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打开窗户,有海风轻拂入怀。
一夜烟火过后,是暖人心脾的大晴天。
将漱口的清水倒入盥洗池内,随后用浸湿的毛巾随便抹几下自己的脸。
水珠流到下巴,再轻巧滴落。
并不细心,但干脆利落,配上额前微湿的几缕发丝,以及精致美型的锁骨,颇有几分淋漓的帅气。
冰凉的刺激让早起的困倦稍稍淡褪,洗完脸后,南音便快步走向了这栋别墅的庭院。
极目远眺,可见波光粼粼,海面生平,一夜喧嚣淡去,此刻的水静市像一块温润的翡翠,宁静而通透。
“昂......”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带着点笨拙和试探的低鸣,亦有重物小心挪动的摩擦声。
南音转身。
新生的暴飞龙占据了庭院相当大的面积,本就出众的禀赋再有少女历经一年的精心培育,此间进化,光是体型,便已超过多数同类,更不谈那在蜕变期间沉淀的资源。
青蓝的鳞甲在晨光下流动冷硬的光泽。那对足以遮蔽天日的赤红膜翼此刻却有些局促地微微收拢着,如同两片巨大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华丽旗帜。
它正尝试着在不碾到花草的前提下,继而向前,将那颗峥嵘的头颅凑近身前的训练家。
熔金的竖瞳里,没了昨夜睥睨长空的野性,反而盛满了初生牛犊的懵懂与对自身庞大体型的苦恼。
“噗。”
南音的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恰逢海风轻拭,撩起半边银发。
“慢慢来。”
主动上前,以掌心贴合巨龙粗粝的额首,她由此释放念力,将知觉共享,或许,这便是最直接的感同身受。
“感受每一寸肌肉,每一片鳞甲。力量是你的,身体也是你的。”
暴飞龙的动作顿住了,巨大的头颅微微侧转,映出少女倩丽的身姿。它似乎真的在依言感受,庞然的身躯不再僵硬地挪动,而是以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停留在原地。
唯有那粗壮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在滩地上小幅度地扫了扫,泄出内心的一丝不安与依赖。
它当然是孩子,南音也乐意用宽阔羽翼遮蔽烈阳,栽培一颗稚嫩纯粹的心灵。
“布咿~”
一声细软的呼唤打破这微妙的宁静。
伊布不知何时已灵巧地跃上前者宽阔的背脊,缎带般的尾巴惬意地摇晃着,小爪子亦好奇地踩了踩那坚硬的蓝鳞,似乎在测试这新伙伴的承重能力。
它仰起小脑袋,对着南音的方向轻唤,又用耳尖拍了拍暴飞龙粗壮的脖颈,以言行亲切安抚这头大家伙不必心躁。
作为大姐头,无论后辈如何成长,它都会一意将之庇护在身后。
“口布~”同样从床榻中起身,振翼发揉揉眼睛。目见庭院正中那庞然大物,当即摒弃困意,兴奋地招展发带,萦绕对方的身躯打转,似是惊叹于这一夜间的变化。
房间内转瞬充满了宝可梦们初醒的细碎声响和蓬勃生气。
有感腕间能量的流动,南音并未再去打扰那位住客,而是收回目光,走向房间附带的小厨房区域。
时间尚早,但有些准备需要提前。
小巧的树果处理台为指尖展开,朴素的刀具于掌间翻飞,动作行云流水,似舞蹈的艺术。
丰缘地区特产的热带龙果被迅速去皮切块,饱满多汁的果肉呈现出诱人的橙黄;文柚果去核切片,弥漫温和的甜香;几枚棱角分明的沙鳞果被小心地剥开外壳,露出内部带着奇异能量光泽的籽肉。
她甚至还取出了一小瓶珍贵的龙睛果粉——那是专门为龙属性宝可梦调配的能量补充剂,在伽勒尔武馆期间,结合蜜叶师母的极巨汤配方,她自己做了改良。
各种树果块、能量粉在她手下被巧妙地混合,再淋上少量提鲜的哞哞鲜奶。没有生火,纯粹依靠树果本身的风味和能量互补,一份色彩缤纷、散发着自然芬芳与温和龙系能量的特制‘晨露沙拉’便已成型。
这是为暴飞龙准备的,用以安抚它进化后躁动不安的能量,助力它更快适应新生的力量体系。
接着是给其他小家伙的。伊布喜欢莓果的酸甜,厄诡椪偏爱带有草木清香的蔬果块,振翼发则热衷于满腔不散的特辣。
她的动作轻巧准确,半晌,几份小巧精致的食碟便摆在了餐台上,叫人不禁大动食欲。
“唔......”
