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帮薇薇安娜找一个靠山,然后让她继承自己的位置。
权力是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中,面对薇薇安娜这个孩子所能拿得出来的最多的东西,爱对于选帝侯来说,太奢侈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保证冠冕依然在他的血脉之中传承,又能弥补薇薇安娜,同时告诉她......权力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这样一来,兴许薇薇安娜也会理解当初,他做出的选择。
或者,这样一来,他能说服他自己,他没错。
但恩斯特拆穿了他的想法。
看似最为薇薇安娜着想的想法,是奔着异化薇薇安娜去的,他最后想要留给女儿的不是起码还实用的金山银山,而是一座龙潭虎穴。
恩斯特拒绝了,那薇薇安娜就没有了靠山,她也就失去了直接继承选帝侯之位的成本。
除非她彻底向某一方纳出投名状!
但沃尔纳已经不想让薇薇安娜再去做那种事了。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当一个父亲”。
“带薇薇安娜离开莱塔尼亚,然后,她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回卡西米尔也好,去谢拉格也好,在万国峰会里当差也好,继续当她的竞技骑士也好。她的人生是自由的。金盏花在路边盛开的同样美丽,强行把她移栽进温室里反而是害了她。”
“这就是【商道协议】里,我要提出的唯一的要求。”
恩斯特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他能够接受。
在这一刻,他看到沃尔纳的脸上露出了释然解脱的笑容。
只是,很可惜,他得说上一句但是。
“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沃尔纳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显出几分怒容:
“发生什么了?”
“音乐会恐怕不止一场。”
搞事的,也恐怕不止一家。
恩斯特道。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思索着一件事——【到底有几场音乐会?】
恩斯特一共听到了三次“施彤领要举办音乐会”的情报。
第一次,是在莱塔尼亚的路上,由“偶遇”的通缉犯阿尔图罗提供,那位光是杵在哪里都是个社会治安扰乱装置的萨科塔自称是受到了选帝侯的邀请,但问题是,施彤领选帝侯根本没有邀请过她。
第二次,是听格特鲁德提及的音乐会。格特鲁德是什么人,恩斯特不知晓。但从她自己的口供来看,无论是潜入高塔,还是“我没资格见您,所以用了一些手段”,都足以证明,她至少不是沃尔纳的人。
第三次,则是现在,听沃尔纳亲口说出“女皇即将到来”,音乐会即将开始的消息。
恩斯特最开始,以为是施彤领选帝侯的下属,在主人病重的时候,已经开始了自作主张。
但现在看来,不对。
一来,沃尔纳的病还没有到完全不能理事的程度,下属擅作主张的程度,不可能达到以选帝侯的名义,提前举办“葬礼音乐会”的地步。
二来,他们已经接了“女皇”的单子了,就算要邀请阿尔图罗,那也该是以“女皇的名义”去邀请,而非选帝侯。
那么,这个邀请阿尔图罗的“选帝侯”是谁,就很耐人寻味了。
女皇的欢迎音乐会即将召开,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承接女皇音乐会的承接人是“倒戈到女皇派的沃尔纳下属”,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是不可能干出墙头草,两边倒的事情的!
如此一来,格特鲁德要参加的音乐会,和阿尔图罗要出席的音乐会,以及“邀请阿尔图罗的选帝侯”策划的音乐会,又是哪一场呢?
不用恩斯特说的太明白,沃尔纳也不是什么小白,立刻便理解了恩斯特的意思。
其实,这“多出来的一场音乐会”,是什么人在搞事,简直不言自明。
这也太难猜了吧?是哪一边明明一直窥视着施彤领的位置,却一直到现在,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巫王残党!”
沃尔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个词语。
如果说别的选帝侯和巫王残党还能扯得不清不楚的,那他可以说是所有选帝侯里,最看不起巫王残党的那一个。
毕竟,他的父兄都死在了杀死巫王的那个夜里,他和巫王,有着血海深仇。
即便二十余年的掌权已经将他的道德水准拉的很低很低,但有些仇,他忘不掉,巫王残党那边,也不可能忘掉。
他们即便暗中有着某些不深不浅的联系,两方也不可能真的信任。他不信任巫王残党,巫王残党那边,一群打着巫王旗号的失意者联盟,又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因为讨伐巫王有功,所以继承选帝侯之位的成功者”呢?
望向生气的沃尔纳,恩斯特嘶了口气。
倒不是觉得冷,他只是感觉,有点棘手。
毕竟,就像是沃尔纳之前自己说的。
想要逼迫一个选帝侯召开音乐会,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人死了,必须开。要么,大人物到访,必须开。
现在,那位策划这一切的选帝侯还没有露面,也没有听闻有选帝侯要到访的消息,但格特鲁德也好,阿尔图罗也好,却都已经聚集或者正在向施彤领聚集。
那......他们要怎么逼着施彤领,开第二场音乐会呢?
