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他的目光深邃，眸中的流光表明刚刚的这句话明显说中他的想法。
圣光恩典普照万物，那么魔族究竟算不算“万物”中的一部分？
在这位国王看来，自然是算的——他实在不想继续往下打仗了，而对面那位魔王城的统治者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经历数百年夙敌般的你死我活后，双方的统治者都开始思考这场战争究竟有什么意义。
为了更广阔的土地？
魔族受不了南方潮热的气候，而埃尔诺王国的百姓也不乐意去魔族那酷寒荒芜的地界。
为了财富？
可继续这样打下去，除了白白死人外，还能带来什么财富？
为了复仇？
至少在双方仍然旗鼓相当的前提下，复仇都是一个伪命题：只要没有办法能在短时间内把对方按死，那么这场战争就会不可避免走向绞肉、难以维系然后议和最终回归微妙和平的固定剧情。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在禁酒令之下，最发大财的反而是私酒贩子。
战争状态带来的双方对峙，会直接导致埃尔诺王国方面需要的各类产自北方的矿石和魔物素材急剧减少。
与之相对，魔王城所需的各类基础用品也会因为埃尔诺王国方面的严密封锁而难以从正常贸易中所得。
但需求不会消失。
所以边境上那些领主，不论是魔族还是埃尔诺王国，都心照不宣的维持着明面敌对但暗地里媾和的局势。
而这些参与其中的贵族们，为了不被教廷发现，又找上诺里斯主教这类拥有实权的教廷成员，以“赎罪券”的名义缴纳保护费。
毕竟在教廷看来，私通魔族和异端无异——尽管在典籍上找不到可以作为参考文献引用的明确语句。
但前代圣人宰魔族宰的那么狠，祖宗之法不可变。
所以肯定现在也还是要宰。
诺里斯主教和杜克主教便顺着这样的想法，一面享受来自边境领主的“赎罪券”收入，一面以教廷的姿态维持着向魔族的敌对态度。
至于王都内那座大使馆？
诺里斯主教想要的只是稳定对峙状态，而不是真的打起来。
所以，为了避免敌对中产生战略误判，他通过其他人向国王谏言，这才让这位奥古斯都陛下决定下来。
因为在这位陛下看来。
比起兵戈相见，相对稳定的和平共处更符合他对未来埃尔诺王国的规划。
卡西米尔教皇和普雷主教忧心忡忡的看向维里。
如果从对典籍的解读来分别教廷内部的派系——那么整个教廷可以分出数十甚至上百个不同的流派。
例如普雷主教这种“酒肉穿肠过，圣光心中留”的。
或者两位精灵护法那种对外界压根不理会，一心一意向内探求真理的。
也有像拉塞尔主教这种古板到近乎顽固的家伙，对典籍以外的一切道理都嗤之以鼻。
但如果从对魔族的态度上来讲。
就只有两派。
净化派和共处派。
前者自称受到前代圣人的感召，教廷应当充当起圣光之鞭的作用，让那些魔族好好明白花儿为什么别样红。
而后者，则是认同“圣光普照万物”的观点，认为魔族应该也是圣光下的一份子。
至于如何感化，这一派虽然硬气，但明显没有净化派那样极端。
以德服人嘛。
写着“德”的书和“德”样式的斧子，二选一。
这也是为什么拉塞尔主教会忽然提起对魔族的看法。
在他看来，恶魔肯定会偏向魔族！肯定不会支持他所信奉的净化派别。
维里则抚着下巴。
他又不是异世界的本地人，你说那些仇恨不仇恨的，维里没有感受。
而且，如果真的仇恨到极致的话。
王都也不会有魔族的大使馆。
所以，对魔族的看法？嗯……潜在的读者客户群体？
以魔族为主角的故事，在维里的脑海里可有不少——就连JOJO中那位大名鼎鼎的DIO，最后不也是变成吸血鬼了嘛。
拿到魔王城去，这样的带有明显人格特点的反派，肯定能够让《JOJO的奇妙冒险》大卖特卖！
在众人的瞩目下，维里没有再多说话。
他之前的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第200章 圣女的最后一块拼图【4000】
“圣·维里大人，我不得不承认您的话非常有说服力。”
拉塞尔主教摆出一副‘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问题吗’的架式。
