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这个念头像潜伏的野兽,再次悄无声息地咬住了她的心脏。
变回宫野志保。哪怕只有一夜。挣脱这个儿童躯壳的束缚,不再是被他用熟练动作照顾、用几句哄孩子的话就打发的孩子。至少……能以一个平等的、成年女性的姿态,呼吸同一片空气。
心脏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窒闷的痛感。灰原哀受够了这温柔的距离,受够了他身上出现的陌生香气,更受够了连嫉妒都要压抑着表现得像小孩闹别扭一样的自己。
外面的新闻里正在播放一条无关紧要的国际新闻,接着是突兀的手机铃声,但马上就被他拿起接听了……也许他正走向阳台跟谁正打着电话,灰原哀不知道,她只觉得在窗外的雨声里,冰冷的焦躁和炽热的冲动在胸腔里拉扯。
不。
她不想要永远这样。
女孩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在屏幕冷光的反射下变得决绝。
灰原哀直接从书包里掏出药盒,打开盒盖后,毫不迟疑地拿起那颗胶囊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冰冷的胶囊滑入食道,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带着所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坠入黑暗。
她松开了手,空药盒无声地滚落到地毯上。
做出行动的这几秒钟里,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有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的轰鸣,焦虑和一种虚脱般的平静同时席卷了她。
在药效来临前,她死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房门并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客厅的任何一丝异动。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依旧平稳。
但很快,
她得胃部猛地一抽,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几乎要烧穿脏腑的痛感猛地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神经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呃——!”
一声极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吞下的短促痛哼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灰原哀猛地弯下腰,手臂死死箍住突然开始痉挛抽痛的腹部,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骨骼仿佛在被无形的巨力野蛮地拉扯、碾碎又重新拼接,就连肌肉纤维也像过度绷紧的琴弦,一根根断裂又疯狂重生。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旋转,眼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碎裂成一片片无法聚焦的光斑。
她几乎从椅子上滑落下去,全靠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此时在阳台外的林佳树正与人通着电话。
是琴酒。
那家伙拿了库拉索给的名单后,可以说是满世界跑了一圈疯狂追杀卧底,到今天终于又回东京了。
“听说你追杀卧底的时候,还被对方反过来带人埋伏了?”
「哼」
琴酒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波本又去你的事务所当助手了?」
“是啊,有他帮忙的话,我也可以省不少功夫。”
「弄没弄清楚他到底什么目的?」
电话那头的琴酒语气有些阴森。
先前在那个废旧工厂里,君度与波本应该算是撕破脸了,结果波本还死皮赖脸回去给君度当助手……这让他多少有点在意。
然而林佳树笑着揭过这个话题。
“好像是为了方便展开他搞情报的工作吧,各取所需而已。不过都已经处理掉那么多卧底了,居然还这么杀气腾腾的吗?”
琴酒姑且认可了这个回答,不过还是开口道:「在逃出去的那只最重要的小白鼠没处理掉之前,杀多少都不够。」
“……雪莉么?”
林佳树的眼睛微微眯起。
库拉索递交上去的名单其实是经过他授意的,确实死了不少人……然而林佳树不在乎,或者说这种事情是他乐见其成的。
毕竟乌丸莲耶的位置他已经盯上了,到时候到手的是一个被渗透得百孔千疮的组织,于他来说也很麻烦。
就在这时,林佳树隐约注意到了一点声音。
他的目光穿过阳台看向客房。
“我这边有点事,回头再说。”
他直接挂了琴酒的电话。
客房里,就在灰原哀几乎要被这波剧烈的痛苦吞噬所有意识时——
叩叩叩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突兀穿透了电视的背景音和她自己沉重的喘息,响了起来。
灰原哀浑身猛地一僵。
“小哀?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门外他的声音传了进来。
灰原哀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没有发出第二声痛呼。
然而剧烈的痛苦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强行压抑而变得更加尖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拉伸,睡衣的肩线勒得她生疼,裤腿迅速变短……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关节拉伸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没……没事!”
她试图开口,但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变形,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颤音,“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她艰难地编造着借口,希望门外的电视声能掩盖她声音里的异常。
门外的林佳树沉默了一瞬。
“……是吗?”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和依旧,却似乎更近了些,“需要我帮你收拾吗?”
“不用!”
灰原哀几乎是尖叫着拒绝,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痛苦而扭曲,“我自己可以!你……你别进来!”
完了。
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
灰原哀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门外再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再询问。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和门板内外双方无声的对峙。
女孩……或者说逐渐恢复的宫野志保蜷缩在地上,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冷汗浸透了那件已经变得无比紧窄、几乎快要崩开线头的儿童睡衣。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扩声。
林佳树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里的一片昏暗,落在瘫倒在地板上的她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无言地……宫野志保感觉整张脸都在燃烧,莫名其妙服下解药的自己,在他脑海中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印象?
她不敢想这个问题,只能下意识得屏住呼吸,下一秒布料破碎的撕拉省响起,她更是只能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
“……”
没有开口,林佳树走到宫野志保面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避开了她几乎半裸的、因痛苦和尴尬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而是落在她汗湿的、苍白的脸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没有丝毫停顿,极其迅速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白色衬衫。
下一秒,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月见草香气的衬衫便被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罩在了宫野志保赤裸的、布满冷汗的肩膀上。
“……”
宫野志保猛地一颤,下意识抓住了身上的这件衣服,那布料上残留的体温熨帖着她冰冷的皮肤,那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涌入鼻腔。
复杂而酸楚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我先去找有没有其他衣服。”
“你现在自己能起来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之后,林佳树便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那背影没有任何踌躇与停留。
只留下宫野志保独自在这间客房里,带着紧张与羞耻迎接对接下来发展的茫然。
第27章:你好像每次对我说谎的时候,睫毛会抖得很厉害
时间在寂静中黏稠地流淌。
宫野志保蜷缩在宽大的白色衬衫里,布料柔软,残留着林佳树的体温和那缕令她心绪复杂的淡淡气息。
剧烈的疼痛已经褪去,留下一种被掏空般的虚脱感和骨骼肌肉仍在隐隐作痛的余韵。她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茶色的长发汗湿地贴在脸颊和颈侧。
比较神奇的是感冒带来的头脑昏沉的症状已经消失了。
临时解药的效果简直就像帮她换了另一个身体一样,等到疼痛的余裕完全消失之后,她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挑了下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先用这件浴袍吧。”
门打开后,他只是伸进来一只手,将一件白色的浴袍递了进来
灰原哀迟缓得伸手接过。
随后,门又关上了。
门外不再传来任何声响,电视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整个公寓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沥依旧。
宫野志保攥着浴袍沉默了一下,开始穿上。
宽松的男士浴袍穿起来有点太过松垮了,她试了好几次想要将腰间的带子系紧,但因为腰围过于纤细导致每次绑好后带子总会自己松开……就连肩膀的位置也轻飘飘的,不注意的话就会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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