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您只是害怕您的铁血骑士出版会因为没搭上这趟机遇，在失败的竞争中就此落幕而已。”
“您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
麦迪逊侯爵抬起头。
“我想我可以补偿，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也可以解释，都是被布劳恩大公蒙蔽，其实他…”
维里点了下头。
“我理解。”
麦迪逊侯爵露出一丝笑容，难道说维里·奥尔科特就这样松口了？
可维里却是话锋一转，他一抬手，桌上的猫猫就立刻跳回到他大腿上，翻着肚子像是顽耍似的拨动维里的手指。
维里干脆也不再看麦迪逊侯爵，低头看着猫儿。
“那时你觉得你和布劳恩大公足够把控整个王都的文学出版，生意兴隆，过得不错，有大批粉丝和读者替你们自发的排挤后来者，贵族们也视我们为外来的乡巴佬。”
“你不需要和我这样的人合作。”
“可当我真的弄出名堂来了，也有比你和布劳恩大公更强悍的背景了，你却找上门来，苦着张脸像是我欠了你一万金币那般，用怨妇似的语气低声说，‘哦，奥尔科特先生，我需要您的合作。否则我和我的出版会就要过不下去了’。”
“阁下，我请求您…”
麦迪逊侯爵伏低身子。
“不论您需要什么，我都愿意给您，钱，权力，任何您需要的东西。”
维里轻轻笑了一声，稍纵即逝的笑意和其中毫不掩盖的嘲弄和戏谑让麦迪逊侯爵都不由得心颤一下。
“真是对我一点都不尊重，自始至终。”
维里拎起猫递给埃莉诺，埃莉诺乖巧的抓住猫的前爪，继续静悄悄站在维里身旁。
“你在东东弗书店的疯狂星期四里来我店里，用你那空头支票和令人生厌的态度来找我‘合作’……”
他的语气渐渐蕴含起怒涛般的力量，目光亦像是刺破黎明的霞光般逼人，竟让麦迪逊侯爵下意识的躲闪开来，不敢直视维里。
维里站起身来，将椅子推回桌边。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声脚步都像是敲击在心头的重鼓。
“麦迪逊侯爵，难道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的好欺负？”
“如果你在我进入王都的第一天起，就摆出今天一样的态度，那么你只会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过得愉快舒心，每天什么都不做，便能收获读者的喝彩，骑士故事也将在你手中发扬光大。”
“可现在。”
维里回过头，目光如炬。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圣·维里。”
麦迪逊侯爵微微俯下身，就像他过去在教廷圣教堂中带着家族例行祈祷时对圣光女神像所做的那样。
“圣·维里大人…”
维里能听出麦迪逊侯爵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是啊，这可是一位圣人的愤怒。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圣，圣·维里大人，我，我错了。”
“我愿在您的教诲下，忏悔过去的罪孽，在圣光中重获救赎…”
说着，他双手捧住维里的手掌，将其缓缓放在自己头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仿佛麦迪逊只是一个需要神父祝福和洗礼的初生孩童。
他不断的讲述着自己的最初的想法，布劳恩大公和那两位主教的勾结，王室和贵族间复杂的权力网络…
被架空的教皇，王室继承权的隐秘斗争，以及浮在最表面的“文学斗争”。
原来，自打进入王都的那一刻，维里就踏入了真正的风暴中心。
他静悄悄的看着麦迪逊忏悔落泪的模样，听着他说完。
在对方再度向自己行礼，眼中不再带有戒备，唯有信服和虔诚后。
他这才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在不远的将来，这份合作将作为我们之间的第一份赠礼。”
“但在那之前…”
“你不能只在圣光对你有用时才信仰圣光，更不能只在有利可图时才放低高昂的头颅，不论是在我面前，还是在其他人那里。”
“我想要看到你的诚意，明白吗？”
“我想你应该明白，今天之后，你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麦迪逊侯爵诚惶诚恐的低着头。
维里走到麦迪逊侯爵近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当然了，就像兰洛出版会那样，一份带有诚意的礼物，作为回报，我将给予你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说完，维里来到窗前一把掀开窗帘，整个书房顿时被阳光映的透亮。
“埃莉诺，别总提溜着猫了——猫都被你拎成一长条了。”
“喵。”猫咪恰时的叫了一声。
