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什么时候动身？”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它不在意
少女的问时等同于肯定，这让大吾紧锁的眉宇稍稍舒展，但眼中的凝重依旧未减。
“越快越好。” 他轻叹一声，嗓音盖过海浪轻抚沙滩的悉索，“代欧奇希斯的轨道参数随时可能变动。绿岭宇宙中心已经做好了最高级别的准备，会议就在今天下午。”
顿挫话音，青年的目光扫向南音身后，看那有心与同伴嬉戏，却因体型庞大而尤显笨拙的暴飞龙，也见庭院一角的少女与小熊，胸中的惭愧与歉意更甚一筹。 “我知道，这很突然，甚至称得上强人所难。伽勒尔的余波尚未平息，本该是休憩的时光。但代欧奇希斯的存在方式、它的意图，都超出了常规理解的范畴。”
是自觉乏力的无奈。
即便身为丰缘联盟的冠军，背靠得文公司，大吾亦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昔日，固拉多与盖欧卡的争斗几近要毁灭脚下的土地，而他单是为了拖延二者前进的步伐，便已使尽浑身的解数。
十天十夜的鏖战，天昏地暗的光景，纵是挥使三圣柱，依旧不敌那移山倒海的威能，汗水早已将疲乏与伤重写在面上。
彼时，这位年轻的训练家险些命丧其中。
以人力对抗传说中的存在，无疑是不甚理智的选择，所以，他更想寄希望于平等的沟通。
“强行拦截或攻击的风险无法估量，而‘沟通’......你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真正与不同维度的传说存在建立过深层联系的人。”
“无论是莱希拉姆，还是密勒顿，亦或是那位无极汰那。”
抬眼便可见，那双瞳眸的诚挚与恳切。
“我们需要可能性，在谋定的计划失败后，仍有一份作为基底的希望。”
“我，答应。”
递出指尖，与前者浅尝辄止地相握，曾经南音便与之做过承诺，自然不能失约。
“当然，也有条件。”
这番话语让旁听的二位冠军皆是一愣，有感诧异，眼前的少女并不是苛刻贪心的那类人。
“大吾先生，今早，我在晨报上看到，得文公司近来有推出专为促进宝可梦成长的自然药物，也包括一系列前沿的产品......”
言下之意，并非索取，而是给这份不平等的恳请一个台阶，告诉大吾，你我各取所需，不必过分谦卑。
人情世故，不外乎如此，聪明人之间的谈话，从来都会抓住重心，意会对方的深意。
当然，如果换个思路，也可以将之视作善意的谎言，有心的玩笑。实际上，看这向来正经的姑娘为了合理的由头，信誓旦旦地放言，倒也相当有趣。
“哈哈，那都是些小物件，无论之后的事件是否解决，我都会给出合适的报酬。”
笑意盎然，经此一谈，紧张的氛围也得以淡褪。
“只不过，明明早在雪原的那一遭，我就说过，如果南音你有所需，我可以将自己的收藏尽数开放，还记得，那时你还拒绝得很是干脆。”
“可惜了，我挖掘到古生代的宝贝石头们，这次恐怕是要大出血了。”
很明显，这是刻意为之的调侃，明明心知其另有隐喻，却有心着重表象，这只会招来一个结果——
那便是南音恶狠狠的一瞥，与龇牙的伊布如出一辙，那紫眸再不敛恼火，罕见地有了少女的青涩。
“巨金怪！”
轻唤青铜巨兽的名字，那头早已恭候的精灵当即肘开大吾，引得其大失风度地跌倒在地，好不作笑。
......
绿岭市，宇宙中心。
宽敞大气，素白简洁，这便是议事厅的全貌。
桌旁已坐满了人。除了大吾和米可利，还有几位南音曾有过面缘的联盟高层，及数个穿着得文公司制服、神情精干的技术主管。主位上则坐着一位气质肃然、白须斑白的老人。
当南音和可尔妮在研究员的引导下步入会议室，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了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有隐藏的质疑，也有如为首者眼中那纯粹的、看到关键变量时的热切。
大吾主动起身，示意南音落座于他身侧特意空出的位置，然而，尚不待前者开口，便有苍老的嗓音泛开。
“当真是一表人才，就和米可利他们说的一样，沉稳冷静，而且，足够年轻。”
率而发声的不是旁人，正是坐在最中央，腰板笔挺的老者。
“联盟的报道里，前些时日，你才参与了闇夜一事，更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如今又驰援千里，向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施予援手，这远远超过了力所能及的范畴。”
“我代表丰缘地区的民众，由衷感谢你的付出。”
目光停驻于对方衰老的面孔，纵使气度非凡，可南音仍是辨识不了眼前人的身份。
“老先生是？”
“他是我的父亲，德文公司的一个普通股东。”
没有多作形容，大吾只是轻敲桌板，将注意聚集己身。
“莉拉主任，请同步最新情况。”
“是。”
没有任何寒暄，侧座的女士行至投影的光屏前，用指尖连番轻点，调出实时拍摄的影像。
视线拉远足下的土地，浩渺的星图上，那颗外来的陨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迫开势能，穿过外环的诸多行星，笔直地向摄像所在的方位靠近。
它的形态并非规则的陨石，而是某种不断变幻的、难以名状的几何结构。时而如扭曲的螺旋，时而似棱角分明的晶体，时而又化作流动的液态漩涡。
“目标代号：Deoxys-1，我们更习惯称之为‘代欧奇希斯’。”
“根据其的外在特征与内在变化，可以确认它与几年前被烈空座击退、碎片散落丰缘的一号个体同源。但此次，它携带着陨石而来。”
光幕再次切换，显示出几块幽紫色的不规则结晶特写——正是大吾曾展示过的碎片，旁边是复杂的光谱分析图。
“根据现行的轨道模型推测，它将在九十个小时后进入近地轨道。”一位得文公司的技术主管接口，语气凝重，“而我们的常规防御阵列，无论是能量偏转的盾壁，还是动能拦截导弹，对其能量场和物理结构的模拟拦截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
