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这里并非正式的通道,而是以前维修留下的一个豁口,用粗大的木栅栏临时封堵着。
“翻过去,快!”
索恩低吼着,用力去推那沉重的木栅栏。
琼恩也顾不得许多,将剑插回腰间,手脚并用地攀爬。
木刺扎破了他的手掌,他也浑然不觉。
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照亮了他们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钉在他们身边的城墙上。
“索恩爵士,你背叛了誓言!”
杰奥·莫尔蒙的声音充满了震怒和失望,但却没有上前追击的意思。
索恩猛地回头,火光映照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总司令大人,我的誓言,早在君临陷落时就破碎过一次了,今天,我要为它赎罪!”
他猛地用力,将琼恩推过了栅栏,琼恩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索恩自己则敏捷地翻越而过,拉起琼恩:“跑!我们要离开这!”
两人一头扎进了被月光映照得一片惨白的森林。
身后,是黑城堡城墙上愤怒的呼喊、警告的号角,以及零星射来、歪七扭八的箭矢。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膝。
逃亡,正式开始了。
不知道在黑暗的森林中奔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兵声和号角声彻底消失在呼啸的寒风中,索恩才示意停下。
他们躲在一棵巨大的树木后。
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霜雾。
琼恩靠坐在树根上,心脏还在狂跳,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衫,被寒风一吹,冷得他牙齿打颤。
索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才走到琼恩面前。
他没有看琼恩,而是缓缓地解下了腰间的剑带。
然后,在琼恩惊愕的目光中,艾里沙·索恩爵士,这个曾经对他百般刁难、言语刻薄、在守夜人中以严苛闻名的教头,单膝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他双手捧起自己那柄锋利的骑士长剑,剑柄朝向琼恩,剑尖深深插入冻土之中。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肃穆虔诚。
他声音低沉清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
“琼恩·雪诺,我,艾里沙·索恩,曾是效忠于坦格利安王朝的一名骑士。在君临城,我浴血奋战,直至战败被俘,放逐到这世界的尽头,背负着战败者的耻辱和对篡夺者的憎恨,苟活于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似乎有泪光在月光下闪烁:“在黑城堡,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酷似史塔克的面容,我以为你是艾德·史塔克那篡位者的私生子,我恨你!
恨你身上流着那个背叛并毁灭了坦格利安王朝的家族的血液。我将对史塔克、对拜拉席恩的所有恨意,都倾泻在你身上……我羞辱你,折磨你,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祭奠我死去的王子,祭奠我破碎的忠诚!
但现在,诸神在上,命运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你不是史塔克的私生子,你是雷加王子和莱安娜·史塔克小姐的骨血,是龙王最后的正统血脉,是铁王座真正的、合法的继承人!”
索恩双手将剑捧得更高,头颅深深地低下:
“请宽恕我过往的愚昧与冒犯,从今日起,我的剑,我的生命,我的忠诚,将只为您一人而存在,我将守护您,辅佐您,直至生命的尽头,护佑真龙的血脉永不熄灭,请您……接受我迟来的效忠,我的国王!”
他的话狠狠地敲击在琼恩的心上。
琼恩低头看着跪在雪地中的艾里沙·索恩爵士,看着那柄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的骑士长剑。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瞬间压垮了他。
他只是一个被放逐的守夜人,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身世、正被整个王国追杀的“私生子”。
国王?
铁王座?
这一切离他太遥远,太沉重。
然而,在这片的森林里,一个曾经最恨他的人,却向他献上了最庄严的骑士誓言,称他为“国王”。
寒风卷起雪沫,吹动着索恩花白的鬓发和琼恩身上厚重的貂皮斗篷。
巨大的树干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凝视着这一幕。
森林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悠远而孤寂的狼嚎,仿佛在回应着这一切。
琼恩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颤抖着伸出手。
他没有去碰那柄剑,而是用手轻轻地放在了艾里沙·索恩爵士低垂的肩膀上。
“爵士,我...我接受您的效忠!”
