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很快,他抽出一叠用麻绳草草捆扎的、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喏,就这些了,都是我早年在东方游历时,从一些古老神庙的废墟里、或者行脚商人手里淘换来的关于巨龙的只言片语、传说碎片,还有我自己的一些推测笔记,乱七八糟的,还没来得及整理刊定成册,你看看……喂!你在干什么?!”
马尔温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惊恐地看到,刘潜一把抓过桌上的一支羽毛笔,蘸饱墨水,扯过几张空白的羊皮纸,就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马尔温还以为他要毁坏自己珍贵的手稿,急忙凑过去看。
只见刘潜笔下生风,写的内容却让马尔温目瞪口呆。
马尔温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那荒诞不经的文字,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你写的这些...是真的?!”
刘潜头也不抬,笔下不停,随口答道:“当然是真的——是我刚刚编的。”
“你...你该不会是想把你写的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和我那些辛苦收集来的手稿混在一起吧?!”
马尔温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感觉自己的学术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刘潜没有理会他的暴跳如雷,洋洋洒洒又写了几页,内容越发离奇荒诞,却偏偏写得煞有介事,引经据典,逻辑似乎还能自洽。
写完后,他从书架角落翻出几根用来捆扎书稿的、已经有些发黑发黄的旧棉线,动作麻利地将自己写的这几页“大作”和马尔温提供的那些零散手稿混在一起,仔细地串线装订起来,做成了一本没有封面、简陋不堪的“书”。
“博士,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新写的纸张看起来...嗯,古老一点?像存放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那种?”
刘潜拿着这本刚“出炉”的伪书问道。
马尔温虽然气得要死,但看到刘潜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反正要走了,学城乱不乱关他屁事?
一种恶作剧般的念头反而升了起来。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到一个摆满各种试剂瓶的架子前,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装着粘稠黄色液体的小烧杯,脸上露出一丝恶趣味的得意笑容:
“哼!算你小子问对人了,这可是我精心调配的试剂,模仿古籍纸张自然氧化发黄、脆化的效果堪称一绝,只需要轻轻涂抹...”
他话还没说完,刘潜已经一把夺过烧杯,毫不犹豫地、均匀地将里面大半的黄色粘稠液体,直接倾倒在了那本刚刚装订好的伪书上。
液体迅速渗透纸张,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磺和腐烂植物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发黄、变深,出现类似霉斑和水渍的痕迹,甚至边缘开始微微卷曲,看起来瞬间“衰老”了几十年。
“你...你这败家子!我的试剂!”
马尔温心疼地大叫。
只见刘潜小心地拿起这本散发着怪味、看起来“古旧”了许多的伪书,对马尔温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我去去就回,待会儿还您一本‘更好的’。”
说完,不等马尔温反应,他再次转身,如风一般冲出了办公室。
马尔温看着敞开的房门,又看看桌上残留的黄色试剂和空空如也的烧杯,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刘潜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返回鸦楼顶层阁楼。
他迅速找到那本真正的巴斯修士遗著,将其小心地抽出藏入怀中。
然后,他拿出那本刚“做旧”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伪书,仔细地拂去巴斯著作原来位置上的灰尘,再将伪书严丝合缝地放了回去。
为了更逼真,他还特意从旁边抓了一把灰尘,均匀地撒在这本伪书和周围的书卷上。
做完这一切,阁楼内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怀揣着真正的无价之宝,刘潜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马尔温的办公室。
当马尔温看到刘潜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拿出另一本看起来更加古老、书页边缘严重破损、装订线都快要散架的厚册子时,他的双眼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你小子刚才究竟干了什么?这本是...”
他认出了这本书散发出的那种真正历经岁月沉淀的气息,绝非自己那些零散手稿可比,这绝对是学城秘藏级别的古籍。
刘潜将巴斯修士的遗著轻轻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没什么,就是用您刚才提供的手稿和我的‘杰作’,跟鸦楼顶层书架上的某本书友好地交换了一下位置而已。”
“你把学城的禁书偷出来了?!”
马尔温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刘潜的手指都在发抖。
刘潜无所谓地耸耸肩:“发现了又如何?我有什么损失?到那时,我们早就远在石阶列岛,如果他们没发现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坏笑:“嘿嘿...那就有意思了,尤其是某个心怀叵测的家伙,费尽心机偷走那本‘秘笈’,然后按照上面的方法...嗯哼...”
马尔温老腿一凉,瞬间想起了刘潜在那本伪书末页写下的关于“献祭命根子孵化魔龙”的荒诞秘法。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倒霉蛋捧着那本“古籍”,如获至宝,然后脸色惨白地研读那“惊世骇俗”的孵化步骤......
