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啊啊啊!恩.....恩斯特首相,你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稍等我一下!”
她连忙关上门,却又像是疏忽一样,没有把门关死,门内很快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恩斯特张了张嘴,也没主动去打开门。
片刻之后,维娜才重新打开门,红着脸,有些尴尬的问道:
“抱歉,你没有.......”
恩斯特打量了一眼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装的维娜,心下了然。
原来换衣服去了。
他摇了摇头,示意维娜放心:
“我没开门。”
其实,他光是在下班时间跑到维娜的家里来找她,就已经有点忐忑了。
要知道,在前世,在下班时间给女同事发个信息,那都可能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恩斯特前世进部门,被教育的最多的几条规则之一,就是——在和女同志谈事情的时候,最好开着门,光明正大的。即便是要聊那种关着门的事情,最好旁边也要有第三个,第四个人。
当然,能进体制部门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出现那种情况的几率并不高,但人就怕个万一,能不造成误会就不造成误会,这样最好,不是吗?
君不见,地铁案,朱军案之前事乎?
不是说恩斯特不相信维娜,至少在泰拉这片土地上,他还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但谨小慎微,做一步,看三步的性格,已经刻入骨髓里了,也就是霍尔海雅所说的:“BOSS,你总是想太多了。”
而且,即便不考虑这些因素,作为一个正人君子,恩斯特也不可能在人家已经明说等会,而且关门之后,因为对方疏忽没把门关上,就偷偷摸进去嘛。
真有那种想法,直接和维娜说,还更坦荡些。
就是可能被打一顿。
将果篮放在桌子上,维娜有些羞涩的朝着恩斯特点了点头,道出一声:
“谢谢。”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道歉道:
“抱歉,我没做你的饭。”
恩斯特摇了摇头:
“你事先也不知道我会来嘛。”
“我现在就去买东西,还来得及!”
“不用了,我一会出去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维娜的音量提高了些许,但马上又降了下来,嘟囔道,“这么难得,你能来一次。”
她咬了咬牙,走到冰箱前,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内容,道:
“我下面给你吃吧?”
恩斯特沉默了。
怎么说呢,虽然是谢拉格语,理论上来说不会产生那种歧义,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恩斯特还是被打出了五秒钟的硬直。
理论上来说,雨不会一直下,但头会。尤其是这种上古的老梗,听了有一种回到前朝的感觉,土中带尬,令人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可说这句话的是维娜,而她的表情,很认真。
外交大臣小姐显然不如恩斯特下头。恩斯特惭愧的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
维娜高兴的从冰箱中取出面条,这种制作方便,能填饱肚子,而且很便宜的食品现在已经成了不少谢拉格家庭的必备食物。就是可惜,方便面在谢拉格的市场不怎么好,据阿克托斯说,他宁愿卖贵点,直接买面条附送一个罐头,也不想像那些方便面厂商那样,卖廉价的方便面,还敢包装上印上大坨大坨的肉,结果里面只有一点点肉渣渣。
令人感慨,明明是一句“一切以实物为准”就能解决的事情。
谢拉格人有德啊。
“恩斯特,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厨房中,维娜的声音混着开水沸腾的声音一起传出。
“没什么事情,我就不能来关心一下员工的生活吗?”
恩斯特道,
“自从你来了谢拉格,除了安排住宿的时候,我带你们来过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了。装修什么的也没帮你们参谋参谋,只是让娜斯提去总结你们的需求,想来多少有点不负责任。”
“没有,怎么能这样说。恩斯特能给我......还有各位同事一个家,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想大家应该也是一样的感觉。”
维娜轻声道,
“这片大地上,能让人安心睡上一个好觉的地方不多,是恩斯特先生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让我们能不再担惊受怕的入睡,也让我们能,让更多人能安然入梦。”
虽然用的自我代指是“我们”,但实际上,维娜从来都是说的自己。
毕竟,恩斯特招募的其他奇人异士里,欣特莱雅以前是卡西米尔的竞技骑士,虽然混的不咋地,但因为配合商业联合会的态度,也不至于说没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而霍尔海雅,乔伊丝,洛拉她们就更不一样了,霍尔海雅和乔伊丝是哥伦比亚人,一位是梅兰德历史协会的会员,但凡和【梅兰德】有关的,在哥伦比亚,都不是小人物,生活过得也是相当滋润。而乔伊丝,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高级知识分子,和洛拉小姐一起,在初期作为谢拉格的学历担当,拉高了整个政府的含金量。
只有她自己,睡在贫民窟里,伦蒂尼姆虽广厦万千,却没有她一处立锥之地,每天睡下前思考的最多的事情,都是第二天睁开眼睛,会不会看到议会的杀手。
第二件事,是能不能吃得饱。
至于复国什么的,说实话,她早就忘记了。
现实会教会每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青年何为脚踏实地。
但也正因此,维娜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恩斯特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只有她,是真的被恩斯特拯救过生命,脱离维多利亚,来到谢拉格的第一个晚上,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虽然当时图卡里姆还未重建,她睡得也只是一个小平房的一间,但心里的安心,却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那维娜,你这段时间休息的还好吗?”
