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摸鱼怪不摸鱼
“在你的手帕上。你的手帕落在我家了,上面写着‘愿我的小宝贝铃,幸福快……’”
“真是的,怎么还没来?磨磨唧唧……呃……”
伊藤店长等了半天,结果一直不见两人的身影,只好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俊男靓女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面面相觑,男生嘴里说着宝贝、幸福,女生低着头,害羞地抖动着肩膀。
“等等,店长,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她……”
“不用说了!”
伊藤店长转身,突然抬起两手捂住脸,双脚小女生似的重重地踏了两下。
“你们做你们的,不用管我,不,也不用管居酒屋的事情了,我自己去处理。”
说罢,她逃似的跑开了。
后藤胜嘴还半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知道店长误会了。
他想解开这个误会,但店长不给机会。
领口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后藤胜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低了下去,视线被观月铃焦急的面容填满。
“手帕快还给我!它对我非常重要!”
哪怕是最生气时的观月铃,也没有此刻的她可怕。一双灵动的眸子失去神采,瞪得滚圆,嘴角轻微抽搐,声音沙哑而低沉。
就像已经入土的尸体,硬生生掀开棺材板,从地底爬了出来,脸上还沾着潮湿的泥土。
“就在我家里放着。”
“带我去拿!”
“可是,现在上班……”
“带我去拿——”观月铃使劲拽衣领,后藤胜脑袋被她拽得前后摇晃,“我不管,我不管,你快带我去拿,快点!很重要,手帕很重要!”
“你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随便你怎么说,我就要我的手帕!你快点带我去拿啊!”
观月铃撒泼打滚,对他又是咒骂,又是扇打。
逐渐闹大的动静,又把伊藤店长吸引了过来,然后她就又看到了这样一幕:娇小的女孩依偎在男生宽大的胸膛“撒娇”。带有哭腔的声音,从两人之间传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伊藤店长焦急地跑上前分开两人,但等拽开后,才发现是女生抓着男生不松手。
“小玲,你这是怎么了?”
“手帕……你还我手帕……你这个坏蛋。”
“后藤桑,这是怎么回事?!”伊藤店长目光马上看向他,大声质问。
后藤胜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并说了自己苦衷:现在明明是居酒屋最忙的时候,如果这会儿离开,显然很对不起店长。
“哎呀,你个呆子!”伊藤店长听完后,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事情的轻重缓急你怎么就分不清呢,明明是小玲最重要啊。你快点陪她回家,假我批了。”
“可是……”
“别可是了,滚,你带着小玲快滚,滚出居酒屋,明天,不,后天之前不许回来,把事情解决清楚再继续打工!”
伊藤店长推搡两人,出了居酒屋后门。
“滚!”
她大手一挥,气势颇为豪迈。如果换到平安朝时期,高低得算是个将军,可惜现在只是个大龄女店长。
观月铃已经哭了,泣不成声,后藤胜搀扶着她。
“谢谢,店长。”
“滚滚滚,赶紧把你同学哄好,别让她哭了。”
后藤胜点点头,扶着观月铃离开。
微醺的夕阳将天边染得一片通红,在道路尽头,一男一女共同行走,他们动作亲密,不分彼此,男生时不时低头对女生说几句话,而女生则用力拍打男生。
伊藤店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双手叉腰,无奈道:
“看起来多般配啊。打打闹闹的,还说不是特殊关系,后藤桑净唬我。”
第7章 她的成长,或许已经开始
后藤胜曾经猜测观月铃落魄的原因。
现在,似乎有了一点眉头。
他扭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少女。
相较于平时,现在的她犹如一个遍布裂纹,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夜色在红霞之后来临,天边的云彩沉没在无边的黑暗当中,观月铃的身体被阴影侵占的越来越多,就像沉入无光的深海,拼命挣扎,也无法改变窒息溺亡的结局。
“怎么不走了?”观月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有这时,她麻木的双眼,才会多一丝灵魂的色彩,而不是干巴巴的黑白眼瞳。
“那条手帕,对你这么重要?观月理惠是谁?你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藤胜一股脑问出心中全部疑问。
