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在他眼中,典籍上说的那就是对的,前代圣人说的那也是对的。
因此一切和这些相悖,或是有所不同的理论都是错的。
例如前代教廷圣人,那位在王都城下击溃魔族的圣人。
什么,你说祂手中沾满魔族的鲜血,犯下杀戮之罪?
野史!那都是野史!
圣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他肯定靠着圣光感化了那些邪恶的魔族,再说了——魔族是什么东西?
图图它们也能算罪孽?
甚至于这位拉塞尔主教过去时常发表“如果自己早上几百年,早就跟着圣人把魔族全图图了”之类的极端言论。
就连见到魔王城驻埃尔诺王都的大使,他也总喜欢给人当面上嘴脸。
不过想想也是。
在一个攻击魔族算得上是“政治正确”的环境里呆了几十年,自修行开始又经历那样高压的学习环境。
思维自然也变得有些二极管起来。
世界就应该是非黑即白的,没有中间的灰色过渡。
显然,教廷中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在拉塞尔主教质疑后,许多人也跟着大声嚷嚷起来。
“没错!神的意志,应当由神来彰显!没有神肯定的议论,都是异端!”这是其中发言比较极端的。
“祖宗之法不可变呀!纵然是圣人,过去也从来没有直接改变典籍和教义的先例呀。”这是态度相对调和的。
当大厅内众人乱成一锅粥,吵闹的像是菜市场时。
圣教堂的管风琴再次发出沉闷空灵的轰鸣,将大厅内的嘈杂声压了下来。
维里看向正忿怒的恨不得把自己吃了的拉塞尔主教。
“这位…”
“拉塞尔主教,叫我拉塞尔主教。”他不忿的嘀咕一声。
维里点点头。
“拉塞尔主教,按照典籍,圣光仁爱,将光明与温暖洒向众生,您有贯彻祂的意志吗?”
“哼。”拉塞尔主教更不满了。
你是在质疑我的虔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骄傲的挺起胸膛,将自己数十年来在教廷取得的成就全部说了一遍。
“我无时无刻不在为那些受苦受难之人祈祷,期望圣光…”
待到冗长的叙述结束,这位主教挑衅似的看向维里,混似在说。
我倒想看看你还能辩出什么东西。
“那么,最近这些日子,有回家里看过吗?”维里忽然问道。
“这,这…”
维里看这主教的年纪,又换了句话。
“或者说,你有陪伴过家人吗?”
“我为他们祈祷,圣光会将……”
“那就是没有?”
面对维里质询的目光,拉塞尔主教咬着牙:“我是教廷的主教,这是必要的牺牲。”
“我的全部身心都已经寄托给圣光之神。”拉塞尔主教发出近乎低吼的声音,原先指着维里的手也紧紧握起。“他们也从未怪过我。”
维里长叹一声。
“圣光教你爱人,你却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未能尽到职责?”
“这,我…”拉塞尔主教见自己说不过维里,便立刻一转话题。
既然先前通过《皇帝的新衣》攻击维里没有奏效,那么就换成《丑小鸭》。
毕竟这样大庭广众下的辩论,只要被质疑方表露出丁点难以自洽的漏洞,那么连带着便会让人去怀疑他之前那些看似没问题的理论。
而维里又是作为“传道的圣人”,这样的滤镜让他说的话带有令人信服魔力的同时,也会让他在遭遇漏洞时迅速崩塌。
所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也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圣·维里大人,您写的《丑小鸭》,难道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您说圣理即是人欲,典籍也讲圣理存乎万物之间,那么人的看法同样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仅仅是在您阅读器的读者社区里,就有许多人觉得《丑小鸭》中包含了近乎歧视的血统论——作为同在圣光下的芸芸众生,难道天鹅就注定比鸭子高尚?就注定成为白天鹅?”
维里平淡的看着拉塞尔主教。
“拉塞尔主教,您有真正看过这个故事本身吗?”