恩斯特望着端着面条走出厨房,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的阿斯兰少女,认真的问道。
维娜微微一愣,看向恩斯特,旋即意识到了他问的是什么。
她抿了抿嘴,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坦诚的回答道:
“安稳,但不安心。”
“维多利亚对我,还有我对维多利亚的感情,其实都很复杂。”
维娜坐在椅子上,朝着恩斯特招了招手,恩斯特走上前,也没避讳,端起了面条。
少女双手撑起脸颊,一边注视着恩斯特的脸,一边缓缓倒出心中的积压:
“我的父亲死在了维多利亚人的手上,我该恨他们的,可当我被高文老师救走,在贫民窟流浪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伦蒂尼姆那些在父亲的税收政策下,只能靠捡垃圾,吃餐厅扔出来的残羹冷炙生活人的样子。”
“我父亲曾说,那是庶民的命,伦蒂尼姆是这片大地上最大的移动城市,维多利亚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即便是伦蒂尼姆东区最贫困的拾荒者,在想起海布里区轰鸣的工厂和参天的烟囱的时候,也会骄傲的挺起胸膛。那些在如此伟大的维多利亚中,依然过得如此凄惨的人们,他们该想想是不是自己太多愚昧,不够努力。”
“但我见到的没有一个人不在努力,他们都在努力,努力的活着。”
“那时我就在想,父亲的话真的对吗?维多利亚空有无垠的疆土,贫者却在风雨飘摇中寻不到一点的立足之地,这难道是正常的吗?我是维多利亚皇位的继承人,我能不能做点什么,去帮帮他们?”
维娜笑了笑,就像是想起了当时自己那幼稚却勇敢的想法,感到发自内心的欣慰一般:
“后来,我发现,我什么也做不到。”
“贫民窟里没有皇帝,没有议会,没有礼仪老师,也没有任何我见过的达官显贵,整个维多利亚都遗忘了那里,哪怕是记性最好的人也不例外,除了一个。”
恩斯特吸了一口面条:“谁?”
“征税官。”
恩斯特苦笑了一下。
好地狱的笑话。让他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个美国笑话。
穷人死前隐约看到了一个黑衣人站在他的面前,不停地说着什么。他以为那是撒旦在细数他的罪恶,要把他带去地狱,他很害怕,所以拼命苏醒了过来,却发现面前的并非撒旦,刚想感谢一下这位救命恩人,就听他说:“man,感谢的话先放在一边,你该交税了。”
笑话到此为止,但维娜的话没有停下。
“正是在知道这一点后,我才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是父亲,我也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我不会说父亲死有余辜,毕竟他谁都对不起,但总归对得起我这个女儿,但我也不会为他辩白,因为他对得起我的代价,是有无数人因为他而对不起他们的女儿。”
她顿了顿,伸出手,替恩斯特擦掉了脑袋上挂着的雪,柔声道:
“所以,在之后,当我遇到您,当我来到谢拉格,当我真的发现,我能够用我这双手,这张嘴,为更多人做些什么的时候,我何等激动!”
“也正因此,当维多利亚的事情再次摆在我面前的时候,当我发现,我似乎有能力去做些什么,但却又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我才会感到遗憾。”
遗憾,是阻止不了大公爵们的内斗,阻止不了蒸汽骑士在伦蒂尼姆的覆灭,阻止不了萨卡兹极端分子对伦蒂尼姆市民的伤害,阻止不了维多利亚这颗朝阳,在悬挂了还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后,就向着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大踏步迈进。
“我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这个觉,我能够睡得安稳。”
“但我可以做到更多,却又限于能力,所以,这个觉,我睡的不够安心。”
“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来麻烦您,这本该是我自己解决的,让您担心了,恩斯特。”
恩斯特放下了手中的面。
其实也没吃多少,维娜的手艺不太行。
“没关系,这种事情,其实我早就该料到的。”
恩斯特道,
“现在维多利亚那边,还有各国,都在期待你能表明一个态度。我建议你冷处理,因为不表态,其实也是一种表态。”
“我坚持以我的认知,我的经验来看,这是最好的决定。但如果,你想要对维多利亚的状况发表什么言论,我.....同意。”
恩斯特咬了咬牙:
“只要不是太过分。”
“我可以授权,以谢拉格的名义组织一支人道主义救援队,也可以成立慈善基金会,募捐参与伦蒂尼姆重建工作,如果你想......我可以向公爵联军发出申请。”
“等到伦蒂尼姆事态平息,由你作为代表,前往伦蒂尼姆进行访问。”
维娜的嘴唇微微分开。
她当然知道,以恩斯特向来谨慎的性格,不太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他在照顾谁的情绪,一目了然。
“为什么?”
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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