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狼狈与坎坷皆是出于这个原因。
太高傲了,分明身处同一海拔,却将他人视作不懂变通的庸人。
蒂安希的相伴与玛机雅娜的随行给予了自己过甚的底气,过去的眼界同样再一次限制到了自我,好在这一问题在今日得以呈现,更清晰地给了她一个再次的警示。
那些少女所熟知的剧情,恐怕并不会十分死板地发生。
长吁了一口气,她放任及颈的白发随水波逸散,化作柔顺的飘带。
必须重新摆正身位,以当下立足的点面重新起步。下定如此的决心,虽说对战不算顺利,但今次的目的却达到了,南音的确认清了自身所处的高低,以非常痛彻的觉悟。
“布咿~”
几乎是与前者如出一辙的动作,粉白的小兽同样倚墙后躺,任缎带洋溢,与少女的发丝间杂缠绕。
情绪的传递得以澄澈剔透,彼此的心喜更随热气的蒸腾灼红耳尖。
然而,不比仙子伊布,玛机雅娜则与闪电鸟站定在温泉的外环,试探性地触碰水面,却又连连后退,稍有面面相觑的意味。
一者作为金属的造物,惧于踏入内部、沉进水底的羞涩,一者唯恐染湿己身的毛羽,招来形象的有失。
毕竟,全身的羽毛浸润耷拉,会让威严的本态尽失,显出身形的枯瘦。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此言不虚。
或许,能在这里玩得开的只有天蝎与小卡比。
“啪嘿~”
扇动翼膜,来去于温泉的内外,一如心底的认知,那蝎兽不时上下翻飞,倒悬于穹顶,不时落下身位,躺倒在小卡比朝上摊平的肚皮。
“大家还真是活力满满。”
贴靠在南音的身旁,蒂安希稍有感慨同伴们各异的状态,更沉下心神,与少女细说着悄悄的话语。
那是属于她们独有的空间。
没有太过活跃的动作,恬静与祥和于此沉淀,也正是因此,谁人的姿态都得以落入旁观的视线。
高挑丰满,纯黑的单肩泳衣并未凸显身材的有致,却将那柔软的腰肢包裹,修裁出赏心悦目的弧弯。
好看......很好看。
即便身为同伴,身为同龄的女孩,可尔妮仍是挪不开看向友人的目光。
千人千面,南音的云淡风轻时常显于外表,她也多有感触,可这份沾染水汽的慵懒与柔弱却极少展露,足以称得上弥足珍贵。
蹙起鸦睫,莫名的,她的呼吸附上了些许的絮乱。
这股视线停留太久,即便少女尚处于沉思也难以做到忽视。
当可尔妮还在感叹的时候,前者已经侧过身子,将那清秀耐看的脸颊凑了过来,本为湛蓝的瞳眸当即被白发的少女尽数占据。
脸和脸贴得很近,清新的香气随之扑面,几乎能看得到彼此细小的绒毛。
“怎么,我的身上难道有什么东西吗?”
带着些许的疑虑,她张合粉唇,温湿的鼻息亦是携着灼灼的燥热抚过脸庞。
“我......”
友人的姿势相当随心,浸润的发丝正一丝一丝地沾连皮肤,更有一缕自侧方垂倾,落于颈肩,搭至锁骨,绵绵向下,沉入丰盈的山峦之中。
“好看,很......好看。”
是下意识的直言,也是无措下的真话。
排气的轰鸣与帘幕外的脚步稍显嘈杂,但可尔妮却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安静,静得连仓惶的心跳都能清楚地听到。
神情先是一滞,目光再作打量,纯白的裙装包裹着重要的部位,映衬着皙白的皮肤,这保守拘谨的形式非但没能遮掩气质,反倒让那邻家的元气更为突出。
没有因先前的赞语动容,顺理成章地接受,就着自我的感触,南音如是开口。
“白色,同样很适合你。”
第八十六章 闪焰队的魁首弗拉达利
搓揉掌心,轻呼热气,有薄雾起于唇间。
是初秋的征兆。
房屋不算宽广,灯光长久不散,有衣柜倚墙,有合影侧挂,纵使窄小也显和洽,几经辗转后,南音已是离开雪原,回到了密阿雷市的小家。
短时游览了一众卡洛斯的盛景,这片土壤已少有能让她再起兴致的地域,由此,闲暇与培育便成了生活的主基调,一如当下。
端坐于桌台,抵指落下刻刀,比对着机关人偶的身形,南音穿针引线,量体修裁着合衬的衣物。
“麻烦稍稍抬下手,玛机雅娜。”
“哩咕~”
乖巧地扬起双手,玛机雅娜任由少女取来软尺,围拢肩腰,细细丈量。
“就衣服的样式而言,如果你不介意,蕾丝,蝴蝶结,花边边,系带,这样的组合怎么样?”
