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更当目光垂倾,昨日踏过的山川与梯田也皆作远景,绵延铺展。
“布咿。”
跃上少女的肩头,伊布并不在意窗外的事物,它只是曲起尾巴,包裹住前者的脖颈。
晨间微寒,尤待保暖。无论是它,还是对方。
“谢了,小家伙。”
浅浅地扬起眉眼,不再拖沓时间,南音拉起窗帘,隔寒风于外。
再让自家的伊布替她担心就不好了。
整理着需求的物件,也将信函郑重地置入挎包,今天要做些什么,自己还没忘记。
洗漱颜面,简单地用过早餐后,她换好鞋袜,径直向着比翼道馆一路前进。
临近早间的八点,即便是这座傍树而建的城镇,也逐渐有了人来人往的气象。
奔波生计的民众、一早晨练的老人、急于挑战的训练家......属于清晨独有的活力在南音的眼底逐一揭过。
便在这份朝气的陪伴之下,她抵达了城镇的中心,古树的主干。
“请问,福克吉老先生在吗?”
推开道馆的大门,向着前台的人员,少女轻声发问。
“您是打算挑战道馆吗?”
瞥了眼浮于半空的天蝎,女性理所当然地将南音视作了收集徽章的训练家。
“并不是,有些事宜需要一见那位老先生。”
“这样啊,但我这边也有些爱莫能助。福爷一早就离开了道馆,往山下扎去,现在要找到他,恐怕并不容易。”
饱含愧色地道以歉语,而得知了这一信息,南音并没有陷入无措,她大抵猜到了这位老人会前去哪里。
就和自己曾经的长辈一样,他们习惯了年轻时的忙碌,闲不下身子,总想给自己找件事做,倒也不是在意收获,只是欲求一个心安与充实。
走到远处的高点,学着昨日的方式,她唤出附近的毽子棉,再乘借一道顺风,滑翔至那片遍布茶草的梯田。
或许没能在第一时间寻到目标,但紧随念力的铺展,片刻之间,南音就有了答案。
避开结错的枝杈,穿过连绵的林丛,在某处长势不佳的茶树旁,发须花白的老人正倾下腰背,细细为壤土施加肥料。
“福克吉老先生。”
“这不是昨天的丫头吗,你来这做个甚,这些重活可不适合你们干。”
拄杖抬头,见到是个娇娃之后,福爷下意识便用了平常的口吻。
但当细去分辨,再忆起对方并非不知他的身份,老人的目光也随之出现了变化。
“女娃,莫非,你是要挑战比翼道馆,所以才在一大早寻来?”
带着几分审视,他细细观摩起伏在少女肩头的伊布及尾随其后的天蝎。
然而,愈是深入,其心底的惊异便愈是浓郁。
“呀,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了点,也看起来没怎么锻炼,但在个体方面的潜力倒是不得了。只是,如果你想将它们当作依仗,恐怕还不够。”
“我明白,所以,我并不是来向老先生您发起挑战的。”
从挎包的隔层取出信函,南音转而递与对方。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这是布拉塔诺博士委托我带给您的信件。”
没有即刻接过,看着眼前的少女,福爷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你这女娃,就是布拉塔诺那小子说的南音啊。”
想起昨日的经历,他不禁开怀一笑。
“相当有缘啊,不用感到难以启齿,拜师学艺本就是你情我愿的过程。培育从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曾经有不少学徒拜在我的门下,可知道个皮毛又有什么大用。相比之下,老头子我倒是害怕带着这门手艺孤身入土。”
也不忌惮字眼,福爷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既然有这样要紧的事,为什么昨晚不借着机会说道说道?”
“那些孩子奔波一天,已经很疲乏了。况且,我认为,积累功成不计年,非因一日用心坚。”
挪目看向自家的小兽,南音并没有道出这份原因也有出于对福爷身体的担忧。她从不是喜好张扬自我、恣意个性的人。
而闻及了少女的答复,老人眼底的满意则为更甚。
“总结的好,有耐心才能学好一门本事。培育家的入门并没有那么简单,在系统化了解宝可梦的习性与特点后,我们还要深入分析它们的个性,地区与地区之间的差异同样不容忽视......”