许是嗅到了厨室的香气,床的方向传来一声含混的轻唤。可尔妮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枕头与被褥之间,只露出几缕翘曲的金发。
她像只贪睡的猫,在梦乡的边缘徘徊,又被胃中的馋虫和轻微的悉索叩响了门扉。
南音端起属于暴飞龙的那一盆沙拉,行至对方的跟前。
纵然身形巨变,大大伙依旧低下头,翕动鼻尖,不乏渴望地紧盯着盆中色彩诱人的香。
蛰居壳中的岁月太过长久,甚至都让它都快忘却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但它依旧按捺着心绪,只待少女的示意。
“不用拮据,吃吧。”南音将食盆放在它面前特意清理出的空地。
恰如语中所说,年轻的天王早已摆脱了财富的限制,不会再为如何培育一头龙兽而心忧发愁,不会再担心自身无法承担这些孩子的余生。
得到允许的暴飞龙即刻将头颅埋下,动作带着点急切,却又拘谨地控制着力量,生怕把食盆碰翻,影响到。
它大口吞咽着,发出满足的、带着点幼兽般欢快的咀嚼声。特制的沙拉似乎非常合乎胃口,也有效地抚平了体内那股新生的、尚未驯服的力量。
不移目光,南音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确认它吃得安稳,方才转身走向床边。
“可尔妮,”她俯下身,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晨露的清凉,“该起来了。”
被褥内的人蠕动了一下,金发的脑袋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枕头上抬起。
可尔妮睡眼惺忪,琥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脸颊还带着熟睡后的红印。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南音,那精致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中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南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捧起友人垂落的一缕发丝,声音软糯得像出炉的甜糕,“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依赖的姿态和撒娇的语气,让南音心尖微微一软。但她的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前者的脸颊。
“明明,是你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叫醒自己,与熊徒弟晨练。瞧,那小家伙甚至还眼巴巴地候着你。”
可尔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那矮小的身影正孤身站在庭院的一角,全神贯注地挥拳踢腿,仿若无人。一旁,厄诡椪也跑到门旁,半探出头,窥看二人的谈说。
两相对比,少女的脸瞬间更红了,一半是羞窘,一半是被这温馨场景催生的暖意。
她终于彻底醒转,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知道啦知道啦!”她鼓起脸颊,故作不满地瞪了南音一眼,但唇角的浅弧却藏不住她此刻正好的心情。
就在房间内气氛和暖之际,一阵舒缓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叩、叩、叩。
节奏舒缓,带着米可利一贯的从容以及为二人所熟知的嗓音。
门扉轻启处,翠发男子半倚着墙沿,姿态惬意随心,他身后,风尘仆仆的青年摘下沾染露气的礼帽,昂贵的西装下摆沾着几点泥痕,向来一丝不苟的蓝发也稍显凌乱。
是大吾。
“看来,我来得还算赶巧?”带着长途奔波的微哑,他的目光越过米可利,落在餐桌旁的数道身影,尤以暴飞龙为最甚。“这可真是......令人惊喜的蜕变,恭喜你,南音。”
就如巨金怪之于大吾,烈咬陆鲨之于竹兰,它们陪同着训练家从起点成长,更在往后成为了各自的象征与代表,自旅途最先,伴于少女身旁的暴飞龙同样如此。
“康金!” 青铜巨兽再次脱离腰间的球体,正要更进,便被青年按住臂锤。
“大家伙,克制一点。”大吾无奈地按住巨金怪冰冷的臂甲,语气熟稔的纵容多于责备。“它对你的点心依旧念念不忘,连带雪原的那次并肩,几乎要把我这个不中看的训练家比下去了。”
“噗呼~”实是难掩笑意,旁听至此的米可利尤为忍俊不禁。
“好了,大吾,别站在两位淑女门前,叫她们苦恼了。”
“诶,我总希望世间的烦扰皆可搁置一旁,不影响无关之人。”