埃莉诺‘喔’了一声，一松手，猫儿便一溜烟跑到楼下去了。
麦迪逊侯爵再度深深向维里鞠了一躬，在维里开口前静默离去。
他望着东东弗书店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呢。
第168章 误解
维里靠在店门前，瞧着麦迪逊侯爵缓慢的挤过人群。
这位侯爵在涌动的人流中，他高高举着手捂着帽子，活脱脱像是个从将沉的海船上逃离的水手，而这帽子则是他手边惟一能让他逃脱被吞没在这平凡人潮中的漂浮物。
尽管他狼狈和慌乱的动作已经让他和周围的人相差不远。
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他和这些书迷粉丝的方向和路线完全不同吧。
现在维里的视线里，麦迪逊侯爵是唯一逆着人流往外走，捂着礼帽穿着得体却狼狈不堪的人。
阳光有些刺眼，惹的维里微微眯起眼睛。
“你觉得他说的话信得过吗？”他靠在柜台边，语气懒散。
罗伊放下手头的账本，身子前倾靠在柜台上，和维里一道看向正沿着街道离去的麦迪逊侯爵。
“奥尔科特先生，我认为的话，五五开吧。”
“这副狼狈和失落的样子，如果没有真正经历过失败和挫折，像他这样出身便是贵族、从小教育良好充满自信的家伙，不太可能装的出来。”
他说着耸耸肩，随意的侧着身子，漫不经心的用指尖轻轻点捻柜台，似是在感受实木纹路的质感。
“但是委以虚蛇，口蜜腹剑，挑拨离间，这些可是贵族的拿手把戏。”
罗伊的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不忿和愤恨。
早在他尚是冒险者时，对于这些衣冠楚楚的家伙便没有一丁点好印象。
尽管这些带着礼帽的家伙们总是出手阔绰，委托的赏金高的惊人。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他现在都记得，那些贵族为了取乐，以1金币的高价发布单人委托，却同时允许多人推进任务。
在委托完成时，再随手将金币丢到满是污泥的下水道或是阴沟里，带着随从和管家退到一旁，兴致勃勃的瞧着这些冒险者为了一丁点‘小钱’像是野猪一样在街上厮打搏斗。
甚至还有些更心坏的，在他们扭打的时候怂恿旁边的乞丐或是路人偷偷把金币拿走。
临到头来，那几个冒险者打到最后好不容易分出胜负，或者终于平下心来决定分配方案时。
佣金早就不翼而飞了。
所以，每当他看着那些贵族在东东弗书店，或者是跃马客栈一掷千金时，总会有些许的怨恨和不满。
好在这些满脑肥肠的家伙总会被奥尔科特先生用各种奇妙的法子忽悠，大把大把的将手里的钱主动奉上，甚至求着喊着想要把钱花出去。
这时候罗伊总会感慨不已。
而在后来维里被冠以“圣人”头衔时，他更是觉得这大概就是教廷圣典中“圣人游走世间，济贫扬善”的桥段。
至少，这些钱在维里手中，确确实实做到了让过去许多看不起书的人都能看得起书。
“站在您的角度，我倾向于那家伙不是装的，奥尔科特先生，你的身份已经让他的任何阴谋诡计都变成滑稽的笑话，更别提他才在您手中，或者说兰洛出版会手里栽了个大的。”
“在当下这个关头，我相信麦迪逊侯爵没有胆量再来欺骗您，或者说妄图将您引到陷阱中去。”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预想去猜测这些贵族的。”
维里默不作声的靠在门边。
秋日还未像冬天那般苍白无力，阳光落在他身上，照的他暖洋洋的。
罗伊知道维里平时不喜欢喝带有酒精的饮料，打上一杯‘维老吉’凉茶打算递过去。
伊莎贝尔悄无声息的来到柜台旁边，她无声的朝罗伊摇摇头，从罗伊手中接过杯子。
麦迪逊离开没多会儿，她便从埃莉诺口中得知了这惊天的秘密。
在埃莉诺的形容里，维里当时的威势甚至比她见过的最强悍的圣骑士还要强，哪怕是在勇者气势全副爆发的时候，埃莉诺也不觉得她能够比得上当时的维里。
“作者先生真的好帅好帅喔！简直，简直就像是…非常的哇塞！”
埃莉诺当时这样说道，眉毛骄傲的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那副炫耀的模样，仿佛在跟伊莎贝尔说：哈哈，这么帅气的场面，可是只有一直盯着作者先生的勇者大人才看得到喔！
伊莎贝尔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她下意识忽略掉了埃莉诺口中帅气的内容，转而关注到被麦迪逊侯爵抖出来的那些事情。
一个侯爵家族引以为傲的家族产业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
就连当初金鸢尾冒险团的建立和驻地的选择都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而方才罗伊说的话，更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伊莎贝尔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