却立刻要面临铁王座的屠刀。
雷加的孩子,终究还是逃不过劳勃的怒火。
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琼恩就是他的亲人,伊蒙学士心绪万千,他该怎么办?
他好想立刻冲出去保护那个孩子,告诉琼恩真相。
但守夜人的誓言牢牢禁锢着他。
他早已放弃了坦格利安的身份,他只是一个守夜人的学士。
极致的痛苦在他苍老的脸上交织,那是一种目睹至亲即将被推入深渊却无法伸手救援的的绝望。
他佝偻的身体在椅子上颤抖,如同寒风中的枯叶。
一滴浑浊的泪水,不经意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羊皮纸上。
“克莱达斯……快扶我去见总司令……”
伊蒙的声音沙哑。
他知道,他必须履行职责,将这消息传递给杰奥·莫尔蒙,即使这等同于亲手将琼恩推向断头台。
这是他作为学士的职责,也是他对自己立下的守夜人誓言的最后坚守。
......
黑城堡的主楼大厅,此刻正被一种难得的温暖所笼罩。
巨大的石砌壁炉里,粗壮的松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寒意。
长条木桌旁,挤满了穿着粗糙黑衣的守夜人汉子们。
喧嚣的交谈声、木勺刮擦木碗的声音、满足的咀嚼声混杂在一起,暂时冲淡了长城的严酷。
今晚的晚餐是三指哈布的“杰作”。
这位身体残疾却依然能在厨房里创造奇迹的大厨,用有限的食材施展了“魔法”。
桌面摆着用大蒜和香草烤制的酥脆羊排,饰以薄荷枝,混杂着芜菁、洋葱和胡萝卜。
以及浸在黄油中的黄色萝卜泥。
另外,哈布还准备了菠菜、鹰嘴豆和芜菁叶沙拉,然后是冰蓝莓和甜奶油碗。
长条木桌上,堆满了还带着炉温的黑麦面包。
每人碗里都被舀上满满一大勺炖菜,再配上一块厚实的面包。
这便是长城脚下难得的盛宴。
琼恩·雪诺坐在派普尔和葛兰他们中间,位置靠近壁炉,暖意融融。
他正用面包蘸着碗里浓香的肉汤,听着一旁的守夜人弟兄眉飞色舞地讲着一个蹩脚笑话。
琼恩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连日来与艾里沙·索恩爵士冲突带来的郁气,似乎被这温暖的氛围和同伴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困扰他多年的私生子身份带来的阴霾,在这群同样被世俗放逐的兄弟中间,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哈布这手艺,简直能去君临开馆子了!”一名守夜人吸溜着肉汁,含糊不清地赞叹。
“是…是啊,真…真好吃。”
琼恩笑了笑,刚想开口附和,大厅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灌入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压低了屋内的喧嚣。
总司令杰奥·莫尔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厚重的熊皮斗篷,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面色凝重,那双阅尽沧桑的锐利眼眸扫过食堂,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