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当各自追寻的结果注定相驳,斗争便是不可避免的矛盾,既然无法调解,那她自然不会用言辞去尝试,她只会用尽身兼的一切,去踏出己身如旧的步伐,去维护那个温馨的小家。
与那位赤发的男人存在类似的点面,南音同样坚信自身走在确定的道路之上。
这一瞬间,少女的眼眸摇曳出点点堇紫的辉光,而那龙神湛蓝的瞳孔中,亦有相近的色彩渲染,是为心念的共鸣。
即便体量的差距有若萤火皓月之别,可无论是她,还是祂,都收束过甚,按捺不适,尽可能地接受彼此。
这一刻,她们的灵魂,已趋近于相似的形状。
于此,同心的沉淀亦是酝成前所未有的极招。
“交错火焰!”
感官的敏锐洞悉动静的参差,当那灰黑的禽鸟褪去阴影的庇护,从理想所在的高天斩落Y字的剑羽,炽热的烈焰亦是立足生灵诞生的大地之基,自纯白的双颚倾泄至极。
锋芒与火光相触的中心,荡生广域的气浪,将云彩彻底驱离了这片古老的密林。
不再是苍青色的火焰,堇紫的炎流间杂其中,汇作交错的焰浪,世外的大日在此绽放新生的耀斑。
“嗥!”
过甚的光亮仅是拭过,便刺伤诸人的眼睑,唯有那声哀鸣宣告了胜负的既定。
浑身焦化,毛羽染尽,伊裴尔塔尔已是接近于有气进,无气出,然而真正到了命危的时刻,那被控制的禽鸟却像挣离了束缚,回归天赋的自在。
它知晓己身即将再入轮回,化作幽深湖底的黑茧,等待不日的苏醒,等待世人的愚昧或是无知。
深色的瞳眸化作澄亮的湛蓝,死亡之神唤出了那熟知的名谓,一如既往,平淡无澜。
[哲尔尼亚斯。]
重重地落于大地,耷拉双翼,然而,纵使遍体鳞伤,伊裴尔塔尔仍是未有丝毫的愤恨。
它仅是向那白发的少女微微颔首,再向那矗立的灵鹿送去目光,是心甘的承认与临别的赠语。
[落叶归根,硕果满枝,唯望,再而睁眼,再有相会,不会是身临敌对的力场。]
伴随悠久的心声褪去,那重伤的禽鸟也匿入身下的阴影,重回昔日沉眠的河湖。
[伊裴尔塔尔,我同样心系如此。]
扬起修长的脖颈,晶莹的光辉自曲角绽放,散作雨滴,润泽蒙受破坏的大地,石化的生灵一一复原,灰白的沉郁也被碧色掩盖。
万物的呼吸无声却有形,它们以各自的方式装点世间,化为一草一木,一花一果。
死亡的气息逐渐淡褪于耳目,一切似乎回归了自然,回归了过往无恙的时分。
“.......结束了,世界被目光短浅的人类污染着,而那残存的希望,依旧被丑恶地争夺着......”
