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他开始对时间的流逝不再敏感,不再细数每一天。
上学,放课,钓鱼,准备晚餐,准备早餐。
时间在这些日常中陡然消逝,春夏秋冬再走一轮。
好像每天都只是重复,只是身边的人有种让人不自觉平和的能力,于是那些无聊的生活被扭曲变形,变得有些,温柔。
“英梨梨今天不来吗。”
野见山看了眼隔着篝火堆的惠,随后将视线重新投向河面,他露出些笑意:“她在业界有了些名气,今天跟小百合一起去了东京一个漫展卖本子。”
“这样啊。”加藤惠想了想,拎着鱼竿起身,移移脚步绕开篝火,坐在了他身边。
野见山无奈看她:“英梨梨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过来。”
加藤惠重新甩钩,听到话后语气平静回应:“我不想被雪之下同学惦记呢。”
野见山闭嘴,这种时候就得选择闭嘴才行。
只是加藤惠没准备这么快放过他:“明天开学,雪之下同学应该已经回来了吧,风早居然没去找她吗。”
野见山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家里人都去接机了,所以约好的是开学后见,只差一天了,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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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惠语气不明:“只差一天了呢。”
野见山继续闭嘴。
加藤惠安静握着鱼竿,没有着急钓鱼的事,而是问:“风早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野见山相当严肃:“车到山前必有路。”
加藤惠点头:“懂了,风早没想好。”
这次野见山还是没有回应,不过却不是故意的,而是,他上货了。
伸手一拉,他握住飞过半空的物件,陷入沉默。
加藤惠看着明显有些反应的他,视线在那个竹筒上停留,眼眸微动:“这就是风早说的,另一段人生喜欢的那个人留下来的东西吗?”
“不算是留下来的东西。”野见山轻声说,“她想了个办法,越过时间,从以前找到了我,这个东西,是她的现在,也是我的现在。”
伸手,他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支笔,随后开始打开竹筒。
加藤惠视线停了停,随身携带了一支笔,也就是说,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这个竹筒。
张张嘴,她说:“风早很期待这个竹筒呢。”
“嗯。”野见山拿出那张纸,没有否认,“已经快三年没收到了。”
将纸张摊开,上面的内容简单又寻常,延续着上次的对话。
【他确实早就学会了烤鸡跟烤鱼,不过味道比起我的还是差点】
野见山看着那些字思索一会,随后提笔,写下:【所以有些人是不能惯养的,我觉得他其他料理也学得会,你可以试试,这样可以让他准备每天的饭食】
装进竹筒,野见山一把将其扔进河里。
期间加藤惠只是安静看着,没有多话,直到他坐在斜坡上,好似期待又好似悲伤看着水面。
伸手,搭在他的手上,加藤惠轻声说:“风早,你心情好复杂。”
“抱歉。”野见山稍稍沉默,“让你担心了。”
他深吸口气:“我就是等了很久,认识她的人都跟我说她已经死了,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的方式,只好等着这个竹筒。”
“我想跟她坦白,问清楚以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死?我那时候为什么没能救下她?”