“可圣光并未做出回应。”
“对于这一点，大人，您有什么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吗？”
他的目光越发咄咄逼人，在他眼中，维里已经坐实了“蛊惑人心的异端”这一地位。
诺里斯主教和杜克主教默不作声的注视着这一切。
道路是曲折的，但是结果是好的嘛——即便今天扳不倒这位‘圣人’，也能极大程度上动摇整个教廷对他身份的信赖。
就在场上气氛越发凝固之时，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西尔维娅正静静的闭着眼睛。
这位曾被圣光选中的少女心中仍然思索着那个问题。
她对维里的那份复杂感情，到底应该归于圣女对圣人的崇敬。
还是应当接纳其中的私欲和占有，接受其中那黑暗的一面？
如若否定黑暗，那光明就不再有意义。
圣光教导仁爱，那么这份爱是不是也能将那些带着些许私欲，并不那么单纯圣洁的情感也囊括进去？
不论是维里在诺里斯主教和杜克主教的请教下，回答那些明显带有质疑意味的问题。
还是眼下被这位像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拉塞尔主教百般刁难时。
西尔维娅都在思索着心中的这个问题。
如果一切真的就像过去的典籍中说的那样。
那为何这几位主教却毫不掩盖自己打压他人的私欲？言行举止中见不到一丝神圣和公正？
存圣理，去人欲？
为什么非得将二者分割开来？
难道只是因为过去都是这样认为的，便这样不断坚持下去？
从来如此，所以那便正确？
就像圣女西尔维娅和中二少女西尔维娅一样——二者不都是她，但又都是她。
无论是否定前者还是否定后者，剩下的那部分都不能代表那位教廷的圣女大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圣光对世间的万物产生了些许感情，些许并不符合所谓“圣理”的感情。
就像是本该永恒封冻的坚冰忽然融下一滴水，而后由这微不足道的融化带来一整个繁花似锦的春天一样？
真让人难以抉择。
圣光啊，聆听我的呼唤吧，为您迷途的羔羊指明方向吧。
在不断的祷告下，渐渐的，西尔维娅似乎能感受到眼前不再黑暗。
她仿佛能看到一道被璀璨光芒包裹的人影。
尽管看不清祂的脸颊，可西尔维娅依旧能看到祂那带着慈悲和怜爱的微笑，祂的长发随着风轻轻飘动。
尽管祂的衣袖纹丝未动，可西尔维娅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暖。
这一刻，仿佛自己也来到了《魔戒》中甘道夫曾经去到过的那处地方。
洁白的沙滩像一道白线划开海天的界线，天空中的云恍若世间最圣洁之物，在阳光下耀眼洁白。
微风中带着些微来自海洋的咸腥味，将一道飘忽不定的低语缓缓带来。
祂的语气有些感慨，又有些调侃。
“嗯，指明方向，一个有趣的问题。”
“纵然是吾，亦无法看穿不定命运下的未来。”
祂的视线穿过西尔维娅，饶有兴致的看着在讲台前的维里。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最初祂闲得无聊，忽然呼唤其他诸神一起创造出当前这个世界一样。
不定的命运？
这命运是指自己在遇到作者先生的将来，还是作者先生本身？
难道说，就连圣光都没法看穿交缠在自己和作者先生之间的命运？
没等西尔维娅细想。
“既然没法看清，不妨走下去，追随你的念想。”
祂低语一句，手掌轻轻一推，西尔维娅便感觉周遭的景色飞速向后褪去。
一股温暖的力量迅速充盈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晴朗的蓝天下躺在被阳光晒的微热的沙滩上，感受着并不寒冷也不烫热的海水的起伏轻拍。
西尔维娅忽然有些不安，因为这感觉，就像最开始她被圣光选中，接受加护成为圣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