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来自密尔的精密透镜,正仔细地观察着下方那片深水海湾。
海湾怀抱着一片平缓的沙滩,海水呈现出深邃的蓝绿色,远处则是一片星罗棋布、礁石隐现的海域,那是石阶列岛东南部的天然屏障。
观察良久,一抹笃定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杰琳娜一身戎装,海风似乎也绕着她走,不敢拂乱她一丝不苟的仪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征尘未洗的疲惫,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昂扬的斗志。
在她身后,是一队刚刚完成接收任务的士兵,他们同样风尘仆仆,但神情饱满,眼神中充满了对新征服土地的归属感与自豪。
仅仅半个月,杰琳娜便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对泰洛西在争议之地广袤领地的接收。
这片土地西起海岸线,向东延伸约一百五十公里,囊括了肥沃的平原、起伏的丘陵与重要的沿海市镇。
贵族和富商奴隶主控制了这里大片的庄园和土地,依靠从世界各地的奴隶贩子手中购得的廉价劳动力,种植着维持生计的燕麦、大麦、小麦、豌豆,以及价值不菲的经济作物,尤其是酿制泰洛西梨子白兰地的金秋梨。
当泰洛西主城陷落的消息传开,这些依附于旧主的庄园主们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甚至连泰洛西与密尔、里斯交界处那个象征性的、驻扎了两百名士兵的前哨营地,也立刻竖起了白旗。
杰琳娜几乎是兵不血刃,便将争议之地西部的版图纳入了刘潜的掌控。
接到杰琳娜的捷报,刘潜立刻离开了正在整合的泰洛西,乘船南下,在这片新征服的土地上登陆。
此刻,在杰琳娜的引领下,他们策马离开了登陆的海湾,向正东方向行进约五公里,来到了一处地势显著抬升的山坡。
这里的地貌陡然变化。
脚下是一座海拔相对较高的石灰岩丘陵,顶部较为平坦。
向西眺望,是刚刚登陆的那片平缓海湾以及更远处浩瀚无垠、波光粼粼的狭海,海天一色,壮阔非凡。
向东俯瞰,则是一个被茂密原始丛林覆盖的深邃山谷,一条源自远方山脉、宽约两百尺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在谷底蜿蜒流淌,最终在丘陵脚下优雅地转了个弯,注入西侧的海洋。
丘陵本身仿佛是大海与丛林之间一个天然的瞭望台与分水岭。
“大人,请看那里。”
杰琳娜勒住马缰,指向丘陵的最高处。
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橡树,形态怪异而震撼人心。
刘潜的目光被牢牢吸引。
那棵橡树的主干异常粗壮,需十余人方能合抱。
树皮呈现出一种历经劫难的焦黑色,仿佛被远古的雷霆反复劈打过无数次。
树冠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起伏不定、尖锐如矛的残存枝干,以及从焦黑缝隙中顽强钻出的细小新枝和稀稀落落的绿叶。
远远望去,整个树冠的残骸轮廓,竟宛如一顶巨大扭曲、由黑木铸就的王冠,沉重地扣在丘陵之巅。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裸露在地表、虬结盘绕的庞大根系,如同无数巨龙的骨爪,死死地攫取着大地的养分,彰显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顽强生命力。
“这就是王冠树,三十年前,‘九铜板王’就是在此地歃血为盟,点燃了他们征服的野心。”
杰琳娜的声音传来。
刘潜凝视着这棵不死的“黑木王冠”,心中感慨万千。
九位野心勃勃的王者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而这棵象征着誓言与野心的古树,却依然顽强地活着,见证着新的征服者踏足此地。
刘潜看着这棵树,脑海中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到底应该将王国的首都定在哪里?
泰洛西似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是,泰洛西的地理位置太过尴尬,位于石阶列岛的东北角,直接接壤密尔海以及狭海,毫无防御纵深。
而且,泰洛西孤悬海外,不在陆地之上,粮食供给几乎要依靠内陆的庄园供给,出兵争议之地又需涉海,风险太大。
再加上泰洛西主城更像是一个贸易城市,而非能够作为军事防御的堡垒。
刘潜的目光扫过脚下的丘陵,望向那深水海湾,再环顾四周易守难攻的地形。
一个想法如同破土的春笋,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要效仿征服者伊耿,在大陆上建造一个坚固堡垒,更好统治争议之地。
他迅速拿出从泰洛西大君宫殿中缴获的的争议之地地图。
指尖落在标记着这片海湾的位置。
它位于泰洛西主岛东南方约两百公里处。
海湾的入口隐蔽而险要,前往石阶列岛东南部的酷刑渊,需要绕过一道狭窄的半岛,航行距离也接近两百公里。
更重要的是,海湾的西面,正是暗礁密布、岛屿纵横的石阶列岛。
这片天然形成的“岛链迷宫”,如同忠诚的卫士,将海湾牢牢地拱卫其中。
任何意图从海上直接进攻海湾的敌人,都必须首先穿越这片布满陷阱的水域,面临石阶列岛各处据点的层层阻击。
陆地方向,东面是难以通行的丛林山谷,北面和南面则是他牢牢控制的争议之地腹地。
绝佳的筑堡地点。
刘潜仔细看下来,心中非常满意。
这个王冠树所在的海湾可谓易守难攻。
而且,四五公里外的海湾旁还有一个大约四五十户人口的废弃栈桥,那个地方恰好可以修筑大型港口,作为这座未来城市的登陆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脚下的丘陵和王冠树,一个宏伟的计划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丘陵朝杰琳娜道:“这个地方很适合我们作为将来的城堡选址,城堡的主楼可以盖在这座丘陵之上,以丘陵为堡丘,围着丘陵修建多层幕墙和塔楼,沿着丘陵而下则可修建一条大理石长街,直通港口,若是日后这座港口发展为城市,还能再在外面建一层城墙...”
