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第二百九十三 风霜雨雪,百合紫菀
野见山风早跟正确这个词关系很小,当然,他也很少主动去做那些看上去不正确的事,他只是安静待在自己的世界懒得动。
关于正确这个概念,他的妻子,那位名叫雪之下雪乃的人要更加了解,乃至对此有些偏执。
她就像那些草原上的狮子,希望目光所至的地方,能够伸张着令人心喜的正义。
如果有人在她的领地胡来,做出那些不正确的事情,她就要扑上去,带着凛凛气势,要一口咬破对方的喉咙。
野见山风早是被雪之下雪乃扑倒在地上咬了十几年的错误根源。
他懒得在意那些正确,只管着眼自己的喜欢与否,而他喜欢趴在自己身上不肯松口的小狮子,所以他也不挣开,只是翻着身子反咬回去,他咬得用力,像是要咬死眼前这只不知趣的小狮子,又像是拽着喜欢的玩伴不让离开。
于是他们瞪着彼此,在地上翻来滚去一身泥,谁也不愿意先松开。
最终死咬变成了轻咬,轻咬变成了舔舐。
两只幼兽不断折腾中长大,终于意识到即便不用力去抓住,对方也不会逃,反而会主动凑过来一起玩闹。
他们不再龇牙咧嘴,各自收起利爪,安静看着彼此间那个死结。
正确之人最终被死结消磨到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身上多出来除自己外的各种绳结。
懒惰之人被死结拖拽着走出了自己的世界,只是他依旧坚持喜欢就好。
喜欢就是正确,他是这样认为的。
......
野见山偶尔会对身边人的性格进行下俯瞰观察,而后总会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好像都算不上有多对劲。
他察觉到所谓的个性鲜明,原来就只是偏执给予的特性,过于突出的性格偏向才会让人看见所谓个性。
原本以为阳乃是个偏执的疯子,到头来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不见得就比阳乃健康多少。
原本以为英梨梨只是容易闹别扭的可爱少女,结果她情绪爆发开,一转本性,决绝得像是一定要砸落地球的流星。
之所以想到这些事,是因为他马上就要见到一个为自己抛弃了一切的女孩子。
是的,女孩子,他们初见时,她就是女孩子,好些年后,她与初见时区别不大,只是脱下了那些矜持,变得更爱撒娇了些。
喜欢冲自己撒娇的,当然就是女孩子。
推门走入,野见山自然开口。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伸手,接过扑来的人,野见山身体微微后仰,伸手揉搓两下她的头发。
而后他看向站在后面的乖巧闺女,浅笑:“霜乃也抱一个?”
霜乃低低头,小心走上前,抱住他的腿,声音细弱,带着忍不住的开心:“欢迎回家,父亲。”
野见山放下怀里的宫雨,弯腰伸手,将贴心小棉袄捞起抱在怀里,贴贴脸颊,有些意外:“怎么换上常服了,知道我要过来?”
雪之下宫雨知道他在说自己,她提提自己的裙摆,有些期待:“好看吗?”
野见山打量那身天蓝色的吊带花边裙,最后将目光留在那对湛蓝的眼眸,他眼里漫出笑意:“这条裙子是一起去买的,试穿过,怎么还要问一遍。”
雪之下宫雨揽住他空出的一只手:“因为这次是头一次穿着一起出门啊。”
啊,呢,哦,这些都是语气助词,加在句尾后,难免会让话语变得平和或者软糯一些。
野见山已经越来越多地从宫雨口中听到这些软下来的语气词,也许在好多年后,这个外人眼中的冷漠女人会变成一颗只剩软甜只属于他的糖果。
大概,不需要等好多年后,在好多年前似乎就已经是了。
“很好看,不如说,其实我没见过宫雨难看的样子,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我也还是觉得好漂亮。”
野见山说着简单的情话,转身退出别墅,带着一大一小的宝贝往街道走。
他还是好奇那个问题:“怎么会知道我今天要过来?”
雪之下宫雨瞥一眼在他怀里缩着的小女儿,微笑:“因为紫菀一般不会在吃完午饭后立马找霜乃玩,她午饭后习惯在沙发上打游戏,直到觉得无聊了,就开始到处找人玩。”
“所以她这次来这么早的话,感觉有点特别,就让霜乃看了下你在哪里。”
野见山奇怪地看她一眼,像这样了解紫菀在家里的动作,只能证明她们之间很熟,常串门。
他感叹:“你跟小百合的关系真好。”
雪之下宫雨今天头一次在他面前变了语气:“跟那个骚蹄子?”
结果开口就是对方骚蹄子...
野见山抽出手,没有再由她挽着,而是牵上她,转移话题:“有想吃的料理吗?”
雪之下宫雨声音软下:“没有,风早做的我都喜欢。”
“嗯,我就不该问你。”野见山偏头,啵一口小棉袄的脸蛋,“霜乃要吃什么?”