恩斯特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看在薇薇安娜的面子上,提醒了一句沃尔纳:
“沃尔纳阁下.......”
面容消瘦的大选帝侯回过神,看向恩斯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
“注意安全。”恩斯特认真道。
沃尔纳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多谢提醒,但是,恩斯特首相,你觉得,我这辈子经历过多少种这样的威胁?”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瘦削的身躯仿佛都迸发出了些许力量,
“还是那句话——我还没死,施彤领,翻不了天!”
第六百七十八章 我们另开一局
离开霍赫贝格高塔的路上,恩斯特的脸色并不好看。
虽然沃尔纳嘴上说着“我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臣子”,这样豪气干云的话,但恩斯特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是在往自己的身上插旗子,多少给人一种“下一回,城之内之死!”的既视感。
莱塔尼亚的确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但这里的确又非常的泰拉。
恩斯特平日里在谢拉格呆着,最近几次出访又都是去了哥伦比亚这样的地方,都快要忘记,泰拉大地的绝大多数国家,是什么样子了。
不是每个国家都有先进的科技和近似拟人的道德水平,很多地方的社会规则对恩斯特这个穿越者来说甚至有点反直觉。大部分的泰拉国家,都是由强大的封建统治者统治的,他们可不会和大总统那样,张口闭口和人谈什么文明和未来。
在这里,无利不起早才是常态,无所不用其极才配称手段,无毒不丈夫才是一种美德,无法无天才是最终极的理想!
在这种情况下,沃尔纳说出这样一番话,恩斯特是真怕他转个背就死掉了。
希望这位选帝侯能多撑一会吧。
“莱塔尼亚可真不是个好地方,对吧?”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恩斯特的思索。年轻的雪豹抬起头,视线投向正驻足在不远处等候着他的兄长。
恩希欧迪斯朝着恩斯特微微抬手,打了个招呼。
恩斯特来了,但他并未就此离开莱塔尼亚。
帮助薇薇安娜也好,商道计划也好,一开始,都是喀兰贸易在负责。虽然沃尔纳后来邀请了恩斯特,但后者毕竟对商业运行缺乏经验和专业知识,很显然需要一个帮手,恩希欧迪斯也就没有急着离开。
竞争与合作总是相辅相成的,他们俩有一遭没一遭的竞争了这么久,现在出门在外了,两人倒是都格外的默契,知道现在是“合作”的时候了。
恩斯特走到恩希欧迪斯身边,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四周和房顶,方才问道:
“锏呢?”
“参加音乐会去了。”
恩希欧迪斯嘴角一扬,似乎有些得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在恩斯特的面前表现出来,只好用更平稳浑厚的声音掩饰过去,
“施彤领要举办音乐会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
“也是,沃尔纳并非有意瞒着我们,他自己或许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这瞒不过我的眼睛——”
恩斯特抬起手打断了他:“其实我知道。”
恩希欧迪斯的话语一滞,解说猛地一顿,但又马上恢复了微笑,继续道:
“也对,女皇到访这件事,瞒得住他一时,瞒不住他一世,算算时间,他如果对施彤领还有一定的掌握力的话,现在也该知道了。但恩斯特,我说的音乐会,不是那一场——”
“这个我也知道。”恩斯特又耸了耸肩,打断了他,“一位巫王残党派系的选帝侯也要在施彤领搞一场音乐会,而且目标可能直指沃尔纳。”
没有理会恩希欧迪斯有点僵硬的表情,恩斯特接着道:
“不仅如此,他们现在做的几手准备,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一个,是阿尔图罗·吉亚洛,拉特兰公证所的通缉犯,源石技艺是可以解放人内心的情感和欲望,让感性在短时间内支配理性。”
“现在整个施彤领中,什么样的欲望最强?”
恩斯特顿了顿,这可以是一个设问句,也可以是一个反问句。
因为两人都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权力欲。
选帝侯生死,便象征着权力的交替。无数食腐的秃鹫已经等在了沃尔纳还未腐朽的躯体之上,随时准备等着这头病重的老鹿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而阿尔图罗的存在,她的乐曲,会加速这一进程。
对于那些人来说,生的也不是不可以吃嘛。
这下就轮到恩希欧迪斯有点头皮发麻了。
他在施彤领待了这么久,每天和各路“阴雄耗杰”打交道,到最后也才从他们的话里行间,总结出来这么一点消息,怎么恩斯特这才来不到一天,他就已经全知道了?
不过很快,他也释然的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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