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您活得太累了。正因如此,您总是自我囚困,总是姗姗来迟,总是迟【命运(观察者)】一步。”
它顿了顿,身形缓缓向着后方——向着大海退去。
潮水也开始沸腾起来,伴随着它的声音。
“这就是【洛】的真实想法。这就是海嗣与人类最本质的区别。这就是我们足以承载存续之使命的原因。”
“在那个万物寂灭的未来里,有任何生命,能以任何形式存活下来.......”
“都值得我们以任何代价去争取。”
“您本是那个选择——但您的意志总是促使着您走向牺牲的结局。”
“然而,既然无数次的先例,无数崩毁的存续计划,无数死去的同胞,已经用他们的生命证明——理性的道路已经被封死。既然任何牺牲,奉献,自尊自爱,团结合作的美德,都被证明无法挽救我们。既然您的牺牲也总是于事无补!”
“那就让生物最初的本能,来代替您吧。”
生物最初的本能——活下去。
也就是——生存。
如果文明注定无法存续,那至少让生命存续下去。如果您注定以牺牲作为结局,那就让另一个生命来代替您。
哪怕【深蓝之树】的终点,那可能诞生的新生宇宙之中寂寥的空无一物。哪怕您只能在时间拉长到永恒的孤独之中无限次的轮回。
至少您不会死。
您会在【深蓝之树】的体内,永远的活下去。
因为——
“【洛】,不希望您死去。”
这是一种残忍的温柔。
但这是她能在末日之中,在人类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文明和家园,大地与星空都褪去色彩,时间和空间都变成了漫无边际的监牢时。为你争取来的,最后的一点希望。
将反复执行的枪决,替换为无期徒刑。
至少,在更为宏观的角度,如果【深蓝之树】的目标达成,那届时的【祂】,将会宛如一位母亲,一直永恒的陪伴着你——通过反复诞生你的方式。
“您,和【洛】,确实在海洋深处种下了一个希望,一个可能,一枚火种。”
“或许您已经遗忘了它,或许您已经放弃了它,或许正如您所说,它如今运转的方式,成长的情况,与原本的预期已经大相径庭,所以您要对抗它。”
“但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是我照拂它的光亮,让它不被熄灭。”
“来自引火之人的否定,也并不能动摇如今的大群。”
“让我们抛弃无谓的自证,让我们回归现实本身,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玛利图斯无视了恩斯特阴沉的面容,缓缓沉入海底。
一声极具傲慢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出,象征着战争的来临:
“拯救你,与你何干?”
第三百九十七章 海嗣危机,爆发!
破晓的微光,如同最不情愿的信使,终于撕开了漫长黑夜的帷幕,将一抹惨淡的金色洒向饱受蹂躏的海岸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与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腐败气息。
终于,它们来了。
“嗡——!”
伴随着弥里亚留姆拉响的刺耳的警报声,平静了数日的海平面不再平静,墨绿与深紫色的浪潮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姿态汹涌而至,那并非真正的海水,而是由亿万海嗣组成的、蠕动翻滚的生命之潮!
它们嘶吼着,肢体摩擦着,如同饥饿了万年的蝗群,义无反顾地直接用生命撞碎了弥里亚留姆的防御力场,径直越过了信标指挥塔的防线,阿戈尔休整后的阵地没能坚持住哪怕数个呼吸,此刻,即便是对陆地的实力怀有最强烈质疑的阿戈尔人,也不得不承认,克莱门莎的决断是那么的正确!
进攻弥里亚留姆时,这帮*肮脏的阿戈尔俚语*海嗣根本没有用尽全力!
而此刻,面对进化后的它们,将有生力量撤离,将数据库,科技保险库,还有一切能够调动的武器全部打包送到陆地!是她们能做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决定!
而在短暂而又无比漫长的几分钟里,它们已经——
冲上了滩头!