是沉沉的叹气。
“烦扰或许能搁置,但‘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就好比我们。”翠发男子没给友人托辞的空间。
无奈,大吾梳理领带,再起喉嗓,颇为诚恳与真切。
“这一天,闇夜一事的后续影响逐渐平息,洛兹的处置方案也初步敲定,这些都不会干扰到南音你往后的旅途。无极汰那的去向......又或者说伽勒尔的新能源平衡方案,由包括竹兰在内的几位冠军通力谈妥,经由商谈决定将之暂时安置在你的身边。”
先谈好,再言劣,这便是话术的一部分。
“感谢您的援手。”
心知说服联盟的管理者,将无极汰那这动辄影响一地的传说,将世事的安危系于一人身上何其困难,南音自然不会吝啬自身的谢意。
“这是份内之事,既那尊传说愿意随同,强求亦只是无意义的举措。”
不再隐瞒,蓝发青年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几个月前,我和南音你谈过,绿岭市监测到一则异常的数据,有一颗半径足以毁灭整个地区的陨石,循着轨迹,极有可能迫开大气,坠入地表。由此,我早早向你求助。”
“而一周前,绿岭宇宙中心更新了报道,他们的勘测阵列捕捉到信号的变化,源头指向......代欧奇希斯(Deoxys)。”
这个名字让露台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那是传说中来自宇宙深处,形态莫测、能力诡谲的病毒生命体。
“起初以为是深空尘埃的干扰或设备误差,” 大吾继续道,声音低沉,“但反复校准和追踪后,确认并非误报。那信号的轨迹非常......不自然,带着明显的能量跃迁特征,并且在持续向丰缘近地轨道靠拢。”
“宇宙中心判断,它可能正处于某种‘巡航’或‘寻找’的状态,目标......极大概率是丰缘。”
从公文包中取出一颗不规则的深色结晶,青年将之展示与南音。“这是昔日,烈空座将天外来客阻拦后四散划破大气层,坠落的碎块。”
“初步分析,其能量谱与代欧奇希斯的波长高度吻合。宇宙中心尝试用常规通讯频段进行广域扫描和试探性接触......” 他顿了顿,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毫无回应。它像一颗沉默的陨石,只是在轨道上‘滑行’。”
“绿岭的负责人,她的意见呢?” 米可利蹙起眉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她的原话是——它尚在观察,带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目的性,却不会因任何外因改变航道。强行惊扰或防御姿态,都可能被解读为敌意。” 大吾复述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所以,它建议,寻求一位能与传说存在建立‘特殊联系’的训练家介入,尝试进行非对抗性的初步接触。在它真正进入丰缘大气层、可能因环境刺激而改变形态或行为模式之前。”
青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南音身上。无需多言,无论是莱希拉姆的相伴,还是腕间那来自星外的毒龙,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耳畔一时只有海风掠过棕榈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可尔妮指点熊徒弟出拳时清脆的呼喝。
南音的视线落在那枚幽紫的结晶上,一股冰冷、纯粹的感触透过波导,给予身心一份深寒的孤寂。
沉默着,她没有即刻开口。
即便度过了数次传说之间的争斗,这个世界仍会有别的灾祸发生。那同样是足以再毁天地的劫难,无论如何躲避都难逃波及。
的确,少女是只异世的蝴蝶,可以靠着主观意识振翅高飞,扇起暖风,可因此改动的未来并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如若思绪并未走岔,这颗陨石应是代欧奇希斯寻找昔日同伴带来的,也被丰缘的图鉴持有者安然化解,未曾殃及大地。
似乎,不去涉身也能觅得安寝,抽身拒绝同样能走向平康,可世事难料,意外先来的可能谁人知晓。至少深陷被动,将命运全权交予他人之手亦不是她的风格。
伊布、天蝎王、暴飞龙、蒂安希,还有远方的友人,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只得自己留念的事物,所以,她不会放手,哪怕一刻。
决心随日夜的积累愈发坚定,她的应声依旧平静,却带着承下重担的沉稳。
只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