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所以，这个时间差上的悖论一旦成立，玛利图斯的话就绝难自圆其说，真相只有一个——洛没有下达过这些指令，是阿戈尔人自己作的死，引导着海嗣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这个结论本来应该已经无懈可击，天衣无缝。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次进入海洋之前，恩斯特却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心烦意乱感。
他忽略了什么呢？
有没有什么方法，是能让海嗣老老实实的呆在【深蓝实验室】停止进化几十万年的呢？
恩斯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不由得投向了不远处的斯卡蒂。
她看上去如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她没有什么行李装备要收拾，大剑背在背上，手按着快要被海风吹飞的帽子，一身深海猎人的装扮，猩红的瞳孔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混淆了天际线的海洋。
海风夹杂着水汽与凉意拂面而来，将她银色的发丝牵起，在半空中飘扬出一个美丽的弧线。
似乎是注意到了恩斯特的视线，她微微侧过头，脸上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阳光侧映在她的脸颊之上，明暗交错，只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明亮的宛如璀璨星辰，恍若绝美。
“恩斯特？”
“大海真美，是吗？”
恩斯特的表情微微一呆，片刻后有些尴尬的侧开脸。
自他穿越以来，见到过的样貌美丽出众的人，不知凡几，然而，像是斯卡蒂这样，几乎完全覆盖在他的好球区的，真的不多。
或者说，唯有斯卡蒂一个？
恬静老实，不会给自己麻烦的工作添更多的麻烦，白毛红瞳看上去有些幻想感的容貌，很有料的身材，以及那偶尔会展现出来的，在莫名的地方会强势起来的性格。
或许有接触不多带来的新鲜感的加成，但恩斯特得承认，在刚刚那一个瞬间，在他眼中的斯卡蒂，呈现出的模样，真的有一种仿佛在小说和动漫中，忽然与女主角不期而遇，并收获了来自世界意志的一张动人特写的感觉。
仿佛直击灵魂。
恩斯特没太听清斯卡蒂刚刚说了什么，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失态，用一个总不会错的回答作为回应：
“嗯.....嗯，对。”
“我很高兴，你喜欢大海。”
斯卡蒂的笑容依然恬淡，她并没有察觉到恩斯特方才一瞬间的心不在焉，猎人微微抬起头，目光向着天空与海洋那模糊的界限眺望，薄唇轻启，声音凉柔，宛若喃喃，
“它.......并不只有狂暴的一面，不该如此。”
“等到这一切平息，我希望带你看看它的另外一面。”
“当你历经漫长黑暗、终于浮出海面——睁开眼睛的刹那，灿烂星空滴落眼眶、无垠波浪拂过面颊。”
“那时能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绝景。”
恩斯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中隐藏极深，却又在斯卡蒂的话语中不由得浮上表面的怜悯与自责一闪而过。他抿了抿嘴，微微点头：
“嗯。”
第三百九十六章 拯救你，与你何干？
“父，您召唤了我们。您是否已经决定支持我们的事业？”
海滩之上，恩斯特再一次见到了【玛利图斯】。
经过数日的休战，【玛利图斯】的模样又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它为自己营造出了一种更加拟人的姿态，将茎秆与枝叶都改造成了与人更加类似的模样，这种操作似乎是为了减轻它自己在恩斯特眼中的异类感，但很显然，海嗣们找错了方向。
那硕大的，盛放的开花头颅仍在，其他的地方再像是一个人类，它带来异常感只会更加突兀。
好在，恩斯特也并非是来相亲的，他不需要太在意对方的样貌。
他是来送出陆地的回答的。
“我拒绝了。”
“在我亲自抵达【深蓝实验室】，确定【洛】和【深蓝之树】真正的状态之前，我不会支持海嗣的一切行为。”
“我希望你们可以退去。”
恩斯特认真道。
立于波涛之上的海嗣沉默了。
在它的身后，大海仿佛都躁动了起来，浪潮之下的阴影几乎将海水染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颜色，无数的气泡从水下浮出，宛如有某种力量，将大海都燃烧得沸腾！
但与另一位【玛利图斯】不同，海嗣并没有急于辩驳什么，在沉默的与同胞交换意志之后，它用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询问道：
“为什么？”
“这是我的愿望，你也可以将之视为我的命令，你并不需要理解这是为什么。”
恩斯特道，
“如果你需要一个答案的话——我不希望你们毁灭陆地。”
“玛利图斯，在我看来，你的话语之中充斥着隐瞒与谎言，你窃取了深蓝之树的力量，并对我和整个世界说了谎。”
“我无法信任你。”
“是因为他们吗？”