“释放【进化的本质】。”
恩斯特的声音沉闷的响起,面容的严肃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危机。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战争,更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非常规的战争。
海嗣,于泰拉而言,就像是天灾一般。
自恩斯特接触到凯尔希,接触到泰拉更深一层的隐秘,这个名词就像是梦魇一般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曾无数次思考过,面对钦定的,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灾难,他们应该做出怎样的准备?
而如今,他终于可以做出回答!
陆地,已经准备就绪!
面对天灾,他们并非无计可施。
那悬浮于空中的巨大源石结晶多面体,此刻“呼吸”的频率骤然加快,金色的涟漪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它臻选提取的内化宇宙的信息似乎已完成了一轮关键的迭代,“进化”的本质已经凝聚。
“叮——”
源石晶簇疯狂生长产生的脆响,在过去令人感到畏惧。
但此时此刻,它却成为了某种让人不由得安心的圣音。
刹那间,从结晶体表面迸发出的【源石生物】洪流,其规模与复杂度远超以往!
不再仅仅是小型化的个体,一些体型堪比装甲车辆的巨型晶石构造体轰然落地,它们的每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深邃的晶坑。更有点缀其间的,是无数形态更加特化、闪烁着不同元素光芒的【源石生物】,有的能释放出高温射线,有的则能构建临时的晶体壁垒,还有的如同蜂群般协同作战,精准打击着海嗣群中的薄弱环节。
滩头,瞬间化为炼狱!
恩斯特的目光迅速转向身侧,无需他的提醒,凄厉的警报声与指挥官沙哑的嘶吼已然响彻云霄:
“开火——!”
万国峰会与下属联军各国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来自维多利亚的高速战舰集群率先怒吼,橙红色的炮弹拖着尾焰,在海嗣与源石生物密集的区域炸开一片片混杂着血肉碎骨与结晶碎屑的浪花。
炎国的天师们在老天师的带领下引动法术,炽热的火龙与冰冷的霜枪交错着扫过敌阵,由老天师亲自引导的煌煌雷霆更是临空砸下,宛若天罚,霎那间将在战场上创造出一片转瞬即逝的空洞区!
卡西米尔的骑士和莱塔尼亚的术士们乘坐着经过哥伦比亚的空天母舰,他们的数量和特性都不适合应付这样的战场,这样的敌人,但如今的海嗣尚且还未能进化出对空打击的能力,他们可以利用制空权的优势,以其机动性在外围游走,找到空隙并在空中释放远距离的法术与弓箭投矛,点杀着那些试图迂回的小批海嗣。
虽然造成的伤害有限,但总归也是帮助前线缓解了一些压力。
而来自哥伦比亚的,脱胎于恩斯特自兽主处回收的技术的实验性武器,则是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的锋芒。
那球形的实验性武器借助空天母舰的存在,高悬在整个泰拉联合阵线的上方,由空天母舰的真正驾驶者——马克·麦克斯亲自管理。在利维坦级别的海嗣试图向着天空发动攻击时,它启动了武器。
空间之中仿佛被短暂的切割出一道裂口,海嗣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触手在半空之中骤然断裂,切割面光滑的不可思议。那些喷射上天空的高压水柱,腐蚀性液体,更是真的被抽刀截断的水流一般,在转眼间便只剩下了无数的水珠,颓然的掉落在地。
而在真正的正面战场,【源石生物】与海嗣的对撞更是惨烈到了极致。
对撞,恩斯特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这场战争。
在交锋的最初,巨型晶石构造体如中流砥柱,用它们沉重的晶体肢体横扫,将成片的海嗣砸得筋骨断裂,腐蚀性的体液飞溅,在晶体表面留下滋滋作响的白烟,但很快又被新生的晶格修复。
小型【源石生物】则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它们精准地攻击海嗣的关节、眼部等弱点,利用自身能量的特性,或引爆、或冻结、或穿透。
但很快,海嗣也展现出了他们远超模拟作战时期表现的惊人的适应性与凶残。
它们用数量弥补质量,用血肉之躯硬撼晶石造物。在察觉到【源石生物】的特征之后,大群几乎是立刻便开始了针对性的进化。
一些经过短暂特化的海嗣开始能够喷射出强酸,试图溶解【源石生物】的结构,另一些则进化出更加针对性的反射甲壳,能在兼顾物理抵抗性的时候,勉强抵挡能量冲击。