第73章 离去
翌日,晨曦初露。
旧镇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蜜酒河的水汽和早市炊烟的气息。
马尔温博士拖着他那塞满了各种古怪宝贝的破旧皮箱,跟在刘潜和杰妮丝身后。
当承载着他们的小船驶离港口,融入低语湾开阔的蔚蓝海面时,刘潜站在船头,迎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嘴角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此行旧镇,收获远超他的预期。
马尔温独自倚靠在船舷边,浑浊的目光越过粼粼波光,久久凝视着旧镇方向那座逐渐缩小的白色巨影——参天塔。
塔顶的火焰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刺眼,却依旧固执地燃烧着。
刘潜无声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座高塔在晨霭中显得既神圣又透着几分诡谲。
“那位旧镇伯爵...”
刘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他那据说精神失常的女儿,十几年如一日地把自己关在那座高塔之上,究竟在钻研些什么?”
马尔温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座塔:“十几年了,他们从未踏下塔楼一步,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在旧镇的街巷间飘荡,说他们在上面研究魔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但具体是什么魔法?无人知晓,那塔太高,太封闭,秘密也埋得太深。”
刘潜的目光投向那座燃烧着火焰的塔尖,心中思索着。
与此同时,学城深处。
一只羽翼乌黑的渡鸦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一处忙碌的文书台上。
一名年轻的助理学士熟练地解开绑在鸟腿上的细管,取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纸。
展开信件,只看了几行,他脸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快,快报告总管。”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房间里其他埋头工作的学徒喊道:“君临急信,石阶列岛那个东方巫师彻底击败了海盗头子萨拉多·桑恩。
信上说,他麾下有一支由死人组成的军团,派席尔大学士紧急要求学城,立刻派遣一位精通死灵术研究的学士前往君临,他们要找出应对那巫师死灵军团的办法。”
......
七日的海上旅程悄然流逝。
当船只再次驶入熟悉的血石岛,停靠在亲王港码头上时,刘潜带着科本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杰妮丝和马尔温则继续乘船,驶向酷刑渊,去研究那片废墟中蕴含的黑石秘密。
刘潜将科本安置在堡垒深处,特意划出了几间宽敞、坚固且远离喧嚣的石室供他使用。
选择将科本留在血石岛而非酷刑渊,刘潜自有深意。
血石岛的监牢里,关押着不少死忠于萨拉多、宁死不降的顽固海盗。
他们,将是科本“研究”最直接的素材来源。
在一间临时布置、尚显简陋但工具齐全的“实验室”里,刘潜看着科本那双温和蓝眼中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科本学士,您认为,驱使尸体重新活动的力量其本质是什么?是什么让死去的躯壳再次站立?”
科本闻言,眼中那惯常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他沉吟片刻,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腔调:“大人,根据我在学城时进行的一些不太被主流认可的思考和实验,我倾向于认为,关键在于‘灵魂’。
人死之后,灵魂并不会立刻消散,如同余烬,仍会短暂附着于尸体之上。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余烬’会逐渐冷却、飘散,最终归于虚无。
这是生命流逝的自然规律,也是尸体彻底腐朽的根源。”
刘潜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么,如何让这即将消散的‘灵魂余烬’重新稳固,甚至重新控制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壳?”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且禁忌的难题,大人。”
科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语速加快:“据我所知,一些古老而强大的魔法手段,能够束缚住那即将逸散的灵魂碎片,延缓甚至阻止其消散。
这样一来,尸体便能维持一种特殊的‘活性’状态,如同被提线的木偶,可以执行简单的指令。”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理论上的猜想,具体的魔法仪式、能量来源和灵魂束缚的稳定性,都是巨大的挑战。”
刘潜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拍了拍手。
实验室沉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身披瓦雷利亚盔甲的身影走了进来。
在科本惊诧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由酷刑渊海盗尸体转化而来的龙灵守卫动作略显僵硬但极其顺从地解开了自己的盔甲和衣物,然后直挺挺地躺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石桌上,如同一具等待解剖的标本。
冰冷的石面与他冰冷的皮肤相映,透出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科本学士,”刘潜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通过魔法‘复活’的死尸,我们称之为‘龙灵守卫’,现在它是你的了,供你仔细研究。”
科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狂喜。
他猛地扑到石桌前,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龙灵守卫冰冷的、毫无弹性的皮肤,按压着那些早已失去功能的肌肉,检查着关节的连接。
他喉咙里发出惊叹:
“这简直是奇迹,这魔法太令人惊叹了,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那是求知欲的火焰。
刘潜注视着他缓缓问道:“那么,科本学士,以你的学识和能力能否复刻这种魔法?”
科本猛地抬起头,目光从龙灵守卫身上移开,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大人,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刘潜心中一定。
科本的反应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位被学城驱逐的“疯子”,确实拥有着触及生死界限的才能。
如果他真能掌握这种死灵转化术,那么组建一支不惧死亡、不知疲倦的死灵大军将不再是幻想。
届时,即便是长城外那些行走的异鬼,恐怕也要看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