霜乃低低脑袋,脸颊彻底躲进他的肩膀,她呼吸着,默默在心里计算母亲在父亲来时,夹哪些料理比较多。
闷着脸,她小声给出答案:“红酒烩牛肉,猪肉白菜饺子,酸菜鱼,白灼菜心,干烧虾仁。”
野见山一愣,红酒烩牛肉需要点时间,其他倒还好,主要是,好杂啊,怎么闺女法餐中餐日餐全都点出来了,而且跟宫雨口味好接近。
他应下,有些得意:“点得好,正好爸爸都会。”
霜乃脸颊在他肩上蹭两下:“父亲好厉害。”
听到女儿的夸赞,野见山咧嘴傻乐。
雪之下宫雨目光在小女儿身上停顿,最后看过他开心的样子,微笑中牵紧他的手。
不愧是雪之下家的女儿。
走到推车边,野见山准备将霜乃放进去,却发现她依然抓着自己衣服。
“让她待着吧,她比较亲近你多点。”雪之下宫雨柔声说着,伸手拉过推车。
野见山看一眼听到话后再次缩起来不肯对视的小女儿,双手抱着她,微笑:“好。”
他开始安分充当不懂事的丈夫,双手抱孩子,跟着对超市轻车熟路的妻子到处走,偶尔妻子遇上纠结了,才回答问题或者给出建议。
“风早要喝饮料吗?”
雪之下宫雨站在饮料区域,扫两眼后,回头看他。
“橘子汽水吧。”野见山给出个他好久没喝过的选择。
雪之下宫雨有些意外:“风早好像很少喝这个。”
野见山点头,他抱着女儿上前,打量货架摆放的饮料:“偶尔会突然兴起,拿一罐就好。”
雪之下宫雨轻嗯一声,伸手拿下两罐:“两罐吧,我也喝点。”
野见山注意到霜乃抬头看向了自己,摇头:“不行,你还小,要喝的话,喝牛奶吧,家里应该有牛奶。”
霜乃收回目光,重新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野见山微微无奈:“一点点,我分一点点给你。”
雪之下宫雨继续推车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路过一处货架时,她脚步微微放慢点。
野见山看一眼架子上的各类颜色发带,眼睛瞥过自己手腕上那两根。
他注视着宫雨手上那一根同款的黑色:“买两根吧,一根给霜乃以后用。”
霜乃看着母亲披散的长发,再想到雪乃跟惠包括雪晚她们全都披散长发,小声开口:“我不喜欢绑起头发。”
野见山空出一只手勾勾她鼻子,轻声说:“发带这东西,女孩子到头来都用得到,不喜欢绑头发就学我这样好了,绑在手腕上。”
雪之下宫雨拿下两根黑色发带,等待他们走到自己身边,她伸手搭上小女儿的脑袋,微笑说:“两根都是你的,当是我与你父亲一人送一根,平时绑手腕上就好,就像你父亲那样。”
霜乃目光落向抱着自己的大手,两边手腕上各自绑着黑色发带,很干净,但明显能看出有些老旧,如果没记错,父亲对它们的说法是。
时间留给他的礼物。
那自己这边就是,父亲母亲为自己留在时间里的礼物。
她眼里带些开心,脸上漫起羞怯的笑:“谢谢父亲母亲,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野见山揉揉她,随后凑到宫雨身边,小声说:“你不要吗?”
雪之下宫雨拉拉他的衣角,声音同样小些:“我喜欢用你的绑头发...”
野见山眨眨眼睛,不说话。
他的,他就两根发带,都是雪之下送的。
......
关于一家人吃完晚饭后该做什么。
野见山以前以为会是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是他从电视里看到的。
他也以为是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玩玩具。
这也是他从电视里看到的。
直到后来有了孩子,直到孩子学会了走路,他才发现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是带着母女俩一起出门,说不上是想告诉这个世界自己成家了并且很幸福,还是说感觉跟她们走在路上就很幸福。
总之,他觉得吃完晚饭一起散步这种事情,其实很幸福。
真是稀奇,以往他每天晚上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在路上吵闹聊天,从不觉得对方有多幸福,也不觉得那样有多美好。
直到他真的牵着自己孩子的手走在路灯下,在晚风里听喜欢的人说些轻松的闲话,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原来这就是人生。
人生原来就是,你跟喜欢的人有了孩子,你们一起走在路上。
“总觉得很奇怪。”
野见山眉毛动了动,侧头看着她,他带些不好意思:“以前跟你走过好多次夜路,虽然每次都觉得是一次愉快的散步,也确定自己喜欢着你,但只有当霜乃也在一起时,我才有种某样东西落下来的沉甸甸实感,我的这种想法,会不会有些过分。”
母女俩同时停下脚步。
霜乃眼眸微动,抬头看向身侧的父亲。
雪之下宫雨松开小女儿的手,绕开去到他身边。
挽上手,紧了紧,她主动带着他继续往前走,言语里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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