脱力跪倒在丛生的灌木之中,弗拉达利久久地陷入了沉默,不单单是身心的俱疲,更重要的是告负代表的意义。
——泯灭生命的死亡,一直追逐的理想,未能胜过其人落定的真实,他败了,毫无疑问地败给了那位少女与莱希拉姆,败给了另一方的理念。
“这样一来,卡洛斯就不再需要面临最终兵器的清洗,你所追求的世界也迎来了安全。”
本欲叹惋,更感些许的不甘,然而,温润的阳光却透过新生的绿叶洒在其人宽大的肩膀,让他的身体意外轻盈,仿佛一瓢甜醇的泉水注入干涸的土壤。
......是啊,有着这样坚定的意志,有着这样体贴的关照,如果像她这样的人类依旧存在,世界就永远不会陷入彻底的黑暗,世界就仍有一丝光亮存续。
也许,自己不能做到的事,他人能够做到。
侧目看向屈身搂住粉白小兽的少女,男人释怀一笑,亦不再支持,任由身体带倒自己,坠入柔软的草坪。
“恭喜你,南音。”
“不必,我只是为了保护它们,保护自己。”
没有接受对方的祝福,南音探出指尖,轻触那优雅的白龙,伴随触感的逝去,庞然的身影也化作一丝一缕的光屑,在她的胸前重新筑就精致的项链。
一如前言所述,少女从不认为自己是厥功甚伟的人,她只是个小人物,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没有什么高尚的道德,她想要的,只是与它,与它们共度余生的时光。
抚摸着伊布柔顺的被毛,清理着交手沾染的草叶,她送关切与友人,送心安与师长,更送见知与前人。
“弗拉达利,我想你搞错了最为根本的一点。”
直直注视着跪倒的男人,少女挪步向前迈出了一尺。
“这个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心怀善意,投身社会,默默无闻,却付出劳作,以求心安。这样的善者大多匿于人群。肆意宣泄情绪,沉迷欲望,懒惰不自知,为什么这样的人声如此刺耳?”
没有留给前者思考的空间,也不拖沓时间,候待答复,南音道出了自我的想法。
“因为它们罕有少见,它们拙劣伤人,而善语重复且平淡,形如拂面散去的微风。”
就如话语中的描述,过往的岁月中,南音曾埋首于功劳,挥汗于无形。
她会为一日的匆忙的抱怨,也会烦恼于他人的诘问与刁难,更会抛下积压的情绪,沉浸于独属自己的虚拟空间。
同样,她也会默默谴责那些恶德的行为,为遥不可及的善行赞誉且感慨。
她没有经历过世态炎凉,恶语相向,但这从来都是常人的一生,而她亦是对此做好了预想,下定了决心。
她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自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便是自定的常人,这便是善者的基础。
“人类本就是同恶劣的自我斗争成长的,我从不认为贪得无厌是人类的大部分。偶然的相逢不能代表数众。必要性在于,正是因为他们的贪得无厌不思进取,才招致社会的排挤,在择优中失去生存能力,需要弗拉达利,需要有能者的施舍与怜悯。”
中邦的靴底落于前者的眼底,紧跟着,便是目光的倾投与眉眼的临近。
她并非怜悯前者,有心做出解释,她亦是在借此肯定一路的旅行,肯定自我踏出的脚步。
“那样的人从不是靠着一场浩劫,一次最终兵器的清洗就能覆灭的。优秀的人类会在与他们的斗争中成长,得到磨砺,继而变得更为强大。”
“你所唾弃的恶劣品质不可能彻底消失,如果人类让他们占据上风,那么,纵使那怎么洗牌也无法阻止这个种族失去生存的竞争力,沦为纵容欲望的野兽。”
凭念力悬起魁梧的男人,她直直注视着那双威严的瞳眸。
“如果人们依旧追崇积极进取的道德品质,那么,闪焰队的目标,你所想往的清洗,只会是强行倒退社会的发展,阻碍彼此的进步。”
高与矮的差别依旧存在,可少女与雄狮的间距却拉近至无,是优劣分明的处境差异。
“无论是王族的后裔,是闪焰队的魁首,还是弗拉达利一人,他能代表的只是自己,只是个体,他并不能作为群体的象征,站在居高的位置定夺生命的来去。”
不仅仅是自语,南音更要借此告知世事的根本,在身心两面彻底消融闪焰队这一潜在的隐患。
“我想,弗拉达利,追逐新世界的你,判断错了最重要的一点——”
“人类的未来究竟在谁的手中。”
为所有的解释画上句话,也为度过的生活打上勾号,她侧身离去,向它们展一抹笑颜,露一瓣温和,任凭秋风拂起发丝,散作彼此心间的一抹暖阳。
第九十六章 基格尔德的现身与真伪
“......”
