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雪之下雪乃得到了自己没预想过的,比较意外的答案,所以她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后山,野见山看着湖面的平静目光逐渐泛起波澜,波动中,他扭头,看向山下的宅院。
雪之下雪乃安静了一会,因为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些话,表露这些坦然又明显的爱意。
她想了一会,给出回应:“你想的大概是对的。”
这回轮到加藤惠愣住:“对的?”
“嗯,对的。”雪之下雪乃点头,她一饮身前的茶水,没有再倒。
“在好些年前,我跟你的想法差不多,我那时想着,比起那些奇异的事件,我更希望跟他一起去上班,在早上一起做好早餐跟便当,出门前帮他系好领带,之后一起在公司度过时间,等到晚上,我们下班去超市购买食材,回家后处理做饭,接着一起做好晚餐,享用完再一起去睡觉。”
“在一开始,这就是我的想法,长大,然后寻常般去上班工作,赚些钱,只要在一起就好,其他的可以不重要。”
加藤惠看着对面一会,轻轻呼出口气:“看样子雪之下同学跟我一样,没有达成所愿。”
雪之下雪乃想到现在的现状,表情波动下:“虽然有些时候想干脆地给他一刀让他跟我一起走,只是,看到他每天这么开心,就有些没办法了。”
“实在是舍不得了。”
加藤惠手指捏起茶杯,抿着:“不会觉得可惜吗?”
雪之下雪乃重新提起小茶壶:“时间无法倒退,比起我所不甘的,他确实在变得越来越开朗,我大概到头来也只是一个俗人,比起那些其他事情,我更希望自己丈夫在未来的人生开心些。”
加藤惠伸手,接过她倒来的红茶,给出不同看法:“雪之下同学谦虚了,俗套这个词需要依靠俗世,以雪之下同学目前的各类想法,早已经完全与俗世无关了;说是俗人以对方的喜好为主,希望对方过得好,但实际上,单论这种想法,就已经不俗,大部分人所考虑的,从始至终都不会脱离自己,为自己考虑,才是情感里的俗人,见惯不鲜。”
雪之下雪乃微微无奈,放下茶杯:“我该感谢他对我的改造吗?”
加藤惠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露出浅笑:“也许该更多地怪罪他,雪之下同学可以去打他几顿消气,我挺喜欢看的。”
“等之后会有机会的。”
雪之下雪乃没有否定这个提议,而是看着对面,问起了问题:“加藤同学不责怪他到处惹麻烦?”
加藤惠微微思索,回答:“雪之下同学是指什么麻烦?”
她坐得端正些:“是指诗羽跟结衣她们?”
雪之下雪乃没说话。
加藤惠浅笑,她触碰茶杯,感受那股茶水带来的滚烫:“我跟雪之下同学是不同的,我这人实在很难拒绝风早那边,这次的事情,只是清楚自己到头来还是没办法拒绝他,所以提前选择了安静旁观。”
“雪之下同学,这个家,其实是以风早在运转的。”
雪之下雪乃不认可他做主的说法,她眉毛挑起:“前辈呢?她完全可以跟我一起拒绝他的胡闹,只要有我们反对,他会自己忍住那些想法。”
加藤惠眨下眼睛:“可是雪晚姐不在意这件事啊,她自从发现风早实在无法挽回后,就根本懒得在意风早的多心了。”
雪之下雪乃看向对面:“加藤同学难道不会不甘心?”
加藤惠捏起茶杯,轻抿那名贵的红茶:“我当然会不甘心。”
“所以我不是趁这次,让他觉得对我更加亏欠了吗?”
雪之下雪乃先是愣一会,随后眉头轻皱。
你们算盘这么多?
第三百零三 故事开始,少女孤苦伶仃
不想让他觉得心有亏欠,我让他对我亏欠更多了。
加藤惠前后说出了两句意思相反的话。
雪之下雪乃觉得有些心累,她突然反应过来,也许最近的这段时间,从一开始,除自己以外的人就已经默认了旁观或者拖住自己。
她们一言不发,默契得像是商量过,她们认定了拦不下,干脆直接让他畅通无阻,让他亏欠加深。
深吸口气,雪之下雪乃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问起之前的问题:“加藤同学,你刚才其实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加藤惠想到自己那个不是回答的回答,没有选择再说那些情话,直接给出了一个简单答案:“因为风早会一直看着我。”
“对于雪之下同学而言,他人的目光是一种习以为常,但对于逐渐长大的我而言,其实是一种相当难得的安心感,只要待在风早的身边,不论我在做什么,他都会看着我。”
“那种让别人无所遁形的目光,对我而言是巨大的满足与安心。”
雪之下雪乃看着眼前比以前表情生动不少的人,想到了好些年前在那个走廊,她就在隔壁班级的墙边蹲着,小心从臂弯里抬头观察自己跟他。
如果要说一直能看着她,自己也能,只是可惜,自己当时国中不在千叶。
“命运是很神奇的东西对吧?”
