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尽管他们本人并不知道。
而在另一侧,则是应邀前来的王都贵族,其中还包含伊莎贝尔的老爸,也就是埃尔诺王国此时的实际掌权者,奥古斯都·奥利维拉。
这位国王身边站着他的数位子嗣,他们都微微低着头,像是敬畏圣人的光辉。
惟独伊莎贝尔远远的待在普雷主教身边。
她远远望着前方的维里,眼眸闪亮。
伯特伦很明显也注意到这一幕,他回想起布劳恩大公给他支的招,想办法在国王面前诋毁伊莎贝尔。
他低声对奥古斯都说了几句。
奥古斯都不置可否的轻轻嗤了一声,瞥了一眼自己身旁这位有点鬼鬼祟祟的儿子,又瞧了一眼正高昂头颅遥望维里,活脱脱像是望夫石的伊莎贝尔。
在教廷迎接圣人,和迎接庆祝新年的例行仪式结束后,便来到备受瞩目的“传道环节”。
此时也终于到了诺里斯主教和杜克主教露出獠牙的时刻。
二人身旁的神父、司铎,以谦虚好学,想要探寻圣光真理的姿态提出各种各样有关教廷典籍的刁钻问题。
其中还不乏“要断章取义,节选自不要断章取义”这种挖坑给人跳的问题。
好在维里对教廷典籍记得很熟,一切问答和解释就像是当初他在毕业设计答辩上面对导师时那样顺利。
好吧,算你厉害。
诺里斯主教哼了一声。
维里是他印象中见过的第二个如此博闻强记的人,第一个则是圣女西尔维娅。
但圣人之所以是圣人,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会背典籍啊。
如果没有新的理论,这样的家伙最多算得上是一个博学多识的修士。
“圣·维里大人。”诺里斯主教朝前踏出一步,恭恭敬敬道,这副模样仿佛像是一位学生在向老师请求指教。“您刚才的指点,令人受益匪浅,印象深刻,堪称醍醐灌顶,但我还有一些疑问。”
“圣光真理存乎万物,您的所言所行亦是如此。”
“《基督山伯爵》的复仇与救赎,《魔戒》的旅途险阻与羁绊,《精灵宝钻》的命运和誓言,这些都让我受益良多。”
“说来也有些好笑,唯独那两个给启蒙孩童阅读的童话故事,让我倍感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恕我愚钝。”
诺里斯主教露出一副因为让圣·维里屈尊讲解童话故事深意而倍感惭愧的表情。
“圣·维里大人,如若可以的话,可否就《丑小鸭》和《皇帝的新衣》这两篇故事的深意赐教一二?”
他的问题一出,修士们和贵族们很快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这两个故事…”一位见习牧师和身边的同伴嘀咕道。“我也没看明白。”
“圣光明明平等的照耀众生,可读者社区里有人解读说《丑小鸭》这是支持血统论…”
“还有《皇帝的新衣》,难道是在暗示现在的…”
他刚刚说出这话,身旁的同伴立刻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哦哦。”见习牧师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巴。
维里早就猜到这几位主教会在这上面做文章,他淡淡一笑,在阳光下显得非常超凡脱俗。
“诺里斯主教,那我从《皇帝的新衣》讲起,如何?”
“能聆听圣人的教诲,乃吾之荣幸。”诺里斯主教行礼道。
普雷主教瞥一眼已经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的杜克主教,心中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已经猜到维里会怎么应对这个问题了。
“诺里斯主教,我们可否换个角度,如若一个人穿了衣服,却被其他人都认为没穿衣服,那么他到底算不算是穿了衣服?”
第196章 圣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圣人
如若一个人穿了衣服,却被其他人都认为没穿衣服,那么他到底算不算是穿了衣服?
诺里斯主教一时有些宕机。
在场的所有人也顿时陷入沉思。
他们都看过《皇帝的新衣》,因此立刻明白了维里的意思。
《皇帝的新衣》中的情景,很好理解,毕竟那位皇帝确实没有穿衣服,这就是真相。
可如果事情反过来呢?
一个穿了衣服的人,被其他所有人都质疑他没穿衣服?
人的惯性思维中,真相总是正确的,或者说,真相总是大家所认为正确的——例如《皇帝的新衣》中,大家都知道皇帝是被蒙骗,却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有去戳破这个谎言。
就连那位皇帝,说不准他自己也明白自己没穿衣服。
可话说回来,这位皇帝会愿意承认他自己受到了臣子的蒙蔽,然后犯下了“把没衣服当衣服”的错误吗?