或许在此前不懂编织,可几经阅览与实操,她也大致熟络了其中的步骤。
而念力的存在与身心的专注更能保证指间的动作稳固,预防针线的落孔疏漏。
分散精力,倾注于多个方面,此举常有言曰学而不精,但对于南音而言,修习的成本并不算高。
知识层面的匮乏只需反复的习读便足以弥足,实践层面的有失通过感官的细致足以纠正,当她真正落下践行,就代表着少女有了十足的把握。
并非不求甚解,对于每个行业,少女都抱有十足的重视,之所以去习得更多领域的技艺,是为在照顾这些孩子上更加得心应手。
制作道具,培育精灵,妥善饮食,安抚心神......只要是围绕她们的事物,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帮助,自己都乐于投注心力,且孜孜不倦地汲取。
虽说在当下还称不上全能,但自给自足,对她而言,已不再是难事。
恰如福爷所说,知识的累积与实践的并行终究会让自己在训练家与培育家一途上触类旁通,渐行渐远。
技多不压身,此言不差。
取出画笔,一点点地为人偶修葺着微粉的底色,即便作为人造的精灵,可玛机雅娜的性情更偏向于一位懵懂的女孩。
她纯洁无暇,会开怀,会气恼,也会害羞。好看的衣服、精致的装饰、他人的重视,这些都是前者喜爱的事物。
所以,南音更喜欢把她们视作比自己年幼的妹妹,或是女儿,虽然她前世并没有养育这方面的经验就是了。
“来,小家伙。”
没有详言去讲,可玛机雅娜已聆听心声,自发屈下脑袋。
将修裁好的贝壳之铃嵌入小家伙的额侧,南音细心地绑好缎带,打上小巧的绳结,只此尚未结束,她继而取出早早购置的轻石,逐步置于魂心的前方。
野斗并不限制道具的数量,既然能用上,那自然不妨多做准备,在对战的最先积蓄优势。
况且,这孩子不是一直在乎体重的深浅吗?如此一来也恰好摒弃她微浅的自卑与拘谨。
“......哩咕。”
感受着身体愈渐的轻盈,机关人偶扬起小脸,单单瞅着少女抵近的眉目与专注的神情。
愈是静观,她的眼眸便愈是澄亮,直至心喜的藕粉。
芳香气息不自禁地向外弥散,抬眼望向庭院,几月未得照顾的植株自枯黄化作逢春的新绿,更有绚烂的小花朵朵盛开。
是为不经意的回馈。
“感谢你救活了它们。”
触了触小家伙的手,南音拉着对方走向室外,看那满堂的青葱,勃勃的生机。
“有感到开心吗?陪伴在我的身边,或者说,顺着自己的心意去玩,去走,去看。”
“哩咕~”
金属的外壳冷颤僵硬,无法诠释情绪的起伏,然而,心念的涟漪却若细微的浪潮,拂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如果要说是什么感触,玛机雅娜词穷难言,可这样的日夜是过去不曾有过的体会。
那位白发的少女没有言语的催促,她只是借着轻缓的举止予以指引,适时地教自己挥霍天性,行爱做的事,不管是赏花,还是看景,亦或是陪伴。
没有强加于身的使命,不必再作公仆为皇室卑躬,数百年铸就的习惯让机关人偶一时无法适从,可她却不自禁地爱上了如今这种感觉,爱上了共赏昏黄的恬静、悉听耳语的细腻,互相帮衬的温馨。
“玛机雅娜,这个,给你~”
小巧地蹦跳,蒂安希扬起唇角,递来璀璨的钻石,将之点缀在前者的裙边,装饰在胸前的甲胄。
没有嵌合上的不匹,那是少女与公主互相的默契与早有的照应。
“哩咕!”
有些无措地看着两者,过去身居王室,钻石的珍惜她心知肚明,可比之更贵重的,却是对方的看重与关心。
那是数代阿佐特王族不曾予以的尊重与正视,所以,自己同样要投桃报李——
并手轻敲,清脆的鸣声并不扰人思绪,反倒予以舒心与神清。
仅仅片刻,以往积压的困乏与酸楚便尽数淡褪。
治愈铃声。
不单单是少女一人,无论是近处的孩子,还是远方的圣鸟,都有感心旷神怡。
温柔从不以刻意凸显,它匿于日常,显于生活,它若溪水般澄澈,也似大地般厚重。
仅此的心结得到解惑,得到梳理。
“多谢了,玛机雅娜。”
是为金发少女的答谢。
擦去额间的细汗,方才正在训练的可尔妮一甩毛巾,继而与路卡利欧近身锤炼着肉搏的机巧。
口头的明言是如此,而这些孩子纵使不说,也心怀感激,逐渐接受了机关人偶的相伴。
环首望去,无论是哪只精灵都或多或少地磨砺招式,欲求进步,在密阿雷大会为少女尽上绵薄的气力。
即便是向来慵懒的小卡比,也半眯着眼,与甲壳龙互比着谁人的头额更为坚硬。
附耳夸赞小家伙们的努力,柔声抚慰过后,南音也披上外套,向着城外的后山走去。
能与这些孩子相遇,自然是她的幸运,可无论是幻之宝可梦还是传说精灵,都是珍奇稀罕,大多数人一辈子也碰不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