加藤惠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眼里流露些许回忆,没有看向雪之下雪乃,而是看着茶杯的杯壁,那里瓷白光滑,她目光轻轻落在上面,说:“如果时间往前推,在二年级开学的第二天,当时的雪之下同学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喜欢上那个害自己罚站的风早,与你们故事无关的我肯定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走进故事里。”
“英梨梨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你们分道扬镳一阵子,优美子不会想到在高中后,她会与风早同桌,麻衣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陷入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注视着自己的境地。”
加藤惠抬头,与她对视,继续说:“如果还要往上推,阳乃不会想到他下山的契机不是自己,而是一条莫名的鱼,雪晚姐不会想到自己原来不用死,他会抛下她安排好的幸福回到千年前。”
“命运是一种聪明才智无法去预想的非常规。”
雪之下雪乃安静听她讲完,在脑海里略过一遍所有的话语,沉吟后说:“分情况,比如现在我可以确定他会一直喜欢我的命运。”
加藤惠却是摇摇头,给出自己的见解:“这已经不是命运了哦,在我看来,这属于命运结出的果子。”
雪之下雪乃思索中回应:“也许。”
她随即提问:“加藤同学说起这些是想说什么?”
加藤惠轻声说:“只是闲聊哦,闲聊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看着没有反驳这个说法的对方,问起一个好奇的问题:“我听阳乃说,在十二岁那年的冬天,风早有提出一起走的建议,但雪之下同学拒绝了,当时,雪之下同学心动过吗?”
雪之下雪乃回忆,然后点头:“心动,但确实无法简单地就那样抛下雪之下家离开,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并不支持当时的我一走了之。”
说到这,她好似也起了兴致,重新斟茶,并且说起了一些想法:“后来在伦敦,偶尔想到那天晚上,总会幻想我与他离开后,算不算是踏上了流浪。”
加藤惠适时插话:“似乎在你跟风早的眼里,流浪又或者探险,这种事情总是格外有吸引力?”
“也许是觉得浪漫?”雪之下雪乃提到了另外的人,“比如麻衣,诗羽学姐,她们偶尔也会想些特定的浪漫事件,类似大雨中的拥抱,租一个有阳台的房子,阳台可以看到海洋沙滩与阳光。”
“这种文艺青年式的浪漫幻想,具现到我跟他的身上,就是流浪、探险,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大概是‘勇敢’,不论流浪还是探险,都只是‘勇敢’的表现形式,我们向往的,是勇敢与自由。”
“勇敢吗...”加藤惠接过茶杯,好奇在脸上波动,“在雪之下同学的眼里,流浪是属于勇敢者的故事?”
