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回去他也得找找医生,希望尾巴不会废掉。
而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谢拉格雪境列车的另一个包厢中,喝的酩酊大醉的女诗人正满怀期待的品味着包厢提供的谢拉格【雪境之春】系列窖藏。
“佳酿!”
她如此评价道。
虽然能品的出来,这酒肯定不像是那位列车服务员说的那样,是“三十多年的窖藏”,但总得来说,在新酒里面,这酒的味道也不算差。
想来也是,列车上怎么可能提供正品的三十年窖藏款【雪境之春】,就和恩斯特前世看到的那些广告一样,国窖1573,难道装的都是1573年的酒?
1573年哪来那么多酒留下来。不过是一种品牌的营销罢了。他们或许真有1573年的一些酒,但肯定不是几百几千卖出去的那一些。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夫妻肺片里面没有夫妻,雪碧里面既没有雪,也没有碧。
诗人深谙此道,所以也更加期待——如果有幸能品尝到正品的【雪境之春】,那她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哦哦,对,除此之外,有好酒,怎么能没有好诗呢?
“也不知道,年和夕帮我问到那首诗的后续了没有。”
诗人大大咧咧的躺在座位上,喃喃自语间,醉醺醺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多了几分愁绪与落寞,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逍遥啊逍遥,也不知道黍妹还有大哥,几时能挣脱得了那些桎梏。”
“怕是难咯~毕竟我自己,和你又有多少不同呢?在这俗世之间,不也全是牵绊,难求得真逍遥,你说对吧?”
她坐起身,望向自己座椅的对面。
那里的桌上同样摆着一个酒杯,装满了醇香的酒液,只是,那椅子上空无一人,却是一颗棋子。
第六百五十章 望:我知道问题在哪,我只是难以解决
望是偷偷跟来的。
说偷偷也不恰当,望很确定,至少在自己跟随令离开炎国范围的时候,令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但她没有揭发自己,也没有拒绝自己暗中同行她,一路来到谢拉格。
令肯定是有这个能力的。
对于岁兽代理人来说,除了大哥【朔】的确强于所有其他兄弟姐妹,小妹【夕】的确弱于所有兄弟姐妹之外,其他的岁兽代理人之间,差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辈分,也的确不完全决定他们的实力。
比如黍,她虽然排行老六,但如果发起狠来,就丝毫不弱于排行老三的令。只是,能让那位和善的,自夸“没我这个家得散”的“姐姐”发狠,也的确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对于望而言,他完全体的情况下,或许还能有把握完全瞒住令,偷偷混过来。但他都把自己细细切做臊子了,自然也就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令想要甩掉他,很简单,逍遥之人一步可踏千里,他跟不上的。但令没有,不仅没有,她还一路慢走,一路慢喝,优哉游哉的品完了一路上的美酒美食,才晃晃悠悠的抵达了谢拉格。很难说没有要刻意等他的原因。
所以,在这列车之上,两人对坐之间,望也不再遮掩,浑身的气息显露而出,棋子散出一股黑气,转瞬间在对面的座位上凝实出那道看上去有些邋遢的身影。
发丝干枯,发型没有打理,脸上满是疲态,黑眼圈几乎快赶上隔壁伦蒂尼姆的摄政王,身上的衣服更是破旧不堪,望的形象,看上去的确不敢恭维,但却又自有一番气质。
就好像一般的叫花子只是叫花子,但有霸气的叫花子就是丐帮帮主,有佛性的叫花子就是济公。望的气质,也让他不像是刚刚脱狱而出,策划着什么惊天阴谋的囚徒,更像是一个醉心棋道,茶饭不思的棋疯子。
他端起桌上的酒,没有多言,向着令遥遥一敬,端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方才放下酒杯。
炎国人含蓄,令喜欢江湖的逍遥与不羁,身上也有几分侠气,这便是一声符合她喜好的谢谢。
令见状也是会心一笑,举起酒杯回敬了回去,饮罢长吁:
“二哥,也得亏你还记得这一茬。”
“我上次见你,是在五百年前。彼时你还是游离在无名山泽之间,寻你那逍遥之道。我见你,和你打招呼,你便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你是江湖人,江湖人就要有江湖气,喜放声笑,悲不拘泪,大恩不言谢,一切尽在酒中。若我下次想要道什么喜怒哀乐,便举酒对饮,你便一切都懂了。”
望顿了顿,看向面前眉毛微微垂下的令,缓缓道:
“我都记得。”
“我的兄弟姐妹们,音容笑貌,喜怒哀乐,一切细节,我都记得。”
“可是令,你懂吗?”
令一时默然。
或是一切尽在酒中,只要举杯对饮,便一切都懂。可她懂了吗?
二哥望在想些什么,她敢说自己完全懂了吗?他的那些决心,谋划,舍弃的东西,她敢说自己完全理解吗?
便是大哥来,恐怕也难以道上一句:“我明白”吧?
令不懂,但她也不是完全的,一点一滴都不懂。
至少,她知道,望的所作所为,无非为了两件事。
一,为冤死的颉妹讨个公道。二,为其他的兄弟姐妹,博个安宁。
所以,她才会默默的无视了跟上她的望,任他一路来到了这里。
令长出一口气,微微摇头:
“当年也还是浅薄了。所谓逍遥,说的简单一点,便是不拘一格。”
“江湖江湖,全是人情世故。我说什么江湖气,什么要饮酒才能明心,其实也是给自己立下了一道规矩,增添了一种束缚。如此,怎么能算得上是真逍遥呢?”
