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一言已尽，看着尚处豆蔻之年的南音，福爷极为郑重地沉声发问。
“南音，布拉塔诺那小子虽是写以信函，但你完全不用抱有负担。毕竟，遗传的道路难言轻松，疑云不断，跟着我进修，你并不能习得其他领域的高深知识，也许还会深陷迷津，迟滞不前。”
很明显，这自谦的言辞是为后话的关键做出铺垫。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你可以像道馆里的那些孩子一般单纯地打好基础，偶作实践，我不会吝啬资源。当然，如果你愿意接过这面旗帜，老头子我也心甘倾囊相授，将所有的技艺及知识一并授予。”
虽然交谈的时间甚少，但对于南音的品性，他已经有了一定的考量。更为重要的是，自打第一次偶遇起，他就感到少女对于自己而言颇具缘分。
所以，他才自发撤去架子，只待对方的判断。
“这一切只看你的选择。”
短暂的沉默过后，南音不语一言，只是屈下腰背，鞠躬行礼。
“师父。”
从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少女都有着自己的决断力。
老人以善待她，那她自当回以报答，更何况，这声称谓并不背离自己的目标，还能在未来予以不尽的便利。
“好。”
单说了一个好字，但看得出来，福爷的眉眼已写尽喜色。
“南音，拜入我的门下不需要什么仪式，但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改掉你的口吻。”
“欸？”
见到少女仍是一脸错愕，他不禁有些好笑。
“不要再称呼我为老先生了，既成师徒，哪还用得着这么拘谨。听多这种话，老头子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那，福爷？师父？”
试探性地唤了两声，但仅是这两声亲近的称谓，就已让老人舒眉开颜。
“这才像话，刚好现在天色还早，就在这里给你上第一课吧，内容很简单——学会用眼。”
“作为培育家，我们大多时候都需要知晓宝可梦的身体状况，并以此作为依照，为后续的规划定下基调。由此，观察就显得极为重要。”
指向南音肩头的小兽，福爷颇为自信地直述道。
“好比现在，单是用眼去望，我便大抵知了这孩子的父系是为狼犬，若非如此，其爪牙的锐与性情的凶也不会这般显目。”
变相解释了伊布面板中凶猛词条的来源，而只是顷刻，老人就做了更进一步的推敲。
“如果我没有想岔，它应该遗传了父辈的招式——”
“哈欠。”
第十三章 枯燥与晨午
“布咿~”
恰如老人在授业时提及的遗传招式，绵绵的讲述过后，伊布微张小嘴，呼出懒困的哈欠。
虽是没有真正的功效，但听得自家小兽的唔鸣，南音同样有了些许的倦意。
春日的阳光太过挠人，仅是倾心沐浴，便揽慵懒入怀。
“哈哈，瞧瞧你们，都东倒西歪成什么样了。”没有因少女的倦怠心生不满，福爷乐呵呵地道以调侃。
“也是啊，难得有一叙的机会，难得找到了称心的徒弟，老头子我一时兴起，倒是忘了时间。”
晨间的暖融早早告罄，但当回神，大日已抵达了云天的正中。
“先回去吧，将午餐解决了，才有力气其他的。”
乘借一股顺风，数不尽的毽子棉铺作平台，将两人平稳地盛入城邑之上。
“福爷，那些孩子都是您培育的吗？”
亲眼见证这颇为震撼的一幕，南音自然会有这样的困惑。
“怎么可能呢，这些只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我们种下茶田，它们收获居所，彼此的默契与偶有的相助铸就了今日的心照不移。”
推开厚重的木门，呈于少女眼中的是间相当朴素的小屋。
琳琅满目的书架，摆布茶具的炕桌，陈列角落的灶台，在这处居所几乎见不到供以娱乐的设施。
“南音，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的生活很枯燥。”
借题发挥，福爷转而发问道。
“不会，能经受俭朴，在我看来相当困难，是大毅力之举。”
并非吹捧，就算是现在，南音也无法想象离开电子设备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真是个会说话的女娃，差点忘了问，你会喝茶吗？”
“之前没有喝过，但可以尝试。”
从脑海中摘去奶茶香芋，她还是斟酌着道了实情。
