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恩斯特先生,我听说,谢拉格最近面临着不少的麻烦啊。”
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
“还不是维多利亚那边的事情。”
恩斯特的判断并没有错。
在刺杀发生的第三天,也是莱塔尼亚崔林特尔梅早报那则关于“德拉克”的报道带来的新闻舆论到达最高峰的时候,不出意外的,爱布拉娜选择了现身。
德拉克盖尔王的后裔在公开场合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陪伴在她身旁的还有重伤的威灵顿公爵本人,老头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坐在一旁,表明了他的态度。
恩斯特也从阿赫茉妮那里收看了爱布拉娜的记者会现场的视频,和他一起的蔓德拉激动地都要跳起来了,说什么都要马上回去维多利亚,还是被阿赫茉妮以“你又要不顾命令,擅自行事了吗?”的话威胁,才勉强拦了下来。
但她依然心直口快的一语道破了爱布拉娜这场发布会的目的:
“整个维多利亚,整个泰拉都会知道,德拉克依然存在!没人能忽视爱布拉娜殿下!”
其实,相比起已经有所预料的爱布拉娜的发言,恩斯特更在乎她身后坐着的威灵顿公爵,毕竟,他的脸色看上去的确不是太好,即便恩斯特与他隔着屏幕,而且他也化了妆,抹了粉,竭力掩盖着自己的真实状态,但在手套与衣袖间无意露出的手腕处,恩斯特也看到了那干枯,漆黑的肌肤血肉。
恩斯特知道那是什么,前世,他在过年去慰问退休老干部的时候,就曾见到过那样的情况。
那是长时间输液,打针,但病情依然得不到好转,手上残留的淤青。
恩斯特当初见到的那位老干部,也不过是手背上有那么一块淤青,而威灵顿公爵.......
即便忽视掉那偶然间露出来的些许异样,威灵顿公爵那样的人,如果他依然能保持长时间的清醒,他真的有可能会放下联军总指挥的权力,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大本营中养病吗?
他在整个记者会上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一个问题,这正常吗?
如果他不是刻意营造出这样的假象,试图迷惑他人,那他的情况,恐怕比表现出来的,要糟糕得多!
公爵联军是麻烦了,原本就突出一个“军合力不齐”的她们,现在恐怕是真的要整出各打各的的戏码了。毕竟,他们内部的三大派系哪个都不是善茬。
一个志向要当皇帝,一个主张公爵自治,一个拥戴德拉克血脉,三个派系,四位大公爵,光是建群恐怕就能建上七八个。
希望演讲能有些作用吧。
当然,或许有人会问,这些不都是维多利亚的问题,不关咱们谢拉格什么事啊?
的确,上面的问题,充其量是维多利亚要面对的麻烦,谢拉格和维多利亚虽然关系好,但总归是两个国家,伦蒂尼姆的战争理论上也波及不到谢拉格这么远的地方来。
但问题就在于,因为爱布拉娜的自爆身份,有些好事的,想要搞个大新闻的媒体都兴致勃勃的把目光投来了谢拉格。
是,整个维多利亚乃至整片大地,都不能忽略,维多利亚还有德拉克存在这件事。
但问题在于,皇室血脉似乎也不止你一个吧?
某位阿斯兰,不是比你自曝的早得多来着?
“维娜自曝身份那一次,各国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维多利亚的威望还很高,一个阿斯兰的存在并不能动摇公爵们的统治,开斯特公爵也竭力压住了讨论度。”
“但这一次,维多利亚没那能力了。”
“从战术上来说,银石峡战役,维多利亚没输,血魔根本没能直接攻入维多利亚的本阵,就被截停了下来,留下了一地的巫术造物——那种有点恶心的血蛭,便灰溜溜的撤退了。”
“但威灵顿公爵被刺杀,这件事对维多利亚的打击太大了。爱布拉娜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也是拿捏准了,威灵顿公爵遇刺这件事,会大大打击维多利亚的威望,开斯特公爵没能力去压住那些异议了。”
“而既然她站出来了,其他的,曾经被压制的媒体,自然也会把视线再投向维娜。他们大概希望维娜也站出来发一个声明什么的。”
恩斯特叹了口气。
“这些人说实话,挺卑鄙的。”
“他们专门在维多利亚的民间去找人采访,塞雷娅主任,你也明白,这会带来什么结果。”
“很多维多利亚人,在看到维多利亚现在的情况,知晓伦蒂尼姆发生的事情之后,要么义愤填膺,要么泫然欲泣,要么高呼【tmd,国家怎么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大公爵那帮虫豸!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这的确会给大公爵带来不小的舆论压力,但更关键的,是绝大多数人,在骂完大公爵之后,都会补上一句。”
恩斯特缓缓道:
“‘我们希望阿斯兰皇帝回来。’”
恩斯特苦笑道:
“这甚至都形成了一首民歌,歌名就是这个,至于歌词嘛,塞雷娅主任在城际网络上搜一搜,应该能找到。”
塞雷娅拿起桌上的终端,搜索了一下这个关键词。
谢拉格的城际网络如今也算基本建成了,各个主要城市和聚落间基本都实现了通网,虽然内容还不算特别丰富多彩,但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关键词输入,塞雷娅立刻找到了相关的视频,点开视频,带着老维多利亚正伦蒂尼姆腔的歌声便飘扬在办公室内:
【我们希望阿斯兰皇帝回来!我们希望阿斯兰皇帝回来!就是那个金发的,金发像太阳的!就是那个金发的,金发像太阳的!】
【我爸妈一直念叨,以前的日子是多么的精彩!它一去不回来,旧帝国的时代!但那个时候真的痛快,美好的旧时代!】
【那时候我的爸爸妈妈才刚开始谈恋爱,我爸爸一口咬定,也就二十多年前!伦蒂尼姆还坚固,天依然蔚蓝!】
【.........】
塞雷娅神情复杂的听完了这首歌,抬起头看向恩斯特,恩斯特点点头。
“是的,那些采访的末尾,他们会告诉那些受访的维多利亚人,阿斯兰王的末裔还活着。”
塞雷娅抿了抿嘴。
不用恩斯特说,她也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毕竟,她刚刚看完的这个视频下面,相关视频之中,就有不少的采访视频。
而视频的封面,不是别的,就是那些维多利亚人,声泪俱下的请求维娜救救维多利亚的画面。旁边还有维多利亚文的封面大字【伟大的阿斯兰,救救维多利亚!】
即便是塞雷娅这样的哥伦比亚人,看到那副痛哭流涕的表情时,也会产生些许的心软。毕竟,她只是正直,不是无情。更别说是作为当事人的维娜了。
塞雷娅算是知道,为什么恩斯特会说他们卑鄙了。她眉头紧皱,问道:
“那维娜小姐的意思是?”