她看向望,语重心长,
“二哥,我尊重你的想法,你想为弟弟妹妹们讨个公道,向炎国报个血仇,我理解。但二哥,我理解,不代表我认同,也不代表我站在你这一边。”
“人世间纷争烦扰,困于其中便难以走出,更何况,你要做的事情,牵扯的人,带来的祸,都太多了,太大了。”
“颉妹若在,也不会想看到,生灵涂炭,苍生遭难的样子。”
令这番话也算是发自肺腑。
她们兄妹之间,有些话,不是不能说开的。这话其实也是在提醒望,我们不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其他的事,而是因为望要闹的动静,太大了。
颉妹的死,幕后黑手,的确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中的几位。若是望执意要复仇,找那几位便是。
便是图了那几位的满门,那又如何呢?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几位兄弟姐妹,或许不会出手帮他,但至少也不会像是今天这样,要站在他的对面拦他。
但望不肯。
他们这位二哥,许是太明白,以至于明白的有点糊涂。
他一眼看到了问题的根源,根源是在整个大炎。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五姓七望,门阀士族,害死颉妹的无非就是这么些人。但他们难道是因为颉妹和他们有仇,所以才要害死她吗?
不,当然不是,颉妹为人,他们难道还不清楚?编撰书册,教化百姓,为人师表,有教无类。若说她会主动去得罪别人,甚至与人结仇,便是杀了望和令,他们也不相信!
祸因无非出自一个“利”字。
这“利”字,是因为颉妹教书育人的举动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是为了转移当时国内的矛盾,是或许有种种“不得不如此作为”,“事后也无比后悔”的“难言之隐”,但归根结底,还是逃不过这个“利”字。
望要杀一群人,并不困难,他怎么说也是巨兽,即便大炎对巨兽有着千般防范措施,以巨兽的力量,真想要拼死一搏,就算不能搅个天翻地覆,要除掉几个人,还不容易?
可只要这个“利”字还在,望便是屠了他们的满门又如何?
没有赵钱孙李,也还有周吴郑王,没有周吴郑王,也还有其他的人!
利益就在这里摆着,一个群体被武力干掉了,也会有其他群体来继承。
这是系统性的,制度性的迫害,而这样的迫害,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死亡而终结!
望是要复仇,是要讨个公道,但就像是令所说的那样,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止一个。
逝者已矣,他要挽回一切,也要保护剩下的弟弟妹妹们不受同样的迫害!
所以他要冒犯根源!
可惜,他没有什么超越时代的政治视野,也没有什么勘破本质的思想觉悟,他知道问题在哪,但他没办法解。
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岁,解决掉这个矛盾的另外一方。
他与绩合谋,用大炎的国祚织成一身江山锦绣袍,以大炎为身,去直面岁,去“夺舍”岁!彼时,大炎的国祚会与岁绑在一起,他们自此融为一体,而他,望,或者说到时候的【岁】,也能执掌这世间最强大的巨兽的力量,说不定,还能重新分出,那已经回归【岁】的颉妹。
他的计划,其实就这么简单。
只是,字越少,事越大。说的简单,但以国祚去与岁融合,那是什么概念、
古代常说,寿与天齐,福如东海。可若是有一天,你还好好的活着,而且明显还能继续活下去,结果天却塌了,海却干了,你甘心吗?乐意吗?
除非迫不得已,没人希望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某件东西高度绑定,更何况是国祚这种东西!一旦【望】的计划出现纰漏,他夺舍失败了,岁苏醒了,或者他失控了,那炎国怎么办?
他们到时候,要面对的是一个“绑定炎国国祚”的【岁】,日炎反甲兰德里,打我等于打自己?那到时候,是赢是输,炎国岂不是都得灭亡?
事关亿万苍生的性命,别说炎国朝野不会答应,他们这些在炎国生活了千年,热爱着那方风土人情的岁兽代理人,也不会答应!
凭什么,就要把所有人的命,去寄托在你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计划之上?
只是说“为了你好”,就可以拿着我的性命,去赌一场不知道会赢还是会输的赌局了吗?
“天下人皆言,高人,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但我不同。”
“我也以天地为棋盘,但我非以众生为棋子。我的棋子,是我自己。”
“所以,即便你们不支持,我也会去做的。”
望深深的凝视了令一眼。
尽管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令那抛开醉意朦胧之后,寸步不让的眼神,却已经让望得出了答案。
“也好。”
他叹了口气。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这么轻易的说服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尤其是令。
绩会答应他,是因为他的经历,他跑商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自然不会这么天真。但令呢?
或许她不是天真,只是,她依然还有那种,她所说的“江湖气”吧。
【望】之所为,在她眼中,或乃魔道妖人。
还能得她称呼一声哥哥,便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望闭上眼睛,身形开始渐渐淡去。可临消失前,他却忽然发现,令站了起来,拾起了座椅上的那枚小小的棋子。
她轻声道:
“二哥,我也不指望能说服你。”
“你不如,就跟着我,在谢拉格住上些许时日。见见年,见见夕,然后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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