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摸鱼怪不摸鱼
“……谁迎接的?”
“姐姐。”观月真优抬头看他,眼中泛起淡淡的水色,“姐姐说,一之赖家的支持,对观月家的餐饮非常重要。”
“这也是‘规矩’?”
“嗯。「长子需要承担家庭责任。在家庭利益面前,所有个人利益都必须让步」,妈妈已经不是观月家的人了,所以不重要。”观月真优顿了顿,继续说,“姐姐很伤心。”
“……”
后藤胜阴翳的目光看向管家。
管家依然低着头,不解释,也不道歉。或许对于观月家来说,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的愤怒并不重要,观月家依然是观月家,不会有一丝改变。
“但愿你们所谓的‘规矩’,不会将你们推入深渊。”
“观月家会不会进入深渊,就不劳烦后藤少爷操心了。”管家忍不住说,“除了今天早上迎接贵客,大小姐从没出过房间。让大小姐走出房门,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呵。”
后藤胜冷笑一声。
在观月真优和管家的注视下,后藤胜走到大厅角落,扶起祭台,摆放整齐蜡烛。
他双手合十,对祭台拜了三下。
“走吧,真优。”
后藤胜看向观月真优,这次,他的确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感激。
走上二楼,这才是居住区。
客厅家具整齐有序,墙壁粉刷得雪白,地面一尘不染。明明是亮堂的房间,但却有一股难言的压抑,内心膈应。
“这就是姐姐的房间。”观月真优走到一个贴着企鹅贴画的门前。
一张贴画,可能是整个二层唯一的装饰。
旁边还有一个写着「铃」的房门,但除了门牌,其他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后藤胜敲了三下门,说道:
“观月同学,开一下门。”
什么动静都没有。
“如果不开门,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学府里的其他人了。”
安静。
“真优,知道怎么面对像你姐姐这样倔强的家伙吗?”
“嗯?”
观月真优歪着头,眼中露出不解。
管家在一旁悄悄抬头,看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后藤胜退后两步,然后猛地一冲撞,门被蛮力撞开,卧室内空无一人。
“那就是强硬手段!”
后藤胜边揉肩膀,边说: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你姐姐可不是什么‘乖女孩’。”
“姐姐呢?”观月真优罕见地显露波动较大的情绪,音量抬高。
“大小姐?大小姐丢了——!”管家一把推开两人,闯进卧室,确定观月铃真的不在后,崩溃似的大喊。
后藤胜听着心烦,走到客厅,拨通了一个电话。
「请问观月铃在疗养院吗?」
「不在。小玲怎么了?」
女医生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
「观月阿姨去世了……」
「我明白了。后藤桑,你能找到小玲吗?」
「我想……应该可以。她除了去那里,没别的地方可去。」
「那我就放心了,看来当初撮合你和小玲,果然是正确选择。小玲妈妈如果知道女儿有喜欢的人了,肯定很开心吧。」
「……」
「怎么了,难道后藤桑不喜欢小玲?」
「我现在去找她。」
后藤胜在疗养院女医生仔细询问之间,单方面挂断电话。
喜欢?
这种情绪,究竟是情侣之间的喜欢,还是同情可怜呢?
后藤胜分不清,但现在有一点非常明确——找到观月铃!
“我听到了,你知道姐姐的下落。”观月真优站在一旁说。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我要和你一起去找姐姐。”
“答非所问?”
