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你那么做,会给已经摆脱了炎,摆脱了岁的她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等望回答,令便松开了手,将这枚小小的棋子,扔进了自己那硕大的酒葫芦里。
与此同时,雪景特快的播报声也恰到好处的响起。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 ——图卡里姆火车站,到了,请旅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和随身物品,前往车门处有序下车。】
【谢拉格,欢迎你们的到来!】
第六百五十一章 《厄斯列国志》第三部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望着面前汗流浃背的年和夕,恩斯特和令的表情各有不同,但都有些许的哭笑不得。
恩斯特哭笑不得,是因为这位年和夕口中的令姐,的确和她们所说的那样,一点也没有架子。
如果说年还会自诩一下大导演,夕还会不满别人随便碰她没画完的画,那令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恩斯特在车站与她擦肩而过时,就注意到了这位明显与周围游客不同的“游客”。
大部分游客,来到谢拉格,都会奔着那几个著名的景点前去,最不济的,也会优先选择前往酒店或者民宿,寄放自己的行李。
城际网络上有不少前人留下的谢拉格旅游指南,甚至还分了什么等级,初级萌新去银心湖,图卡里姆中央公园,中级游客去喀兰圣山,蔓珠院打卡,去耶拉冈德显露神迹的群山屏障游览,而高级的老手,就会去谢拉格三族会议旧址,谢拉格国立历史文化博物馆等等。
基本就是:普通人看个风景,对谢拉格感兴趣的看看谢拉格的宗教文化,想要深入了解谢拉格的,就去品味一下谢拉格悠久的历史。
但唯有“令”,在恩斯特的眼中,她几乎完全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
说她漫无目的也好,洒脱也好,松弛也好,至少,她一个人在图卡里姆火车站里逛了足足半小时这件事,不是假的。
也正因此,她才会恰好和特意避开人流高峰离开火车站的恩斯特撞了个正着。
恩斯特一眼认出了这位和年与夕有着相同特征的漂亮大姐姐的身份,令也多看了他几眼。但恩斯特最后没叫住她,她也没有主动来向恩斯特打招呼。
岁片来到谢拉格,不是换个地方被监视和囚禁的,只要她们不惹出祸端来,她们愿意干什么,哪怕是进工厂打螺丝,恩斯特也不会管,反倒还会夸奖他们一句劳动光荣。
在令离开之后,恩斯特就先送霍尔海雅去了罗德岛,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他刚回来,却发现方才才遇见过的蓝发大姐姐,此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在她面前,年和夕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姑娘,低着头并排站在一起,一句话也不敢说。
令也随即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是那首诗,而是:“恩斯特先生,你还有多少首这样的诗?”
蓝发的岁兽代理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恩斯特,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奇和喜悦。
这也是她为什么哭笑不得的缘故。
来到谢拉格后,她倒也没特别急着去找两位妹妹,而是先在谢拉格到处逛了逛。
只是,她没找年和夕,年和夕却主动来找到了她。
令倒也不反感与自己的妹妹们久别重逢,便也停下了脚步,可还没等她道声好久不见,年和夕就一股脑的蹦出来了一堆的诗词歌赋。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每一句都是名句,每一句都值得被流传千古,每一句都可以说一字千金。
以至于令竟然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谢拉格吗?你们还是年和夕吗?你们的文学造诣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如果不是刚刚出谢拉格的火车站不久,我还以为我还在炎国,而且是在百灶的翰林院里,和那群老学究们举行什么以“醉”为题的诗词大会!
令甚至感到有些可惜。
这些词就这么被简简单单的说出来了?没有一个合适的场合,没有一段或悲伤或壮阔的过往铺垫,甚至没有几个能听懂这些诗的人在聆听,在喝彩,这些诗词就被这么简单的公之于众了?
真有些.......糟蹋了吧?