玛利图斯的头微微侧开，盛放的花瓣张开，花蕊之中的，一只眼球直勾勾的望向恩斯特的身后。
深海猎人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恩斯特知道谈判失败了。
说到底，海嗣其实根本就没有和他们谈判的想法。但恩斯特总归还是想要试试，毕竟，若是能让海嗣退去，那无论如何，伤亡都会小上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可以直接走弥里亚留姆直接进入海洋，却还是选择了先与海嗣进行最后一次的“和平会谈”。
但很显然，这份努力只是徒劳。
玛利图斯，或者说海嗣大群，完全无视了恩斯特的质疑：包括【洛】现在的状态，【深蓝之树】如今的进程，以及【玛利图斯】是否说了谎这些问题，它们全部选择了回避。
并在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了恩斯特身后的深海猎人。
这是在做什么，恩斯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在寻找“战争”的借口。
这个借口，可以是一个海嗣走失在了陆地，可以是陆地诸国绑架裹挟了恩斯特的想法，自然，也可以是“深海猎人们蒙蔽误导了恩斯特的判断。”
谈判到了这一步，便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至少恩斯特是如此判断的。
即便他可以解释清楚深海猎人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们也会光明正大的再找其他的理由，直到让它们的行为，看上去正当和正义。
这个【玛利图斯】，倒像是在模仿着一个【外交家】。
它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减少恩斯特对它们的抵触情绪。
可，模仿终归只是模仿而已。
恩斯特不吃这一套。
“我会亲自前往深蓝之树实验室，他们会是我此行的护卫。”
恩斯特道。
“大群并不拒绝同胞的回归，大群也希望与你们分享知识、养分与美好的未来，但你们对父的蒙蔽却让大群大失所望。”
【玛利图斯】同时道。
“玛利图斯，不管你当初在【深蓝实验室】中看到了什么，你都应该第一时间将那些事情通报给你的国家，而不是贸然做出不负责任的判断。”
恩斯特的声音逐渐变冷。
“ishar-mla，你承担着引导父回归大群，接纳我们的责任，大群对你寄予厚望，但你却将选择权交予他人，这对你来说，是解脱，还是逃避？”
【玛利图斯】依然喋喋不休。
恩斯特往前一步：
“够了，玛利图斯。”
他看到斯卡蒂的脸上已经开始升起一种不正常的茫然感。不管玛利图斯刚刚在做什么，斯卡蒂应该都不会感到高兴。
所以恩斯特伸出手，挡住了它的视线，也打断了它的话语。
玛利图斯终于停下了它的指责。
它那花蕊之中的巨大眼珠缓缓失去神采，整个盛开的头颅都闭合了起来，连声音都变得沉闷；
“父，那就让我回答你的问题，用玛利图斯的话。”
“是的，海嗣进化到如今这一步，是由玛利图斯一手推动的。所以，大群尊重它的奉献。”
“大群并不认为它的选择是不负责任的。百千万人所做出的选择，相比起寥寥几人所做出的选择，是更准确，还是更模糊？更郑重，还是更随意？”
“存续计划，崩塌的星门，熄灭的石棺.......无数的计划已经崩毁，如今仍在运转的，只剩下我们，与源石。”
“倘若生机延续的手段不是文明，克服毁灭的物种不是人类，那作为我们的造物主，您，与母，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根据我们在【深蓝之树】中获取的信息，大群判断，您会选择文明。”
恩斯特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否认。
毕竟，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
拯救世界的英雄拯救的不是空泛的世界，而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具体的人，正如他自第一次走出谢拉格直到现在，为的也不是保护一片雪山，或者一片大地。他自始至终都只在乎“人”而已。
普瑞赛斯的计划，玛利图斯口中的源石，之所以在过去能够得到“宝藏”的认可和牺牲，是因为它能够拯救所有人。
如今它又不再被恩斯特接受，也是因为它拯救所有人的代价，是先杀死一部分人。
这一部分人里，有恩斯特在意的人。
你说这是自私也好，但恩斯特自问没有仁慈到，会为了毫无干系的人的死亡流泪与担心的地步，正如他许久之前就曾说过的那个道理一样——若是每一次在新闻之中看到战争的尸横遍野便会痛哭流涕，那他的人生过得也太过艰难了。
所以，他也没有肯定。
因为玛利图斯说的其实还是有些宽泛，确切来说，恩斯特会选择的，甚至不是文明，而是具体的一个个人。
“您是理性的。您的指责有着您的道理。”
玛利图斯道，
“在您做出一个选择之前，总有无数可能要去衡量，无数顾虑要去取舍。”
“您无法不在意自己的决定会带来怎样的代价、造成怎样的结果、又创造怎样的价值.......您总是在思考着，您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意义.......”
上一篇：霍格沃茨：我种的植物会变异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