“嗯，不错，对待修习也要抱有这样的态度。”
从牛皮袋里抓出半两干茶，再将一早烧热的温水砌入杯中，只是顷刻，沁人的香气便已布散室内。
“你和那两个孩子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灶台炒几个小菜。”
“不了，福爷，这次就让我来下厨吧，就当是旧时那些徒弟馈予师长的拜师礼。”
或有愕然，但收到少女的心意与敬重，老人又怎会不感欢欣。
“好。”
单吐一个好字，他背身从书架中抽出典籍，开始一心规划起午后的授学方案。
而在厨室之内，伊布与天蝎则不无好奇地围拢着南音，看她手起刀落，细切里脊。
恰如眼前的一幕，很多时候，少女并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懒意上涌，单纯地觉得麻烦罢了。
从身侧的老式冰箱中寻到去腥的辅材与调味的料酒，对于等会要做的东西，南音已经有了想法——
鱼香肉丝，一道简单却不乏美味的家常菜。
将方才切好的肉丝置于盘中，她逐一加上料酒、生抽、淀粉，再将之细细抓匀。
也许是好奇少女的动作，也许是有心帮忙，伊布同样探出小手，伸入其中，有样学样地搅拌起来。
“谢了，伊布。”
或许这对抓拌的作用微乎其微，但只此的举动，就足够让南音深感暖心，浅扬唇角。
布施念力，为自己与伊布相继附上贴合指尖的薄膜，她可不想两者的皮肤沾上酱料，以致粘腻难受。
至于天蝎，则在她们腌制备料的时候，偷偷钳起一旁剩余的里脊，放入嘴中小口小口地品味。
也当少女的目光与之相对，那满足的神情与咀嚼的动作便登时僵在了脸上。
“啪嘿......”
低下脑袋，将早已嚼烂的肉末从嘴中钳出，天蝎怯生生地将之放入水槽，等待清水冲洗过后再试图重新放回盘中。
“噗呼。”
这算什么？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不待小兽松开钳爪，一记轻巧的弹指就落在了它的额间。
“好了好了，没关系，这本来就是给你们和师父吃的，但记住，以后饿的话，要主动和我说哦。”
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暂且停下搅拌，南音分出其中的一份，转而递与对方。
“这本就是你的。”
收到这份给予，只是顷刻，天蝎又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
但也不能光看这孩子可掬的憨态，少女重新走回桌台，处理起备好的萝卜与青椒。
鱼香汁的制作相对复杂，需要加入不少辅材，好早这么多年的生活下来，南音早就找到了前世大多调料的平替。
起锅烧油，放入肉丝快速翻炒，同一刻，她也另起一灶炒香姜蒜。
没有手忙脚乱，念力予己的敏锐感官足以让她清晰地感知火候，捕捉菜色，做到加热均匀。
倒入配菜，浇上香汁，等待稍许，紧随一股辛香，这道着色上佳的荤菜便正式出了锅。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老人已经靠到了一边，细心留意着少女翻炒的手法。
“这道菜的名字是什么？”
有感好奇，作为卡洛斯主厨比赛常年的评委，他品尝了太多美食，却不曾眼见这道精致的菜品。
“鱼香肉丝。”
“鱼香？就我刚刚的观察，你应该，没有加入鱼肉才对。”
是为不解的问语。
“是的，但通过多种佐料的调制，这道菜足以实现近似的鱼香，这同样是一种做菜的工序”
“哦？”
再提了兴趣，但也不急于一时，福爷静静等待着温度恰好，再行动筷。
只是，老人候得住，小兽却等不及。不似矜持的伊布，少有吃过人类饭菜的天蝎早早难耐馋意，跃跃欲试。
无奈地再探指尖，轻抚蝎兽的额头，南音柔声劝慰道。
“别急，小家伙，现在还太烫了。”
过烫的食物会损伤胃部与食道，这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关好燃炉，拧紧煤气，分秒的拨动过后，她才将碗盘一一放在两个小兽的跟前。
也随齐声的动筷，感慨的言辞自老人的嘴中不经而发。
“鲜香浓郁，酸甜皆有，透味不腻，南音，这道菜你有心了。”
“只是家常粗饭，福爷您喜欢就好。”
仅此一言的交流，再往后，便只剩下饱腹的鼾声与唇角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