陷入短时的滞愣,没有丧尽心智,也没有气急败坏,弗拉达利只是目视少女屈身搂抱小兽的身影,低声喃喃道。
“我还真是,错得一塌糊涂。未来不在于恶者,世人也并非尽是愚昧,可我只是相中了躁扰显眼的枯木,忽视了真正瑰丽的森林。”
五指攥紧,却又松开,挑起嘴角,男人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所幸,错误还未铸就,所幸,这个旧时的世界还有你这样明理的人。”
从轻笑到大笑,从肃然无声到振聋发聩。
“我会关闭最终兵器,听任发配与拘捕,卡洛斯的未来属于正处朝阳的——”
“你们。”
将双手举至胸前,没有抵触,弗拉达利任由福爷谨慎地扣牢手铐,尽弃往日的自在。
无疑,他是闪焰队的魁首,但究其根本,他非是绝对的恶人。在年少时分,这位旧日的贵族也曾俯下腰板,向困苦者施予援手。
只可惜人心有别,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将给予当作珍重的恩情。
理所当然的索取,蛮不讲理的谴责,它们归总的丑恶嘴脸逐渐击碎了一位青年对世界的美好想往,也将理想带至深渊的谷底。
清洗大地的宏图由此铸就,当然,这从不是逃脱罪责的缘由,哪怕志存高远,当落于实际的践行违背道德,伤及无辜,这就不再能称为乌托邦的美梦,锒铛入狱的命运也注定不可避免。
“南音,你真正做到了。”
侧过慈祥的眉眼,福爷柔声赞誉道。
他心知徒儿的脾性,更为其在旅途中的成长,其在如今展示的成熟有致感到欣慰与满足。
曾经的那只雏鸟已不再需要依偎在他的羽翼之下,少女已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
遥望蔚蓝的天穹,当那死寂的灰风亲临大地,腐化世间,无论谁人,都陷入了无法战胜的绝望与遗憾。
唯有纯白的大日惊现云间,还天地一份澄澈,所谓的希望才再度浮现在了人们的脑海。
无疑,那头本应远在天涯的白龙,现身在此处,只会是与南音的所作所为有关。
“合众的道之白龙啊......”
见那龙神与禽鸟战后的裂谷与陷落的深坑,可可布尔站在近处沉声呢喃。
他为传说的伟力震撼,他更慨叹少女的无惧与勇敢。
直面死亡的源头,而不怯懦半分,这不是常人能具有的胆色,即便是自己,也无法想象如何去对抗,去战胜自然本身。
老一辈的师长思绪绵绵,而可尔妮则是直白地扑入了南音的怀中,更涌泪滴于眼眶。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能回归昔日的生活。”
不作推搡,她轻轻搂住友人,看她流露真情,既畏缩又激动地细说渐渐。
“南音,真的,真的好危险。我从来没有想过会真正身临这样的处境,那种一点意识都提不起的绝望。”
有感怀中之人发颤的颈肩,南音如旧地附于耳畔,吹出一缕温湿的暖风。
“不用担心,因为,你的身前还站着我。”
绝对的自信,当少女真正踏入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就代表着她做好了完备的筹划,有着必胜的决心与底气。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气息打落在皙白的耳垂,叫前者也染上了一层浅薄的霞红,然而,这份异色却不比那颜面的气恼醒目,“我说的危险,是指南音你自己啊,哪怕有着超能力的傍身,去穿行在宝可梦的攻势之中,那也是一着不慎、必有伤及的错举!”
后知后觉的反问,非但没让南音面露惭愧,反倒让她舒开鸦睫,将目光倾向那些气喘吁吁,却气势昂扬的孩子们。
“因为,我相信它们,仅此而已。更何况,如果没有我的挺身,又要由谁来保护彼时的你们?”
炎流擦过脸颊,拳掌带去皮肤,一如可尔妮所说,训练家参与战局是极为危险的举措,尤其是面对数量几倍于己身,实力极为强横的敌手。
常人固然如此,可极致的专注却催生无暇的心思,让少女彻底忘却了所谓的危险,尽心沉醉于设身处地地掺入世事,落下逐一践行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