“当,当然看过。”
拉塞尔主教不屑起来,他觉得维里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所以反问过来。
维里继续讲述道。
“如果丑小鸭是一只出生在养鸭场的普通鸭子,即便它稍微丑一些,也能在养鸭场度过一个相对平和的一生。”
“可它偏偏是一只天鹅,它的体型太大,只是出生时比其他鸭子更大,样貌也有所不同,仅仅如此,便逐渐被养鸭场中孵出自己的母亲嫌弃,被同伴鄙夷欺凌。”
“离开养鸭场后,被猎犬追逐,差点被猎人抓住。”
“人总是着眼于表象,只看到了身为天鹅的光鲜,却未曾想过那些它经历过的无数可能令它夭折的风险。”
“如若真如你所说,它的血统带给它属于天鹅的美好,天鹅就注定高尚,那么它就不应该经历如此多可能让它失去生命的危险。”
说到这里,维里打趣似的摊摊手。
“至于高尚与否?种族是何是否重要,这些都只是鸭子或者天鹅所关心的。”
“在猎人眼中,不论是鸭子还是天鹅,无非都是锅中炖汤的肉料罢了,无非是一只大些一只小些。”
拉塞尔主教仍不死心:“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天鹅和鸭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天鹅却居于鸭群中时,有勇气相信自己,离开这不属于也不适合自己的环境。”
“反过来讲,接受自己是鸭子,抛弃对天鹅光鲜亮丽的渴望,能有勇气离开那虚幻而令人沉溺的恭维,同样重要。”
“放不下不属于自己的美好和财富,甚至迫不及待的试图继续占有,是为贪。”
“看不惯不同于自己的他人或同伴,就像鸭子看不惯不同自己的丑小鸭一样,愤恨,恼怒甚至仇视,是为嗔。”
“人云亦云,无自我主见,只知盲从却不思自我,是为痴。”
说到这里,维里微笑着看向拉塞尔主教。
拉塞尔主教被说的没了反驳的话。
死硬如他也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维里的话语——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第199章 这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拉塞尔主教不由得有些自我怀疑。
维里说的,实在是无懈可击。
不论是《丑小鸭》故事本身的核心,也就是鼓励人脱离黑暗的环境,带着勇气像爬出泥沼自救那样离开低谷的向善核心。
还是那对于欲望的辩驳,对人云亦云等的看法。
许多地方都和圣光典籍上的内容不谋而合,但又未完全一致。
是啊。
他怎能用人的目光去看待天鹅和鸭子呢?
在大自然中,不论是鸭子还是天鹅,在成长起来之前,都脆弱而容易夭折。
那么在圣光眼中,不论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或其他种族,不论贫富贵贱,不也都是如此?
只是因为这些和古老典籍带有些微不同的错误,自己便在诺里斯主教的撺掇下全盘否定这位圣人的思想。
哎。
拉塞尔主教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用刚刚维里的话来讲,自己也犯了“贪嗔痴”中的‘嗔’和‘痴’吧。
可接着,拉塞尔主教又想到诺里斯主教此前跟他提起的事情。
“圣·维里大人,对魔族的态度似乎有些晦朔不明。”诺里斯主教这样说。“您瞧,这段时间,整个金鸢尾冒险团甚至连针对魔族的渗透和侦查任务都没有执行。”
“而一切恰恰是在这位维里·奥尔科特加入后带来的。”
“所以我有十足的可能,怀疑他是魔族的大恶魔——你知道的,圣人和恶魔同样有令人信服的能力。”
“只不过一方是蛊惑,另一方则是以圣洁的真理教化世人。”
想到这里,拉塞尔主教稍微一惊,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因为维里的三言两语而动摇了过去数十年形成的观念。
圣光女神像却一直没有任何显灵的迹象。
拉塞尔主教像是笃定了某件事,眼神重新变得尖锐起来。
“圣·维里大人。”他语气缓和了些。“我能否再提一个问题。”
“对于魔族,您是怎么看待的?”
一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诺里斯主教和杜克主教都愣了——不是之前说好的内容啊!
这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啊!
“圣光恩典普照万物。”维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抛出一句典籍上非常著名的话。
听到这个回答,埃尔诺国王奥古斯都忽然抬起头看向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