“手帕很重要,剩下的,无可奉告。”观月铃微微蹙眉,“赶紧走,找到手帕,我立刻离开你身边。你肯定已经烦我烦得不行了吧。”
说到这里,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也对,早该看清的,如果不是曾经显赫的家世,那些家伙怎么可能凑到我身边奉承我,只有你对我没有伪装,露出讨厌的模样。”
“真是神奇,仅仅是一个下午,现在的你和中午的时候完全不同。”
“听到那些家伙背着我说我坏话,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女生一个个都是演戏高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包括我。”
“果然不一样了。”后藤胜刚才还有些犹豫,现在确定观月铃身上有东西发生了改变,“如果之前我问你这些问题,你肯定会嘲讽我一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老实的解释。”
“……”观月铃抿了抿嘴唇,“你说得对。”
“所以说嘛,最了解你的人,绝对是你的仇人。”后藤胜两手枕在脑后,“我还是想听刚才问的后两个问题的答案。”
观月铃沉默,伫立在原地。
夜色将她的身影衬得有些孤单,纤细的上身只裹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春季还没完全散去的寒风撩起几缕秀发,俏丽的面庞上,缀着一双在夜色中神采的眼眸。
她在观察后藤胜。
她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少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出身贫寒,却能考上知名学府;
面对身份地位悬殊的同学,态度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大部分乡下人的自卑和胆怯。
对比之下,她就差很多了。
爱慕虚荣,胆小,渴望被奉承,看到优秀的人想要打压、摧毁,扯进堕落的污泥。
为什么平时对他态度不好?
可能是他身上的光芒太刺眼,才引起自己本能的厌恶。
“能告诉我吗?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俊秀的少年如此问道。
少年背后是昏黄的路灯,仿佛是黝黑海面上指路的灯塔,只要向着光亮的地方游行,一定会抵达彼岸。
观月铃心中产生一丝悸动。
心脏,突然跳的很快。
“……找到手帕之后,我会告诉你。”
观月铃转过身,加快脚步走在前方。
她有些害怕,不敢去看后藤胜的脸。
知道答案后,那家伙会怎么想,嘲笑自己?鄙视自己?甚至……欺负自己?
但千万不要同情,因为那样会让她彻底抬不起头。
之后的路程,两人再没有说过话。
沉默的气氛,一直保持到公寓楼底下。
观月铃站在楼下等待,看着后藤胜拿着一条手帕,从公寓楼里走出来。
“给,你的。”后藤胜把手帕递给她,“中午你走后,我在玄关发现的,可能有点灰,你拍拍。”
“不用拍。”观月铃接过手帕,抵在胸口,“脏什么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好吧。”后藤胜耸耸肩,夜晚温度越来越低,他双手插进裤兜取暖,“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刚才答应过我的问题答案。”
观月铃盯着手帕上的文字,这是她最爱的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为了她,观月铃可以豁出一切。
张开口,嘴巴仿佛被一层透明薄膜包裹,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后藤胜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光凭说,我可能说不出来。”观月铃无力地垂下肩膀。
“嗯。”
明明刚步行到公寓不久,两人很快又乘电车,出发前往台东区。
东京毫无疑问是岛国最繁华的城市,医疗、交通、教育,全部是岛国顶级,代价是高到天际的生活费。
初来乍到,兜里没有多少钱的外地人,普遍会去东京稍微脏乱一些的台东区暂居,等找到稳定的工作后,或者兜里有了钱,才会搬到距离中心区较近的地方。
后藤胜没有想到观月铃会带他来这里。
下电车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观月铃轻车熟路走进一个胡同,绕了两个弯,直走几百米,在一家破旧的疗养院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站在生锈的铁门前,观月铃小声说。
“所以……”
“我妈妈在这里。”
“阿姨在这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