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也对,两人的信息获取渠道毕竟是不对等的。这种“官方层面”的大事情,恩斯特知道的更多一些,倒也正常。
他的优势,在于对中层小贵族与底层普通人的了解,以及“非官方”这层相对来说比较自由的身份。
有些恩斯特没办法直接去打探,甚至可能去都没办法亲自去的地方,他和锏就可以代劳。有些他不能做的事,不能发表的声明,他就可以帮忙做,代他表态。
就比如,这件事,恩希欧迪斯就确定,恩斯特不可能知道:
“我留在崔林特尔梅的商队,一天前向我传来了最后一条消息。这一次动身前来施彤领的,似乎是那位【无情权威】。”
无情权威,或者说黑女皇,弗莱蒙特口中的阴沉羊。
以手段酷辣,行事果决,不留余地的军人做派闻名,相比起更擅长外交交际的伊维格娜德来说,几乎是完全的“反派角色”。
也正因此,她在莱塔尼亚国内的声望并不高,至少,不如白女皇【永恒恩典】高。
再加上这几年莱塔尼亚战事不那么频繁,在玻利瓦尔的博弈也多以“代理人战争”的形式进行,所以,黑女皇的出镜率相比起直接代表莱塔尼亚参加了万国峰会的白女皇来说,也低了不少。现在坊间甚至已经有传言,说“赫琳玛特陛下只想当一位大将军,即将退位”的消息。
当然,恩斯特是不相信这种消息的,不仅如此,他更不相信,这种消息是“坊间”能够流传出来的。
莱塔尼亚的言论管制有多么严苛,恩斯特又不是没见到。提一句已经灰都不知道飘了多远的巫王都会被金律法卫请去喝茶,更别说直接在谣言里编排当今女皇了。
很难说,这种类似“谶纬之言”的东西,不是某些有心人刻意在民间扔出来,一人一刀拼多多助力传播的。
恩斯特的确没想到,这一次,会是【无情权威】亲自到场。
他几乎本能直觉的认为,来的应该还是那位【永恒恩典】,因为施彤领现在虽然因为继承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但总归还是莱塔尼亚的一个大区,施彤领选帝侯本人也没有反叛之心,这种情况下,由擅长外交手段和怀柔的白女皇来,应该要比黑女皇好得多才对。
尤其是,新选帝侯上位,几乎必然和到场的那位后台建立起关系。以白女皇的心机,不太可能就这么白送给黑女皇一个选帝侯大区吧?
还是说恩斯特想多了,双子女皇亲密无间不是一种政治宣传,她们的关系真有那么好?这一山,真的能容二虎?
恩斯特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头绪。
他倒是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这个想法,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白女皇策划这件事多久了?她图谋未免也有些太大了吧?对于现在的莱塔尼亚来说,这样真的好吗?
“那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恩希欧迪斯问道,将恩斯特从近乎无限的思维发散中拉回。
恩斯特沉吟片刻。
走肯定是不能直接走的。不管沃尔纳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都已经被牵扯进了这场事情里。即便他现在想要抽身离开,保不齐半路上也得被女皇或者巫王残党给堵回来。
恩希欧迪斯的情报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商队离开的路已经被封闭了,现在的施彤领有进无出。”
“不然你猜为什么,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天前传来的?”
恩斯特默然。
他抿了抿嘴,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
“既然结果已经无法改变,那就把理由尽量变得有利于我们。”
施彤领被封锁,代表着女皇和巫王残党的博弈已经达到了巅峰。
而自己等人,是一个变数。因为恩斯特这个被施彤领选帝侯发挥主观能动性叫来的谢拉格首相的存在,这场博弈可能会戛然而止,但更有可能,其烈度还会进一步激化。
再加上背后还有那么一个可能在策划算计着所有人的白女皇的存在,恩斯特是不相信事情会轻易解决的。
火一旦烧起来,可不会在乎烧到的是谁。
既然如此,那变数,自然就得求变了。
“我们是来者,现在的情况,只有我们是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的。我们得把握住这份难得的主动性。”
恩希欧迪斯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甚至还有点兴奋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入局?”
“入局?”恩斯特摇了摇头。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这种事想想就好。
要在别人的规则里战胜别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对面铺这条路,铺了多久了?岂会没有考虑过一丁点的变量?
要知道,计划越是复杂,参与的人越多,那就越容易出现问题,所以,如果一个阴谋注定要复杂,那它就一定得留足容错。
这种情况下,自己一两个人,算上凯尔希四个人进去,能改变的东西,能超过那个阈值吗?
答案是很明显的。
所以,只有另一种办法。
“我们另开一局!”