不......倒也不能这么说。这样惊艳的诗词歌赋若是失传,才是真的糟蹋可惜。至少,它们入了自己的耳,自己这辈子,恐怕就忘不了了。
而且,下头也好,自信也罢,令总觉得,这些诗,都是在描写自己。
写自己的经历,写自己的愁苦和喜悦,写自己的人生。
起初在江南,小桥流水人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景是好景,但人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逝者如斯,总让她怅然若失。那段日子,她便喜好借酒消愁,躺在小河之上的一叶扁舟之中,望着夕阳染红的天空,朦胧之下竟然不知道那是天是水,只想要一醉方休,大梦一场。
后来,大哥来了,她在大哥那里学了点剑,便将烦恼一并告知。大哥便举荐她去了玉门。
她还是爱喝酒的,只是,在那战场之上厮杀过后,她偶然夜里梦惊,起来看见身边又换了一批的护卫,方才察觉,这次带走他们的,不是漫长的时间,而是敌人的刀剑利爪,便也对“生死”又产生了些许的感悟。
那个时候,她醉里挑灯看剑,梦回的,也不再是江南风光,而是吹角连营,烽火狼烟,是边关一女将,要统领万军,护持身后的万家灯火。
再之后,她退伍了。行伍之人本就重情义,在她指挥的最后一战之后,为她举办的欢送晚会格外的热闹。
那时的她,望着身边一个个带伤的士兵,以及漫漫黄沙之下埋的不知道多少忠骨,洒酒敬天地,三杯犹不足。那天她喝的不多,可醉的却最深。
而最后的最后,她隐居在了尚蜀的山上。尚蜀的酒烈,辣,和这个城市的脾性一样。山川峥嵘,三山十八峰,她便隐去了一峰,当做自己的栖身之地。每日望着那副山水,一人独醉,半梦半醒,似乎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只愿置身事外,不理俗事,快意逍遥。
但就像是这句诗里说的那样。真正懂她的那几个人,都看得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山水之间藏了些什么?
是江南流水的柔情,是玉门沙场的豪情,是尚蜀群峰的热情.......
归根结底,是文化,是文明,是那些引发这些情绪的人。
虽然大炎不当人,但岁片们,这些没有经历过传说中巨兽时代,从诞生开始就生活在炎土之上,一点一滴的从人间学习如何做人的代理人们,还是控制不住的爱这片土地的。
“能写出这些诗句的人,一定是无比了解我的。”
她心绪万千,眼中闪烁着明光,
“是那位恩斯特先生吗?”
“带我去见他吧。”
她的声音里少有的带上了几分威严。年倒是察觉了令的表情有点不同寻常,但听到这话,她浑身一颤,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恩斯特先生,还没有自我介绍,鄙人令,我这两位不成器的妹妹这段时间真是劳烦你照顾了。”
“哪里的话。”
恩斯特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
他哪里照顾了年和夕了,反过来,年和夕倒是帮了他不少的忙。
他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虽然,对于年,夕,还有关注这些弟弟妹妹们的令来说,能有这么一个立足之地,已经颇为不易了。
令也不打算和恩斯特客气,自我介绍过后,她几乎迫不及待的便问道:
“恩斯特先生,以前和我可否见过?”
恩斯特一愣:“应该没有?”
“那恩斯特先生,以前可否调查过我?”
恩斯特又是一呆,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令皱了皱眉头,摸了摸下巴:
“那莫非,恩斯特先生曾做过与我有关的梦?”
恩斯特嘴角一抽,看了一眼一旁撇开头,没眼看的其他两条岁片,继续否认道:
“想必,大概,是没有的。不过梦里的事情醒来很快就会忘记,也说不清楚。”
这下轮到令不可思议了。
“莫非世界上真有完全不相知,却能感应彼此的人存在?”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恩斯特,
“你也不是岁兽代理人呀。”
恩斯特终于忍不住疑惑:
“令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那些诗,不是你写给我的吗?”
诗?
恩斯特张了张嘴。
啊,那倒的确是。
虽然不是恩斯特写的,但的确是恩斯特交给重岳和年、夕二人,再由她们告诉令的。
重岳当初自己说的,她有个妹妹对诗词和酒格外的感兴趣,如果恩斯特有这方面的才华,或者能招揽到这方面的人才,一定能引起她的兴趣。所以恩斯特才挑了一句前世和酒有关的诗词。
也算是少招了一个人,少花了一份工资。
如今看来,似乎达成了什么“美妙的误会”。
恩斯特微微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诗的确是我写给你的。”
“我这里也还有很多。这是些都是我希望在未来发表的《厄斯》第三部——中国中,附录的诗句。”
“如果令小姐想的话,可以参与到这本书的发行工作中。我可以把这些诗分享给你。也算是......一种传承。”
恩斯特没有说这些诗不是自己写的,时至今日,这种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问题。与其营造出一种欲盖弥彰,好像在藏什么东西的模样,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猜测,恩斯特还不如自己认下这些猜测,然后通过其他的方式,放出这些诗句真正的诗人。
他会在未来发表的《厄斯》之中,将这些诗连同他们的真实诗人,一同附上。让更多人知晓,更多人记住。
这并非是不可能的。最知名的一个例子,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名著中,主角保尔·柯察金的那段名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当他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人们会记住那是保尔·柯察金说的。尽管写下这段话的,是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奥斯特洛夫斯基。
放在以前,这个工作会有些麻烦,毕竟他当时尚且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能支撑那么久不忘记这些诗句和诗人的名字——尽管他已经记了二十多年,还清清楚楚。
但现在,这个担忧不存在了。他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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