而在它们的后方,那些真正的庞然巨物们的调整更加匪夷所思,它们开始发出高分贝的嘶吼,试图通过强效的音波干扰,去斩断【源石生物】之间那它们尚且不理解的协同机制。
然而,【进化的本质】不受影响。
于是,它们开始不断地试错,不断地进化,不断地适应。
战局就像是开战前恩斯特和克莱门莎等推演的那样,最终变成了一场对“进化效率”的比拼。
海嗣在进化,而【进化的本质】总能更快一步调整策略应对。
当海嗣适应一种攻击,【进化的本质】便会更快一步的应用新的攻击类型。
渗透与同化,解析与吞噬,进化与适应的循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滩头上演。金色的源石能量与墨绿色的血肉洪流激烈碰撞、湮灭、又在残骸中孕育出更诡异的混合体。
炮火声、爆炸声、海嗣的尖啸、源石生物运作时特有的晶体共鸣声、人类战士的呐喊与命令.......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便是那场被认为彻底终结了【维多利亚霸权时代】的伦蒂尼姆战役,恐怕也没有这般的扣人心弦!
便是那场号称奠定了泰拉未来百年政治格局的四皇战争,恐怕也没有这般的壮烈宏伟!
便是那几万年前,神民霸主与萨卡兹魔王的争霸战争,恐怕也没有这么的惨烈血腥!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从晨曦微露到日上三竿。直到腥臭的气味几乎要蔓延上数十里,直到恩斯特的呼吸都已经开始感到不畅,直到滩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一层厚厚的、混合着晶体碎屑与海嗣残骸的泥泞所覆盖.......
终于,海嗣的攻势开始减弱。
它们的数量依旧庞大,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似乎被打断了。
后续涌上的海嗣,在目睹了滩头的惨状后,在理解了那忽然出现的,在数量与质量,甚至引以为傲的进化和适应速度上,都能和他们分庭抗礼的【源石生物】,绝非轻易能够击败的存在后,本能的恐惧似乎终于压倒了集群意志的驱动。
“它们.......它们在后退!”
自开战以来,恩斯特听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
是的,透过观察窗,它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墨绿色的潮水,在付出了难以估量的损失后,开始缓缓向海中退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滩头和无数仍在抽搐的残肢断臂。
【源石生物】并未追击,它们在【进化的本质】的无形指令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回收可利用的能量与物质,保留解析海嗣的躯体和信息,同时重新吸收与修复那些受损的【源石衍生物】。
恩斯特的身后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不仅是指挥室里,防御阵地中、空天母舰之中、后方等候消息的领袖们的办公室中,每一个地方都响起了欢呼声。
正如他最开始所预想的那样。
共同的敌人能够让本不团结的人们团结,任何对海嗣,对海洋抱有轻视情绪,任何对这场战争感到事不关己,任何认为自身的利益高于文明的重量的人。
此时此刻,不管他们的想法如何,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虚与委蛇,他们都应该,也必须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因为这是胜利!
是付出了鲜血,泪水与汗水后,赢来的胜利!
是关于【谁能活下去】这场武装辩论赛第一回合的,至关重要的胜利!
恩斯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自开战以来一直站立在观测窗前全神贯注,此刻的松懈与喜悦几乎要抽干他的最后一丝精神。
强撑着身体,他朝着身后欢呼的人群点了点头,招了招手,又向着凯尔希点了点头,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凯尔希会暂时接过她的工作,留在这里,鼓舞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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