没有提及收徒一事,同样不停手头的剪枝,福爷只是缓缓向南音讲述着最为基础的培育知识。
见到对方毫无躁动,专注倾听,他才真正地允以点头,收下信函。
“告诉布拉塔诺那小子,这次人情不算计数,也用不着什么举荐信,你这女娃,相当合衬我的心意。”
恰如前言,从少女欲求赶路、却也小心地避开茶草开始,福爷的心底就对她有了不错的印象,再加上现今连番的对答。
如果能予打分,就算是满分也不为过。
更何况,布拉塔诺曾有提过,这孩子出身寒苦,家境贫瘠。
或许,这在常人听来,根本算不得优点,但对于一位至今未有后嗣的大师来说,却是不同。
过去,不乏有名门或豪商的后人拜入门下,可他们或多或少裹挟着家族的利害关系,福爷也只是被请来授予知识,教导实践。这并非所谓的师父与徒弟,仅是单纯的老师和学生。
而传授真正的技艺,自然非正式的师徒不可,在那个年代出身的福爷可是个相当传统的人。
最后,他真的已经老了,老到连简单的施肥修剪都显得极是吃力。
“在真正的进学之前,南音,我想向你提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不同于此前的详讲,老人的问语相当直白。
“你认为,培育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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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遗传与继承
培育家?
无法短时给出答案,南音的脑海先后闪过几道身影。
最初的小刚,关东的青绿,城都的阿金......
他们都是成就不凡的培育家,在各自倾重的领域也不乏建树。
但如果要用字句去囊括一个整体的形象,她只能给出大概的范畴。
“通过灵变的规划辅佐训练,配合饮食与作息上的调节,协助宝可梦们健康成长,发挥潜力。”
微微颔首,对于少女的答复,福爷颇为满意。
在未经系统化的学习下,能做出这样的总结,已是上佳的禀赋。
“不错的观点,有兴趣听听我的见解吗?”
“洗耳恭听。”
剪下病枝,亦酝酿措辞,稍加停顿之后,老人轻缓地开了口。
“在我看来,所谓的培育家,从不指代单一的群体。它包罗着诸多不同的领域,帮助宝可梦成长是为一个大类,而像乔伊那样专攻医疗与保养的群体也是其中一类。”
“事实上,因由地域及环境的不同,即便是同样专精一艺的培育家,也会在细微之处产生参差。”
收起剪理的用具,回想起那位近日来到卡洛斯的青年,福爷不免有些感慨。
“就好比你提及的那类培育家,他们之中立于顶点的存在,能将宝可梦的习性细化至个体,量身制订最为合适的成长规划。出自他们手中的宝可梦,甚至不逊于顶级训练家的主力。”
“而近年来,最为出名的无疑是那位有着培育之人称誉的关都冠军青绿,除却基础的理论,他仅仅凭借着肉眼的观察,就能随意看出宝可梦的潜力与特性。”
顺着老人的话语,南音代而接续道。
“那么,老先生您呢?”
负手于背,捻须一笑,显然,福爷的心情相当不错。
“老头子我啊,别的也就半斤八两,但在孵化繁育与招式遗传上倒能说道说道。”
语中不乏自得,也随红芒的绽放,一只体型小巧,头顶触角的赤色瓢虫便现身在了老人的跟前。
“这孩子是虫与飞行属性的安瓢虫。”
简单地做了介绍,也不再给信息,他只是将之放飞,任由其扇动翅翼,卷起微风,送来一缕缕清新的茶香。
“感觉到什么了吗?”
或许,在一开始,南音还不能理解福爷的意思,但很快,她就从气流变化与精灵个体的比对中找到了端倪。
“这是......顺风。”
“正解。”
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福爷眼底的赞许之色更是明媚。
“想来你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如果只是普通的安瓢虫,并不能通过自然成长和技能光碟领悟顺风,但经过父代的遗传与有心的诱导,它就有可能习得这一珍贵的招式。”
轻抚安瓢虫的触角,老人似乎忆起了往昔的时日。
“说起来,这孩子的诞生还是个巧合,它的母亲本应跟随族群离去,却因意外的受伤不得不落于巴大蝶的栖身之所休养生息。”
没有道出而后的故事,但有感叹出自唇间。
“宝可梦这一物种真的相当神奇,它们少有种族上的间隔,更能通过某些意想不到的组合,产生特性与招式上的变更。我所说的遗传,便是立身于这一基础钻研深入的。”
“南音,你能想象吗,与龙属性毫无关联的班吉拉斯竟能通过遗传领悟最是重要的龙舞,而有着地龙之称的烈咬陆鲨却被证实不存在任何习得的可能。”
遥想世人曾多次尝试,却依旧无门无路,只能兴叹。
“这之中的奥妙,没人能够解答。可正是因此,我才想着成为培育家,靠着自己去逐一探索,排除既定,书与后人。”
“不为其他,只为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