“曾有的先例证明，代欧奇希斯似乎能在瞬间改变自身的物质状态和能量频率。”
“尝试过通讯吗？”
是青年再有的追问。
“所有已知频段，包括模仿其自身能量波长的特殊频段，均无回应。”莉拉主管犹豫了片刻，方才接续道。
“但它的轨迹并非自然天体运动。它在进行小范围的、非连续的牵引，每一次都徐徐修正着朝向丰缘的路径。这种‘目的性’，是最大的危险信号。我们无法判断它进入大气层后会采取何种行为模式，是继续‘观察’，还是为达目的，毫无顾及。”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所以，强行拦截，极可能被视为敌意，触发不可预知的激烈反应。”大吾做出总结，目光再次倾向南音，“唯一的窗口期，是在它进入大气层之前，在其‘巡航’状态下，尝试进行非对抗性的接触，理解其意图，甚至，引导其改变轨迹。”
“而接触的关键，”米可利的嗓音适时响起，他的指节轻轻点向南音的方位，语气不容置疑，“在于南音天王。无论是超能力，还是身兼的波导，都是超越口述，最直白的沟通方式。”
“莱希拉姆的认可，无极汰那的追随，亦是明证。代欧奇希斯虽非传统意义上的宝可梦，但其本质同样是存续生命的个体，是精灵。南音天王的波导，或许是我们唯一的‘通用语言’。”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少女的身上，联盟官员交换着眼神，带着评估和疑虑。得文公司的研究员则皱眉思索着可行性。
他们交谈的方向不外乎，将这一任务交给年纪如此之轻的女孩，是否稳妥，是否安全，又或者内外有别，是否该让一介外来的训练家掺入这影响整个地区的大事。
“够了，台下的喧嚷毫无意义，谈判、沟通是一种选择，对抗、拦截同样是一种选择，南音给予我们的，只是一份选择的可能性。”
“两相合力，刚柔并济，才能护住一方平安。”
打断众口不一的喧嚣，大吾挪目看向一处。
“究其根本，是现行的科技难以击碎那种体积的陨岩，但，我们尚能依靠宝可梦的力量，一如那位天空之柱上的传说，烈空座。”
“而这，则需要一些特殊的条件，似流星之民口中的传承者。具体的信息我没能了解得太清，所以就交给千里馆主来详细讲述吧。”
接过话茬，眉目规正的中年男性朗声开口。
“传承者并没有过于繁琐的约束，笼统涵盖便是年龄较低，心思坚定。犬子路比和沙菲雅恰好有幸，与烈空座曾有过接触，有过协力，或许能尽上些绵薄之力。”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大门便被猛地推开，额带头巾的少年随同栗发少女，满面的不好意思。
“抱歉，师傅，我们来晚了。”
向着米可利低声道歉，来人正是前者口中的路比与沙菲雅，属于丰缘的图鉴持有者。
“嗯，先坐下。”
或许，二者并没有表现不妥的地方，可在一位父亲的眼中，孩子的不足与安危总会放大。
“诶，天空之柱存在着特殊的能量磁场，在这种影响下，只有年岁尚浅的人才能深入其中。假若真的让路比与莎菲雅直面烈空座，以求助力，我又何以放得下心？”
“喂，老爸，我分明已经证明了自己很多次，好吧！”
“千里叔叔，我和路比经历这么多，早就不再是孩子了。”
自相矛盾的言辞招来了琐碎的讨论，南音同样注视着这两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少男少女。
曾经，她们便在那次培育大赛上有过相见，虽然太过短促，已记不得详细的情形，但这颗坠落的陨石，却是代欧奇希斯为了寻找伙伴而带来，假若，没有她置身其中，此次事件，会由眼前的二人安然解决。
“千里先生，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陪同路比与莎菲雅一齐前往天空之柱。”
是，既然已涉身事内，自然要为过程与结果做上修缮，再添保证，她本就是异世的蝴蝶，有心看自己能在那些萤幕中播放的影像做出怎样的改变，留下怎样的足迹。
传说之中的龙神，烈空座，她也想亲眼见证。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南音天王？”
直到现在，众人才发现，这位妖精天王的面容格外年轻，也兼具丽质。
“怎么会呢，既然答应了，这便是职责所在，何况，在代欧奇希斯进入大气层前进行接触与沟通，还需要充足的准备与时间，不是吗？”
大吾和米可利交换了一个眼神。
“嗯，预设的载人火箭会将南音你送至轨道，但这还需要对轨道路径继而的跟进。”
“所以，这合情合理。”
路比与沙菲雅的目光与少女交错，倍感解围的惊喜。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南音天王。”
老父亲千里自不必多谈，旁听的众人之间似有异议，但看到两位冠军的态度，以及为首老者并未反对的表情，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方案就此敲定，会议室内顿时忙碌起来，技术指令声、通讯呼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刻板的声音响起，一直沉默的联盟官员走进，“南音天王，我必须再次确认，你腕间的那位存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无极汰那化作的臂环，“在接触代欧奇希斯这同样来自宇宙、充满未知的宝可梦时，它是否会成为不可控的变量？甚至，引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这个尖锐的问题，道出了许多人心中潜藏的担忧。
南音停下脚步，侧过身。她没有看那位官员，而是再次垂眸，指尖轻轻点在紫黑的臂环上。这一次，她的波导主动探入，带着清晰的意念：询问，而非指令。
腕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有感冒犯的怒意。心神的震颤扫过整个会议室，叫众人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