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
陆忽然理解了洛的意思。
“所以，祂在自己限制自己的意识？”
洛点了点头。
【深蓝之树】正在飞速的成长，这种成长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巨兽的进化速度。
正常的巨兽，从出生，理解法则，掌握法则，晋升为二级巨兽，再到掌握更多法则，进升到三级巨兽，再到掌握更多更多法则，将不同的法则融合应用，在自身体内创造生命，演化小宇宙，甚至成为真正的生命方舟，需要花费的时间，是一个天文数字！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理论数字”。
起码，在如今的宇宙之中，人类并未发现任何一头进化到那种程度的巨兽，要么是那种巨兽已经将理论上的“逃逸”化作了现实，要么，就是宇宙创生的时间也还太短，那样的巨兽还未诞生。
【深蓝之树】的培育就是要靠人为的干预，去强行抵达那个程度。
但众所周知，揠苗助长的植物的确长得快，但也很容易死亡。
作为被催熟的“深蓝之树”，掌握过多的权能，的确让祂成长的很快，祂的体型，祂的实力，都在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暴涨。
但这也会导致祂本身处于混乱状态，让祂难以真正掌握那些权能。
人可以一口气吃下很多很多东西，但能不能消化是另外一件事。
能消化，那自然就能获取到养分，消化不了？那就吐出来呗。
人只要把吃撑了的吐出来就可以了，但【深蓝之树】要考虑的就多了。
吐出来过剩的【权能】，那动辄可就是毁天灭地！
为了避免出现那种情况，【深蓝之树】主动降低了自己的思想活动。不产生任何的念头，不进行任何的思考，只需要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进食”和“消化”这两个领域上。
长此以往，的确能降低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但........
人长期不动脑子，脑子就会生锈。巨兽也是一样。
“祂能恢复吗？”
陆想起了那天傍晚，他和【深蓝之树】在沙滩上说的话，想起了【深蓝之树】的誓言，想起了那头巨兽温柔的眼神，身上闪烁着的蓝色的荧光。
辉光闪烁，不输满天星辰。
那是他交到的，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异种朋友”。是他真正理解，为什么文明会接纳这些并非人类的物种，共生共存，共同繁荣的启蒙者。
他并不想在度过末日，未来再见时，祂已经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和睡，什么都不会思考，也不再拥有感情的巨型干饭机器。
虽然这种生活在以前似乎还是陆自己的梦想来着。
好在，洛点了点头，她的肯定给陆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当然可以。”
“权能的调和，身体与灵魂的匹配适应，养分的消化与利用，这些都是成长的阵痛。当祂晋升到一定阶段之后，当祂适应了自己身体之中的那些改变之后，祂就会恢复意识的。”
“而且，陆，你知道的，【深蓝之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巨兽，对比起我们人类而言，坚强的可怕，问题从来不在于祂能否坚持到那一天，而是我们，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陆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洛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她微微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全息投影轻轻抱住了陆的身体。
“不用担心.......”
她的手轻轻拍在陆的后背上，那真实的触感和鼻尖传来的发丝的香气，一如初见，也一如她本人真的在此。
安慰的呢喃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等下去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
第八十二章 洛与深蓝之树
陆在给【深蓝之树】取名为【深蓝之树】的时候，提起过他前世玩的那款游戏——《艾尔登法环》。
具体的故事便不再细讲，洛觉得那是个很有意思，但又不太能深究的故事，毕竟那种社会形态和家庭关系距离他们现在的人类而言已经有点太远了。
陆在里面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艾尔登法环》故事中的一场重大事件，后来被延伸为了一个有意思的网络模因。
【黑刀之夜】。
在黑刀之夜中，【黄金】葛德温首先遇害，黑刀刺客杀死了他，进而引发了后来一系列的，包括女王玛莉卡砸碎了艾尔登法环，大卢恩被分发，碎片战争爆发等等大事件。
可以说，黑刀之夜就是整个艾尔登法环主舞台【交界地】命运发生变故的转折点。
后来，这个MEME被广泛的运用在了一系列的事件之中，已经延伸到了并非游戏的动漫，影视作品，文学小说之中。一旦发生了这种“改变一切”的事件，陆的同胞们便会在他们原始的网络上将之戏称为【黑刀之夜】。
洛觉得自己就经历了一次黑刀之夜。
几天前，她还在海边，望着陆的背影坐在海滨，吹着海风。
他总是坐在那里，目光深邃而悠远，明明自称是来自“过去”的人，却总是将目光望向连他们这些人类都未曾设想过的未来。
夕阳照亮他的侧脸，海风吹起他的发丝，那种孤独感让人着迷，让她心疼。
在过去，他身边会有【树】的身影。
再在过去，他的身边会有其他的，他的同胞。