“这是当然。”雪之下雪乃抿一口茶,给予确定的回答,“流浪并非是一小段时间的度假之旅,而是长时间的无拘束,无拘束的意思意味着需要抛弃诸如亲情、友情、社会便利、人际交往,流浪令人向往,但只有少数勇敢乃至决绝的人,才能毅然做到,承受它的代价并且享受其中。”
“听上去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很厉害。”加藤惠赞扬一声,随后补充,“可惜,当时的雪之下同学没能做到。”
雪之下雪乃默认了这件事,她只是轻声回应:“也许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勇敢。”
加藤惠否定了这个说法:“我想勇敢不能单纯这样来概括,选择接受自己责任,同样也是勇敢的一种表现方式,不顾一切去流浪,虽然也勇敢,但难免要带上些残酷与狠绝的意味,可能,正是因为雪之下同学这种必须要坚持的责任感,才会显得那样美丽。”
雪之下雪乃听到话后安静,好一会才带着些异样看向她:“没想到有一天会是加藤同学对我说出这种话。”
加藤惠表情自然地抿茶,看着她好一会后,浅笑:“在我的眼里,雪之下同学一直是美丽的,那是区别于大多数人的美丽,那份美丽是强大。”
她悠然地陷在回忆当中:“在我当初十几年的人生中,风早是毫无疑问的异样存在,但雪之下同学其实也不逞多让的,论起外在,雪之下同学有着这世上让人羡慕的身型外貌,论起才能,雪之下同学只被风早压过一头,你似乎什么都会,并且秉承着正确这个观念,会去帮助弱小之人。”
“比起风早的貌似随意实则漠然,雪之下同学是确实的面冷心热,在那时候,我甚至会想着,还有什么是雪之下同学的弱点呢。”
“弱点全在他身上。”雪之下雪乃沉默一会后回答,“我自认为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心境也足够强大,不论怎样去想,都觉得只要跟他在一起,这世上的问题就都不算问题,甚至即便我单独一人,也可以面对那些纷扰。”
“但我没想到他会惹出那么多复杂的麻烦。”
雪之下雪乃不再想说起这件事,而是看着对方,沉吟后说起了以前:“十六岁那年,他是因为你才跟我捅出了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加藤惠放下茶杯,表情平静:“是陪伴哦,虽然雪之下同学一直都有信件邮寄回来,可到底人是不在的,风早这人虽然一开始不好接近,但只要接近了,他的心防就会打开,一年加一年的陪伴,一起吃早餐便当晚饭,他的心很快就软了。”
“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风早还要等待着,坚持着雪之下同学回来后才愿意恋爱,让我有些没办法,不然的话,在国中的时候,我就该是风早的正牌女友了,而不是等到高中。”
雪之下雪乃没有理会陈述中那个他一直坚持的说法,因为那是应该的,是他与她之间的必然。
她感叹的是另一件事:“加藤同学好像一直都很擅长这件事情,陪伴,软化,让他心生亏欠,籍此得到更多,即便是后来好些年,这样的做法也依旧在他身上奏效。”
加藤惠想了想,给出答案:“能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风早他心知肚明,并且心甘情愿在陪我进行这样的过程。”
雪之下雪乃看着她,最后说:“也许在了解他的心思这方面,加藤同学比我更懂。”
加藤惠垂眸端茶。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雪之下雪乃突然打破闲聊的氛围,抛出炸弹。
“没有,风早对孩子的名字似乎很慎重,他说等他想清楚了再来征询我的同意。”加藤惠安然给出回答。
“你觉得性格像他还是像你?”雪之下雪乃目光下移,有些好奇。
“风早大概会觉得像我比较好,不过我这种性子,太容易受委屈,我其实比较希望她像风早,这样可以自由一点。”加藤惠伸手抚摸肚子。
“他的性格同样容易受委屈,不过只会受亲近之人的委屈。”雪之下雪乃摇摇头,“我也觉得像你好些,家里性格偏激的已经够多了,希望能是个乖巧的安分孩子。”
“霜乃不就很安分?”加藤惠眼眸动了动。
雪之下雪乃安静一会,随后才轻蹙眉回答:“霜乃性格过于柔和,她在外人面前难免显得弱势,相对于霜乃,反而是星夜紫菀更好照顾自己。”
加藤惠眼眸里流过一丝愉快,转瞬即逝。
她感慨:“这样啊,所以雪之下同学其实是比较希望,家里出现一个可以掌控平衡的孩子。”
“不。”雪之下雪乃否认这个说法,她表情微微无奈:“比起这些,我其实比较希望家里孩子别被欺负,他以前想打人的时候拉住就已经很麻烦,如果家里孩子被欺负了,我估计拉不住他。”
加藤惠没想到自己等来了这样一个回答,有些意外,然后又有些怀疑。
雪之下同学该不会是,知道他在偷偷摸摸听着这边,所以故意说的吧?
不,这不是雪之下同学的风格,所以她是真的下意识说出这种事。
想到这,她说:“不用担心哦,星夜在,不会出大事的。”
雪之下雪乃点头:“嗯。”
她转头说起现在的事情:“她们的房间,都挑好了吗?”
加藤惠点头:“都挑好了,就等房间整理然后搬进去。”
雪之下雪乃问起那个问题:“他呢?他的房间也挑好了吗?”
加藤惠这时选择了摇头:“没有,风早他没有选房间,可能是想挑个比较偏僻的位置自己去住。”
雪之下雪乃嘴角挂上冷笑:“也可能是想跟前辈住一起。”
加藤惠思索一会,否认这个说法:“应该不是,以风早的想法,应该是觉得挑出一个房间太麻烦了,毕竟好多人盯着他,他干脆就懒得想了,到时候谁愿意收留他,他就去哪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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