“可我又没办法去问,我不知道她对现在这个我的探究会是什么态度,我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只好一味想着,能够联系上就好,就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至少还有一根线在这里连着。”
说到这,他扭头看向惠,反握住了她的手:“抱歉,我这边情况好像有些复杂过了头,这样子是不是一点也不帅气。”
加藤惠轻声说:“是有点复杂。”
手紧了紧,用指甲刺刺他的肉:“但是没有不帅气,风早如果一点情绪都没有,一直都保持冷静好似不在乎,才是真的不帅气,那样的风早,我是不会想要接近的,因为会很可怕。”
野见山看着她,眨眨眼睛:“惠这么帅气的发言会让我忍不住的。”
加藤惠表情不变:“嗯,忍不住什么,忍不住心动吗,可是让风早忍不住心动好像很简单,一点成就感都没。”
野见山感受到腰部被掐,努力思考该怎么回应,好在这时鱼竿传来了反应,于是他扬手,再次拿过竹筒。
雪晚:【那估计不成,山里没有锅碗瓢盆,他懒得下山,我也懒得准备】
加藤惠安静看着纸张,没有再打扰他。
野见山在纸上写下:【那就让他一直烤鱼烤鸡,总之不能让他闲着】
雪晚:【这么过分?】
风早:【这叫锻炼他的独立生活能力】
雪晚:【可是我更想给他烤鸡吃怎么办?】
风早:【忍着,你是不是不对劲啊,不应该是更想吃他准备好的料理吗?】
雪晚:【没办法啊,谁让我喜欢他呢】
风早:【没出息】
雪晚:【说话客气点!小孩!】
风早:【我十六岁了!】
雪晚:【我二十六岁了!】
风早:【年纪大了不起?】
雪晚:【年纪大就是了不起!】
风早:【呵】
雪晚:【啧,你这次好像挺亢奋?】
野见山想了想,随后提笔写下:【我那个朋友回来了,明天可以见面,所以比较开心】
雪晚:【哈?一股酸臭味,不聊了,我要去后山找他玩,再会】
可我又不想骗你,表情动了动,野见山写下:【下次什么时候联系?你上次断联了快三年,总不能说又是三年吧?】
他起身,看着流淌的河面,扬手将手中竹筒抛了过去。
就在竹筒即将落上水面时,一只带着镣铐的小手从水下伸出,在它还未落入水时,将它一把抓住,然后拉下,消失。
野见山眯起眼睛,表情变得森寒,他一把拎起鱼竿。
“惠,离河岸远点,我待会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经扎进了河水。
加藤惠看着突然间变得空旷的斜坡,没有逞强的意思,她只是安静提起各自的物件,往斜坡上方走。
站在马路边,她注视好似寻常的河面,微微思索。
风早身上的异常事态肯定不是自己可以掺和的,但是也不用过于担心,因为风早很厉害,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就是,那只手,怎么感觉是女孩子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世上从不缺被锁住的人
三途川下面,还有一条三途川。
野见山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他也知道河底有一片黑雾是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
但他没有下去过,也没什么兴趣下去。
原因比较简单,她不在那里。
那里是死人的世界,而他还活着。
只是有些时候,确实有些事会出现出乎意料。
跳入河水,他好似一枚鱼雷,径直冲向了河底那片黑雾。
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他一头扎进黑雾。
入眼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看不清的黑雾在周边环绕翻滚。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是更加阴冷了起来。
身体依然在水里,直到某一刻,破水的感觉传来。
身体重新回到有空气的世界,开始自由下落。
野见山抬头看了眼,黑色雾气涌动,漫无边际的广阔,好似一团遮盖整个世界的黑云。
低头,他看向下方,入眼是一片空旷只有碎石的平原,只有脚下有些不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峡谷切割开了这个世界,峡谷很宽,足有上百米。
在如此宽广的空间里,那群死人却只是一前一后排出一条队伍。
也难怪凉子前辈会说好像看不到尽头,这样的队伍,排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自己。
视线在天边的金色光门停顿一会,野见山低头,下落中寻找那个拿走自己竹筒的人。
很快,他停下了搜寻,因为对方是唯一一个站在队伍外的突兀存在,并且没有离开,只是仰着头看他,好似单纯在等。
头发被自由落体掀起的风吹起,野见山握紧鱼竿,砸落峡谷。
巨响中,他从碎裂的地面拔出双腿,与那人隔着排队的麻木鬼魂。
“还我。”
“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还你?”那人抛抛手上竹筒。
野见山沉默一会,语气认真些:“我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不介意打小孩。”
是的,小孩,在长队的对面,只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小女孩,脸蛋精致好似可爱的天使,双手双脚却都戴着锁链断裂的镣铐,身上是黑色武士服,白色系带,黑发红瞳。
野见山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也是因为对方这幅打扮的关系。
大概又是她的熟人。
“呵。”小女孩只是冷笑一声,“那就打啊。”
野见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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