第六百七十九章 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你来负责万国音乐会
终端的通讯声响起,叮铃铃的声响打破了琴房那和谐的氛围,也中断了车尔尼指尖流出的那动人的旋律。
格特鲁德猛地回过神,歉意的望向房间中的车尔尼,却发现作曲家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修长的十指悬浮在半空之中,似乎是在等待着吵闹的人自己识趣的离去。
格特鲁德抿了抿嘴,掏出终端,一边接通,一边合上了琴房的门。
车尔尼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刚才的确有想要骂人的冲动。
来到施彤领许多天,他不曾中断过对钢琴的练习,但却一直都没有在灵感上有所突破。
《晨暮》,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演奏的,用那首混杂着遗憾,内心伤疤,无尽思念的歌曲,去讨好那些贵族,是对他挚友的亵渎,也是对他自己音乐理想的亵渎。
天才嘛,总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的,这就是他身为一个音乐天才为数不多的傲骨。
这一点,即便是格特鲁德请求,他也不会退让——倒不如说,她擅自宣传《晨暮》,让他获得了如今这个名气的事情,反而让他已经对这位恩人感到了失望和愤怒。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会报恩了。
到底也是支持了他这么久,在物质条件的几乎方方面面都满足了他的要求的恩人,即便做不成朋友,车尔尼也不是那种是非黑白不分,以怨报德的人。
他一直在寻找着灵感,作一首新曲,交给格特鲁德。
这首新曲,他会允许格特鲁德随意的演奏,甚至帮助格特鲁德,在那些贵族的音乐会上奏响,他甚至会直接将版权交给格特鲁德,但条件是,他不会署名。
而且,这首曲之后,恩情也就还完了,他们俩,从今往后,就形同陌路了。
今天,他终于找到了这首曲子的一丁点灵感,也正因如此,他默许了格特鲁德倚靠在门边聆听自己创作的举动,因为这首曲子本来也是作给她的,她听了若是觉得满意,那也省下了一些修改的功夫。
可谁想到,格特鲁德居然进琴房都不关终端!
或许对于格特鲁德这样的小贵族来说,这种事很正常,毕竟对她们来说,如何活着,怎样维持体面,什么时候进步,才是她们每天生活的真实写照,而音乐,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但对于车尔尼这样无比注重音乐的音乐家来说,他没有直接骂出一句“滚出去!”,真的已经很有素质了!
好在,他忍住了。
他反复在内心告诫自己:“灵感不能断,灵感不能断!这也是创作之中的考验,现在人走了,门也关上了,没事了,继续继续!”
可下一秒,就在他马上就要缓过气来,重新进入状态的时候,门外猛然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惊呼:
“是的,是我!格特鲁德·斯特罗洛!”
唰的一下,很快啊。
车尔尼的脑海陷入了一片空白。
“格特鲁德!”
他咬牙切齿的站起身,就要出门去呵斥那位在琴房外大呼小叫的家伙,可没想到,他还没动身,格特鲁德却先一步推开了琴房的大门,冲了进来:
“车尔尼,别弹了,快和我一起!”
“翻身的机会来了,恩斯特大人要见我们!”
............
“我没想到您会这么快联系我们。”
坐在恩斯特提供的一间咖啡厅的包间中,格特鲁德的表情显得有些拘谨。
恩斯特和恩希欧迪斯都能看得出来,女人其实在假装镇定。只是,她一不留神坐在了屁股底下,吃痛都不敢轻易起身挪一挪的尾巴,还有他挺得很直的脊梁,和脑袋上竖的很高的鲁珀耳,都能展现出她此刻内心的真实心情。
她很紧张,甚至于,有点惶恐。
有点像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开斯特公爵时的反应。
恩希欧迪斯想到。
有点像自己前段时间被普瑞赛斯gank时候的反应。
恩斯特想到。
不知不觉间,他们也成长了不少了。
谢拉格现在的地位已经和拉特兰比肩,甚至因为其相比拉特兰更加入世的缘故,声望隐隐还有超出的趋势。而他们,也渐渐成了昔日压根瞧他们不上眼的大国贵族们,也要慎重对待的对象。
如果说恩斯特以前出访,他国统治者还只是出于惯例和礼貌,意思着招待一下,其实根本不怎么当回事的话,那现在,他光是坐在这里,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忽视的变量!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于直接和恩希欧迪斯说出:“我们另开一局!”的底气。
时代变了,大人!我已经进步了!
恩斯特笑了笑:“看来我的致电有些冒昧?”
格特鲁德连忙摇头,一连吐出三个“不”字:“不不不,完全没有。我很感激恩斯特首相的恩德,您愿意聆听我这么一个小角色的话,格特鲁德感恩戴德!”
倒也不必这么卑微。你们莱塔尼亚的贵族这么夸张吗?
恩斯特也不是没见过贵族,维多利亚的小贵族,他也见过,但也没见到谁对待上位者卑微成这样的。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那些维多利亚的贵族来说,恩斯特可能只是“开斯特公爵的亲戚”,“温德米尔公爵的朋友”,或者“异国的首相”,排头虽然大,但也只是猛龙过江,他们无求于他,他也惹不到他们这些小虾米。
但对于格特鲁德来说,恩斯特的身份却只有一个“救命稻草”!
对于唯一有实力无视压在她头上的巫王残党,开个口,便能救她于水火之中,连女皇陛下都得卖他三份薄面,且又有慈悲善良之名,最可能出手捞她一把的人,她再怎么卑微,都不为过。
“不知道恩斯特大人忽然召见,是想要让在下做些什么?”
格特鲁德认真道,
“只要在下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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