“你也是这样对电话里那个姐姐的。”
“……学东西可真快。”后藤胜苦笑道,“那就出发吧,去找你那个笨蛋姐姐。“
在观月家门口乘上出租车,距离目的地需要一会儿时间,后藤胜打了个电话。
刚才是没空,现在有时间“算账”了。
「后藤胜:一之赖和观月家的合作,是怎么回事?」
「一之赖菜穗子:啊,这件事啊,后藤董事您喜欢的人不是姓观月么,我和叔叔伯伯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合作……」
「后藤胜:弄死观月家。」
「一之赖菜穗子:我们想分一部分市场给观月家……啊——?后藤董事,您刚才说什么?!」
「后藤胜:我再重复一遍,弄死观月家。」
「后藤胜:鹰司家会帮你们。」
「一之赖菜穗子:这这这太突然了,观月家是惹到您了吗?等等,您刚才说‘鹰司’?」
「后藤胜:岛国五摄家之一,鹰司。他们提供舆论支持。」
「后藤胜:鹰司家稍后会联系你,我要你们两个彻底、铲除观月家!」
「一之赖菜穗子:是不是……有点不讲理?」
「后藤胜:我就是不讲理。」
后藤胜挂断电话,郁结的心绪缓解一些。
察觉到身旁火热的目光,他对偷听的少女露出微笑:
“真优,我替你姐姐讨公道。他们会后悔的。”
第26章 死亡是春日里枯萎的花
「幸福日记。」
「今天是妈妈逝去的第一天。天空下着阴绵的小雨,空气中全是潮湿的水汽。」
「妈妈被推出手术室,但迎接我的却不是好消息——“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这样说。」
「我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病床上被白单裹得严严实实的妈妈。我想再看一眼妈妈的面貌,医生没有阻止我。」
「妈妈的确死了。脸色和面粉一样苍白,剃掉头发的头颅上有一条狰狞的伤口,渗出丝丝血液,我知道那是医生尽力的证明。」
「所以,妈妈在今天,永远的离开了我。」
「第二天,冷雨仍没有停下,缠缠绵绵,惹人心烦。」
「我带着母亲的尸体去了火葬场,亲眼见证狰狞的火舌将善良温柔的母亲焚成白色骨头,然后被碾碎成渣粉。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拿着铁棍拨开石板上的骨灰,翻出几块残留的骨头,指着说:‘观月小姐,这是您母亲的颚骨,这块是膝盖骨,这块是颞骨……观月小姐,您母亲骨头真硬,烧都烧不烂,下辈子一定能投胎个好人家。’说完后,我很礼貌地向她鞠躬道谢。她真是个好人。」
「今天我的心情异常平静,没有悲伤。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是这样冷酷的怪兽。」
「第三天,我从暂时栖居的出租屋醒来,发现我抱着妈妈的骨灰睡了一夜。眼角有些酸涩,照了照镜子,脸上有两行脏兮兮的泪痕。」
「我哭了吗?」
「应该没哭吧。」
「哪有时间管这些,昨天管家对我下了最后通牒,今天必须开始妈妈的葬礼。因为妈妈的去世,观月家不得不停下手上诸多事宜,损失极大。」
「父亲在国外谈一笔大生意,没时间回家;那个偷情的女人在伦敦参加太太聚会,品茶、煮酒、互相欣赏奢侈品包包。」
「只有我关心妈妈,嗯,其实真优那孩子也关心,只是她表情太少,看不出来罢了。」
「好吧,妈妈的葬礼,只能由我来办了。」
「第四天,烦烦烦,阴雨就是下个不停,害得我连心情都不好了。」
「葬礼举行第一天,只有我和真优跪在妈妈遗像前祭奠,亲戚们都不来。管家说,妈妈已经不是观月家的人了,虽然还是要按“规矩”举办葬礼,但他们没有必须来的必要。」
「妈妈生前很喜欢帮助这些亲戚。」
「所以我一通通电话打过去,恳求他们参加妈妈的葬礼。岛国人注重“情面”,有我这个亲女儿联系,他们下午就全都来了。」
「给妈妈诵经的和尚傍晚才到,念完一场听不懂的经文,想立刻离开。诵经时,他频频看向屋顶,不知道在看什么。直觉告诉我,这可能就是他恐惧的原因。我去问了,他对我说:‘观月家大祸临头!’」
「我本想细问,但觉得没意思,就允许他走了。」
「观月家是福是祸关我什么事。」
「第五天,我和真优捧着妈妈的骨灰,在东京郊区公共陵园下葬,观月家包下的私人陵园容不下外人。我为母亲挑了一个好位置,这里春天能看到鲜花绿草;夏日微风拂过清爽宜人;秋季可以品尝灌木落下的干果;凛冬享受暖阳的抚摸。」
「妈妈一定很喜欢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