“我建议她不要那么做,冷处理就好。”
恩斯特抿了抿嘴,
“但她暂时还没给我肯定的答复。”
恩斯特也能理解维娜的苦衷,那里毕竟是她的故乡,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不管如何,那里都是她的心结所在。
即便早就已经放下了自己王位继承人的自傲,也已经习惯了以一个谢拉格人的身份思考,行动,但面对那些希望她站出来发声的人,希望她能帮忙的人,这种心理压力始终是存在的。
即便每个人都清楚,维娜一个人扭转不了什么局势。她也不会行军打仗,个体的战斗力也比不过喜欢玩万军取首的萨卡兹,她即便去了维多利亚,也带来不了多大的改变。
但正因如此,这份心理压力才会更大。
给她一点时间吧,恩斯特相信她。
塞雷娅点了点头。
这种事,的确得靠维娜自己去思考。
恩斯特能给她提供一些治标的办法,比如她推动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为维多利亚受战争波及的人,进行人道主义募捐之类的。这样多少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一点。
但治标不治本。
这种高级的道德绑架就是这样无解,你不能说那些请求维娜的维多利亚人错了,毕竟他们只是真实的抒发着内心的想法,只是这想法被人利用了而已。
只能说,学新闻学的。
“其实,这件事倒也没有那么麻烦。”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霍尔海雅缓缓道,端起桌上恩斯特没来得及享用的手冲咖啡,抿了一口,轻柔的语气给出了果决的结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BOSS,我觉得,你还有维娜小姐,有时候,就是考虑的太多了。”
“我?”恩斯特一愣。
霍尔海雅咧嘴一笑,用手拐肘了肘恩斯特:
“可不是吗?BOSS,你觉得把维娜小姐和谢拉格的牵绊是什么?和维多利亚的牵绊又是什么?”
恩斯特皱起了眉头,霍尔海雅继续道:
“维娜小姐和维多利亚的牵绊很多,她的出身,她的血脉,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太多太多了。”
“以她那个倔强的性格,哪怕有些责任本来不该她去背负,她也会主动去承担起来,所以她才会那么纠结。”
“但她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选择回去?是什么拉着她一直留在谢拉格?”
霍尔海雅白了恩斯特一眼。
她当年就做过一样的事情嘛,来谢拉格当这个公务员,本来只是玩玩,哥伦比亚才是她的根基,那边有事,她第一时间请了假就回去了。
可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超过了她四百年的见识,一通操作下来,除了挨了对面这位瓦伊凡暴龙两拳之外,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是把一切都给丢了。
现在好了,她是离不开谢拉格,也离不开恩斯特了,不过霍尔海雅倒是不在意,这样也不错~
而维娜,面对的就是和她当年差不多的情况,只是,霍尔海雅要成熟,也果断的多,她当时选择的是离开,而维娜嘛,很显然,她对谢拉格的依恋要强大的多。
那这个依恋的源头是什么呢?
考虑到现场有战斗暴龙兽存在,霍尔海雅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侧起身,探过身子,俯到恩斯特的耳边,轻声吐息道:
“是你呀,BOSS。”
“这种事,就别让人家小姑娘一个人烦恼了吧,那样可不讨女孩子喜欢哦。”
“既然她是你的员工,那就去留下她吧,别等到时候,又要和我一样,失去了才后悔,又千里迢迢的跑过去把人家抓回来~”
“维娜小姐,可扛不住两拳呀~”
第五百五十章 世界名画《谢拉格政府工作人员在工作》
谢拉格,图卡里姆,维娜居所。
维娜居住在图卡里姆使馆区附近,据她自己所说,这是为了离谢拉格政府更近一点,通勤的时候也能更方便一点。
恩斯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当他敲开门的时候,维娜正在做饭。
这场景的确有些奇怪,恩斯特穿着厚实的大衣,手上提着果篮,像是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过年上门串门拜年的老头子,而维娜则是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女士西装,腰上草草的套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锅铲上还能看到青菜惨不忍睹的尸体碎片,活像是一个21世纪大城市独居的新时代白领女强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围裙捆的太紧,或者维娜在家里有些不修边幅的缘故,她干脆解开了胸口的几枚纽扣,以至于恩斯特一眼望过去,便时隔千年,与宋代观庐山题西林壁的苏东坡产生了莫大的共情。
因为对比感实在是有点太过强烈,以至于恩斯特都有些呆住了,准备好的开场白也没说。还是维娜率先反应了过来,脸色从苍白逐渐红润,最后伴随着手中锅铲一不小心落地,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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