刘潜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他的建造计划。
第99章 奴隶庄园
杰琳娜不禁问道:“大人,修建这么大规模的工程,我们需要抽调庄园里的奴隶吗?”
泰洛西的大君和绿胡子名下拥有许多庄园和土地,平时都有管家在经营,奴隶在劳作,现在都归他们了。
刘潜摇了摇头:“不,这种工程需要的人手至少上万,七国的俘虏们每天都在消耗我们的食物,是时候让他们付钱了...”
刘潜之所以有建造城堡的底气,也是因为手上握有七万的俘虏,而且其中两万都是身体健壮的士兵,还有五万的民夫和水手。
刘潜想起前世中世纪的石砌城堡,建造周期都特别久。
比如十世纪法国的郎热城堡的一座长10米,宽17.5米,高16米,墙壁平均厚度1.5米,包含1200立方米石头的塔楼,就需要花费单位人工83000个工作日。
而刘潜在看了这座丘陵顶部的面积后,决定建造一个长宽都在50米,高度80米,墙壁平均厚度在4米左右的方型诺曼式主楼。
然后在这座主楼外围上一圈幕墙,高度大概在30米,厚度5米。
幕墙之中还要修筑至少四座高度100米的塔楼和一座门楼。
在第一道幕墙外,再至少建筑一道幕墙,至少需修建九座塔楼和一座门楼。
还有,刘潜还想在城堡地下修建除了地窖以外的和红堡一样的密道...
想到这个工程量,刘潜就头皮发麻。
他粗略估计,至少是郎热城堡塔楼工程量的几百倍。
好在,他拥有七万的俘虏,一下子就让这个工程时间缩短了很多。
如果全力推进的话,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能盖好。
当然,刘潜不满足于此。
盖好城堡后,还得建造一座大型港口,以及一条通往港口的石路。
将所有事情都梳理一遍后,刘潜命人将那七万名俘虏全部带往这里。
另外,他还命令在泰洛西雇佣上千名工匠,让他们前来设计城堡的建造图纸。
泰洛西的工匠享誉狭海两岸。
他们不仅精于武器、盔甲的打造,而且擅长修筑宏伟瑰丽的宫殿,大君宫殿上的那些宝石彩贝便是明证。
刘潜指着眼前的山丘道:“从今天开始,这个港口形成的市镇就叫做王冠镇,而我们的城堡名字就叫做征服堡。”
安排好王冠镇和征服堡的事情,刘潜并未急于返回泰洛西。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片即将成为他根基的土地。
他与杰琳娜并辔而行,率领一小队精锐卫兵,从尚未成形的王冠镇出发,沿着庄园之间蜿蜒的乡村小道,向东北方向缓缓巡视。
长夏时节的争议之地西部,展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广袤的平原被分割成一块块整齐的条田,由低矮的榛树条分隔开来。
得益于长夏的持续温暖,不同条田里种植的燕麦、大麦、小麦和豌豆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叶片在阳光下闪耀着丰饶的光泽。
由于没有寒冬轮作的限制,这里没有三圃制,耕作模式也显得更为粗放,但充沛的光热弥补了精细管理的不足。
除了粮食作物,大片大片的果园点缀其间,葡萄藤攀爬在架子上,沉甸甸的金秋梨挂满枝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未来美酒的芬芳。
然而,这幅田园诗般的画卷下,却潜藏着刺目的不和谐。
路过一个规模不小的庄园时,刺耳的鞭打声和痛苦的呜咽打破了宁静。
一名身材魁梧、长着一头火焰般红发和浓密络腮胡的奴隶主,正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在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明显来自盛夏群岛的黑人奴隶身上。
“快点!你这懒惰的黑炭,太阳落山前采不完这片桑葚,今晚就别想吃饭。”
奴隶主咆哮着,鞭子落下,在奴隶单薄的背脊上留下道道血痕。
奴隶浑身颤抖,眼泪混合着汗水滴落在泥土里,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拼命加快采摘的速度。
杰琳娜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向刘潜请示:“大人,是否需要阻止他?”
刘潜的目光扫过那片果园,又看向远处其他庄园里默默劳作的奴隶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奴隶制是泰洛西,乃至整个自由贸易城邦根深蒂固的基石。
泰洛西主城里的奴隶数量甚至超过了自由民,在这里他们更是庄园经济的命脉。
救下一个人容易。
但改变整个制度却需要颠覆现有的生产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