臣子会愿意承认他蒙蔽了皇帝,结果反而把事情越搞越大甚至到了没法收场的地步吗?
百姓会承认自己看到了皇帝不穿衣服裸奔的样子吗?这可不是什么讲文明的现代社会,封建时代闹出这事,直接给你拉去砍头灭口那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那么还不如将错就错下去——恩情满满的赞颂一番,然后假装无事发生。
毕竟在未来的历史记载里,皇帝确确实实得到了新衣服嘛。
而且新衣服也得到了大家的称赞。
啊,忠心耿耿献上新衣的臣子,被大家爱戴的皇帝,以及恩情满满簇拥在皇帝周围的其他人。
至于新衣服到底是不是衣服。
谁会关心呢?
直到那位童言无忌的孩子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个由所有人共同编织的谎言。
在这个故事中,谎言终究是谎言。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人们都没有说真话,但都知道正确的是真相,也是说真话。
可当真相和正确站到截然相反的一面。
如若真相是这位皇帝真的穿了衣服,却被其他人说他没有穿衣服,甚至这种谎言成为了一种正确。
那么真相究竟是哪一个?
“他…他穿了吧?”诺里斯主教犹豫一番后,回答道。
“那如果说,在其他人眼中的‘穿’了,就是‘没穿’呢?”维里反问道。
诺里斯主教下意识的摇摇头。
“那,那怎么可能?”
然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彻底被带到维里的节奏中。
该死的,这维里·奥尔科特,怎么不按照他预想的那样来啊?
你怎么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呢?
“诺里斯主教在圣光典籍和教义上造诣颇深,那么我换个例子吧。”
“如若一个人一心想着沽名钓誉,想要赢得‘圣人’一般的名声,于是便针对性的摹仿历史上的那些圣人。”
“面对贫困潦倒之人,他慷慨而友善;面对不仁不义之人,他毫不留情。”
“闲暇之余,他也广泛阅读学习,很快成为学识渊博,对圣光典籍也有不少涉猎的学者。”
“靠着所学的典籍和教义,在摸索和实践中总结出自己的一套办法,为痛苦的人带去平和,为临终之人操办仪式……”
诺里斯主教越听越觉得熟悉,除去‘沽名钓誉’这一点,这些事迹怎么那么像教廷典籍记载中的第一位圣人呢?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翻盘的点。
气抖冷,你怎么能污蔑前代圣人一心想着沽名钓誉?
可维里像是预判了诺里斯主教一样,说完上述前提后立刻补充了一句。
“我刚刚说的都只是假设,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诺里斯主教,您觉得,像这样的人,他算不算一位圣人?”
现在轮到诺里斯主教骑虎难下了。
回答‘不算’吧,维里肯定直接搬那位前代圣人出来,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位圣人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因为什么。
在话语权上,他这个主教肯定比不过圣·维里,至少现在是这样。
更何况,维里也说明了自己是在假设。
但回答‘算’的话,就这样被带进维里的逻辑节奏中,这可非常不妙。
“这…”他皱着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杜克主教咳嗽一声,向维里行礼后,替诺里斯主教回答道。
“圣·维里大人,在下愚钝,但在我看来,应当算不上是圣人的……因为他的行径中都充斥着私欲,为了沽名钓誉而去大发慈悲,为了收取费用而替人操办仪式,就连阅读书籍,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位圣人’。”
维里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那如若一个人,他的心中充满对圣光的信奉,忠贞的相信‘吾心吾行澄明如镜,吾之所为皆为正义’,自认为把人杀死就能送那个人去圣光所在的神域享受极乐,久而久之,他对圣光越发虔诚,手上的鲜血却越来越多,这样的人能不能算作圣人?”
“当然不能。”杜克主教这次果断了许多。
滥杀无辜的渣滓,这还用想?
哪怕不是为了和维里作对,这样的事情他也绝对不能赞同。
维里露出微笑。
卡西米尔教皇和普雷主教在一旁静听,越是思索越是感到奥妙无穷。
“那…那《教父》中的那位二代教父?”一位牧师听得入迷,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便问出声。“他可是实实在在的杀害了自己的哥哥啊,甚至还为此而忏悔…”
“于家族,于大局,他的决定无从苛责,毕竟是他的哥哥背叛家族在先。”
“而他的忏悔,正是这位教父矛盾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