而在那一天，只有他一个人。
为了缓解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她上去和他打了招呼，有过一次平平无奇的简短对话。
就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陆支持了她的工作，鼓励了她，他们彼此闲聊了一会，就地球时代的音乐，音乐背后蕴藏的美好寓意，还有对于未来的展望做了一番交流，她还再次提及了已经要开始的【实验室】扩建工作，陆甚至还表达了对这个浩大工程的惊讶，并提出了一个略显幼稚的【为什么不建造戴森球】的问题。
随后陆便返回了月面观测站。
自己就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中想的事情都没能说出口。
她其实想让他今晚留下来的，她说了那句“你会来帮忙吗？”（大争之世401章），但陆的回应并不如她所想，她也没敢直接将话挑明。
她显然不会说“我家猫会后空翻”这样的话来暗示。
她在地幔层中，按照陆的描述，复原了他曾经最向往的办公室，据说那是只有“领导”才能坐进去的办公室。
她没办法实现他所有的愿望，但这个愿望却例外。
她是【养育者】计划的负责人，在她的实验室中，陆永远可以是那个领导，她不介意成为被领导的那一个。
但她没有问。
她想，反正来日方长，她可以更完善一点那个房间，然后在下一年，陆的“苏醒日”的时候，将那个房间当做一个小小的惊喜展示给他。
多好？
“.........”
其实仔细想想，当时的陆并非没有表现出异常。
她并不是当时才对陆提及扩建地幔实验室的想法，但陆表现出的惊讶却仿佛他是第一次听说一般。
这说明普瑞赛斯的实验已经对他当时的精神状况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陆和【深蓝之树】的关系这么好，几乎每一次她来与他见面，他都会开口问一问【树】的情况。唯独那一天，他只是在哼着那首曲调略显悲壮的歌曲，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正在实验之中的【树】本体的状况，甚至唯一几次提到【深蓝之树】的时候，所说的内容都和【树】无关，而是单纯的在说整个计划。
这种情感层面忽然的淡漠，缺失，也符合传统精神学中对于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的描述。
他当时离去的理由也非常非常拙劣，什么“在泰拉活得太滋润了，都长胖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况且，哪怕回到了月面观测站，难道就能减肥了吗？这两者本质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和“我去洗澡了”，“我先睡了”一样，拙劣的中止聊天的借口。
也就是他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说过这种谎言，她才会猝不及防之下上当。
精神状况的不稳定，记忆的缺失，对亲近之人下意识的回避和梳理。
他当时一定也出现了精神上的问题，但她却什么都没察觉到。
直到【黑刀之夜】到来，直到她再也见不到他，直到她事后开始复盘，她才逐渐发觉了这些疑点。
这是她的错。
她从未真的责怪过陆，但她无法原谅自诩了解他的自己，其实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些情况。
现在，她只有她和树了。
“【树】，你想变得更强大吗？”
沿着地幔实验室的阶梯下行，路的尽头，巨物轻柔将触肢贴在舱壁之上。
【深蓝之树】已经与陆和祂见面时有着巨大的差别。
祂如今庞大到超乎想象，与其说【深蓝实验室】供给着【深蓝实验室】的生长，倒不如说，是【深蓝之树】托举着整个深蓝实验室。
祂就是海床，祂就是地幔，祂就是泰拉这颗星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祂的权能哺育着整片海洋的生命，祂的根须插入地核之中，从极端的高温之中获取更极端的生命力，祂已经强大到远超常规的“规则生命”的范畴。
祂的生命层次，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的维度。
然而，凡事皆有代价。
【深蓝之树】沉默不语，在无止境的生长之中，祂的思考已经趋于静滞。
如果你不能理解什么叫做纯粹的【学习机器】，那现在的【深蓝之树】就是纯粹的学习机器，祂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基础【四权能】的自洽让祂能够不断扩展自己学习的范围，直到在体内构筑起一个完整的物质宇宙。
而在这之前，祂必须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其中。
这意味着，祂听不到洛的问题，哪怕祂能听到，祂也无法回答。
除非洛明天希望看到，有一个叫做【我愿意】的权能忽然出现，并作为一个一个宇宙的基础法则，存在于生命方舟之中。
洛也清楚这个道理。
祂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决心似乎有些动摇。
“【树】，我打算去一次月面观测站。”
祂伸出手，隔着巨大的玻璃窗，那双白嫩的手掌与【树】的触肢彼此重叠。
“我打算去问问【预言家】，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陆会突然这么做？”
“如果那是陆自己的决定，我可以接受，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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