第167章 泰温去君临
红叉河在沉暮的斜阳下流淌,浑浊的河水映照着两岸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谷物的刺鼻气味。
西境大军的营盘如同钢铁与帆布的丛林,沿着河岸铺展开去,旌旗猎猎,金红雄狮纹章在暮色中依旧狰狞夺目。
营盘中央,那顶最为庞大、绣满繁复金线的深红色帐篷,便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统帅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橡木桌案上铺着详尽的河间地地图,红叉河蜿蜒如血带,红粉城的标记被一枚沉重的金狮木棋压住,成为此刻的焦点。
泰温公爵端坐主位,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泊,深不见底,扫视着围坐桌旁的西境封臣们。
“国王的信。”
泰温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将一封盖有拜拉席恩宝冠雄鹿印章的信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劳勃陛下恳请我们停止在河间地的军事行动,并约束部下的行为。”
他刻意加重了其中的语调,让在座的爵士们心头一凛。
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这仅仅是“恳请”。
秧鸡厅的罗兰·克雷赫伯爵忍不住哼了一声:“惩戒?我们西境的人被绑架时,怎么不见国王的‘恳请’?现在知道疼了?”
“陛下派出贝里·唐德利恩伯爵领兵征剿河间地,并要求我们交出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由他们带回君临审判,罪名是在劫掠中犯下的暴行。”
达米昂爵士适时地补充。
格雷果的所作所为,在座的都心知肚明,那早已超出了“暴行”的范畴,是纯粹的野兽行径。
但没人会对此有意见,只因他是泰温公爵手中最锋利也最趁手的屠刀。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交出魔山?
这不仅是对克里冈家族的羞辱,更是对泰温公爵权威的公开挑战。
亚当·马尔布兰,一位以谋略见长的年轻爵士,此时皱眉道:“大人,贝里伯爵是带着国王的令箭而来,背后站着劳勃陛下,倘若我们公然抗命,恐怕……”
“恐怕什么?”
泰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格雷果在履行职责,他在用河间地人的血和火,回应他们对西境的挑衅,回应凯特琳·徒利那个愚蠢女人对我儿子的绑架。”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人:“至于贝里·唐德利恩和那个玩火的僧侣带的一些杂兵,让他们和格雷果捉迷藏,我们无须理会。”
他顿了顿,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的红粉城。
“我们的目标在这里。红粉城扼守要道,拿下它和橡果厅,整个河间地的腹地就彻底暴露在我们的兵锋之下,徒利家族最后的抵抗意志也会随之崩溃,传令下去,明日拂晓拔营,向红粉城进军,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城头上插着兰尼斯特的旗帜。”
封臣们交换着眼神,最终齐声应道:“遵命,大人。”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帐内只剩下泰温和达米昂·兰尼斯特爵士。
“泰温,国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劳勃这次态度很强硬。”
达米昂待其他人走远,才低声开口。
泰温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青亭岛的金葡萄酒,黄金般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劳勃的强硬,也无法让复仇的雄狮停下。”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却无法融化他眼中的寒冰。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红粉城的防御标注,脑中飞速计算着兵力部署和攻城方案。
红粉城必须拿下,这是对徒利家族的致命一击,也是向整个维斯特洛展示兰尼斯特力量的关键一步。
夜色渐深,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嘶鸣。
泰温依旧站在地图前,手中的酒杯已空。
烛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帐篷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思考着攻城细节,思考着君临的局势。
蓝礼被驱逐,提利尔家族野心勃勃,瑟曦和詹姆……
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泰温冷硬的心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瑟曦的傲慢短视,詹姆的任性冲动,都让他感到失望,但他们终究是凯岩城的血脉,尤其是詹姆,他是兰尼斯特的唯一未来。
而不是那个被绑架的怪物儿子。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他的贴身侍从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三卷羊皮纸信件。
“大人,这是…刚刚在营门附近发现的。”
侍从将信件恭敬地放在泰温身前的桌案上,随即站在角落。
泰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时候西境大军的防御变得这么空虚了?
深夜,来历不明,放在营门?
他放下空酒杯,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纸普通,字迹却带着一种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