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林佳树的目光在那杯苏打水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贝尔摩德也自然地拿起苏打水,与他轻轻碰杯。
“干杯。”
“干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又一触即分。
林佳树感受着茴香酒浓烈而独特的香气在口中蔓延,而贝尔摩德则抿了一口冰凉的苏打水,柠檬的微酸刺激着味蕾。
“听说你前几天卷入了一起绑架案?”
贝尔摩德状似随意地提起,眼眸注视着他,“动静不小。”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林佳树轻描淡写地带过,语气轻松,“倒是你们那边,最近似乎很忙?波本那边都跑来找我请假了,想来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找你请假?”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贝尔摩德好奇了起来:“你们不是敌对得挺厉害的?”
“资本家和打工人确实是没法一条心的不是吗?”
“别逗我笑,君度。”
贝尔摩德轻飘飘地哼笑了一声。
在抱着有色眼镜的情况下,她面对林佳树的每一句话,都忍不住觉得他是在试探自己。
他是在确认自己最近是不是停止执行任务了?
还是单纯的好奇?
贝尔摩德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不确定林佳树到底有没有在算计她什么,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观察。
除了观察以外还是要观察……
侍者很快将菜端了上来。
今天的贝尔摩德或许有在控制着自己的饮食,生冷食物并未出现在她的菜单上,饮酒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每次只是轻轻抿一口。
林佳树不着痕迹地观察着。
他看似专注地听着贝尔摩德说话,目光温和,却暗自将她所有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虽然很有自信……
但在对方没有亲口承认之前,几率远不能说是百分之百。
“今天的你似乎格外的光彩照人呢。”
林佳树切下一小块牛排,状似无意地赞美道。
贝尔摩德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笑得更加妩媚,她轻轻晃动着酒杯,避开了他的直视:“毕竟怎么说也是精心打理过。”
“但你今天好像有不对,心情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上去一副像生了病被告知要远离酒精,所以不得已只能抿点酒装装样子的模样。”
“你真的不知道情况?”
“我该知道什么?”
“……”
没有回答,贝尔摩德注视着他的眼睛,却没有看出破绽。
她没再说什么。
虽然林佳树说了她一句“神神秘秘的。”,但这个话题暂且被绕过了。
一直到主餐结束后,侍者撤走了餐盘,询问是否需要甜点或咖啡。
“给我一杯黑咖啡,谢谢。”林佳树对侍者说,然后看向贝尔摩德,“你呢?”
贝尔摩德沉吟了一下:“给我一份柠檬挞吧,突然想吃点甜的。”她需要糖分,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下一步。
“好的,请稍等。”
侍者离开后,包间内再次剩下他们两人,背景音乐也换上了一首更为舒缓的钢琴曲。
“甜食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
“你就那么关心我的心情?”
“毕竟你今天看上去确实兴致不高……跟我一起,女伴却一直兴致缺缺的,这还挺打击我的。”
“真自恋呢。”
甜品与咖啡很快被送上来了。
柠檬挞却是一道柠檬与奶味非常厚重的一道甜品——贝尔摩德原本是想着柠檬味可以比较清新一点会更好入口的,但入口的时候厚重的奶味让贝尔摩德微不可查地蹙眉,很快放下了小勺。
“差不多了。”她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优雅,“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看你,想去看看夜景吗?”林佳树站起身,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
贝尔摩德似乎没什么意见。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五月中旬的夜晚居然没什么闷热感,风还带着点凉意。
林佳树体贴地为贝尔摩德打开了车门。
在发动机的嗡鸣中,白色的宝马轿车很快驶离了这家法国餐厅。
夜色中的东京就像一条流淌着霓虹灯火的河流。
今晚正好是满月。
林佳树驾驶着车辆平稳地穿梭在车流之间,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光带与高楼大厦的剪影,喧嚣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车内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舒缓的音乐。
“会有点闷吗,要不要开点窗?”林佳树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随口问道。
贝尔摩德靠在舒适的副驾座上,闻言微微摇头:“不用,这样刚好。”
她褪去了部分在餐厅里的刻意雕琢,显得更放松一些。
“说起来,前面那栋亮着蓝色灯带的大楼,是新盖的吗?感觉上次经过这边还没看到。”
林佳树瞥了一眼她指的方向,点了点头:“嗯,两个月前才竣工的,是个综合商业体,顶楼好像有个观景台据说视野不错,不过一直没空去。”
“听起来像是会被游客挤满的地方。”
“到哪不是这样?”
林佳树笑着,顺手将车内的空调的风速调低了一点,“风太大直吹着会不太舒服。”
这个细微的体贴动作让贝尔摩德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窗外。“这条路晚上车倒是不多。”
“嗯,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到家或者还在市中心热闹呢。”林佳树熟练地转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更加开阔,能远远望见东京塔橙红色的身影,“看那边,今天塔灯的颜色是暖橙色的。”
“哦?我记得它好像每天颜色会不一样?”
“对,根据日期和特定活动变化。有时候是红色,有时候是特别的彩色丨图案。”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有挑逗,没有试探,俩人之间的氛围有种难得的轻松。
车子沿着海湾道路行驶,湿润的海风透过微微降下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咸腥的气息。
贝尔摩德轻轻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累了?”林佳树注意到她的动作,轻声问道。
“有一点。”她没有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样吹吹风挺好的。”
“你今天果然有点不对劲。”
贝尔摩德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扯出一个慵懒的弧度:“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餐厅里,你几乎没动几口主菜,酒也只是最开始碰了一下,甚至临走前难得特意选择着点的甜品也只是浅尝辄止。”林佳树目视前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声音不疾不徐,“更别说从上车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碰过烟,这可不像是你。”
贝尔摩德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他,青蓝色的眼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迷离,她轻笑一声:“偶尔也想换个口味,不行吗?说不定我突然想爱护身体了呢?”
林佳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海风的声音。宝马轿车沿着海湾道路继续行驶,远处东京塔的暖橙色光芒像一颗遥远的星辰。
半晌,贝尔摩德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我怀孕了。”
林佳树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他侧头快速瞥了她一眼,哑然道:“干嘛突然开这种玩笑?”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妩媚或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认真。
林佳树起初并未在意。
但贝尔摩德就这样看了他许久,看得他脸上的笑容不由慢慢收敛。
“我没有在开玩笑。”
她强调道。
林佳树扭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蹙,脚下下意识地轻点了一下刹车,车身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的反应如此真实而强烈。
至少在身为演员的贝尔摩德看来,她找不到表演的痕迹。
“先回答我的问题,君度。”贝尔摩德的声音冷了下来,“APTX-4869相关的受试者不会怀孕……这真的是雪莉亲口得出的结论吗?”
林佳树定定地看着她。
“雪莉并未直接明确地这样说过,她只是在研究时向我粗略解释过药物引发细胞程序性死亡,以及极少数个案中细胞退化导致身体缩小的原理……此外还有伤势的快速恢复与身体如记忆金属般近乎停滞的状态,基于这个机制推断,应该没有怀孕的可能才对。”
“推断?”
听到这话的贝尔摩德快被气笑了,“所以我该说什么?名侦探难得会有推断错误的时刻?没有实际结论的推断你就敢那么笃定地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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