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哟哟~~略略略~~”
几个小孩笑的更大声了,恶作剧后被人追逐驱赶,就像是考试考出好成绩得到表扬一样令人开心——前提是没有被人追上。
而爵士家的佣人显然是不会追上这些小孩的——因为那不在埃米利奥的计划中。
抓住小孩还要上门去和家长沟通,多麻烦。
埃米利奥哼哼几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方才放下的报纸。
他沿着标题不断看下去,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
“布劳恩大公,您就坐视他们这样侮辱埃尔诺王国?”
“瞧瞧这故事里说的内容!装在套子里的人!别里科夫!真是该死,循规蹈矩有什么不好的?”
埃米利奥·阿尔瓦雷斯爵士愤愤的说着,他从教廷的典籍讲到埃尔诺王国的律法,再绕了一大圈讲到自己身上。
“您瞧,就像我自己,避开了这一切所谓的变化,一辈子过得是多么安稳!”
他又掰着指头说起自己的日常生活,啰啰嗦嗦罗里吧嗦像是个菜市场里满腹怨气的大妈。
布劳恩大公静悄悄等他说完,这才开口道。
他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搭配上之前被气坏到吐血的身体还没养好,一副忧心忡忡,为国忧虑的模样。
“这也正是我、诺里斯主教和杜克主教最担心的事情。”
“您想想,埃尔诺王国自那场战役后数百年,已经在安稳和祥和中度过许久。”
“一切规则和分化都在漫长的时间里完善成了大家都乐意看到的样子,贵族就该像贵族,仆人就该是仆人,就像歌剧一样,观众就该坐在观众的位置上,而演员就该画上妆容在台上表演。”
说完,布劳恩大公看看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阿尔瓦雷斯爵士赞同的点着头,这一番话很是对他的胃口。
“可总是有些家伙——老是想着去改变这些既定的东西。”
“从文学故事的传统与格式,数百上千年来读者们形成的阅读习惯和风格,再到人们品鉴艺术时的方式。”
“艺术是什么?是高贵的,不应该被玷污的东西。”
“厚重的封面与精致的装潢,带着香料气息的纸张与用魔法墨水印制的华美字迹,可到现在。”
布劳恩大公拿出一台阅读器。
“那些王都下城区的穷鬼们,却能用这样的玩意儿看到那些他们不该看到的东西。”
“本该坐在歌剧院里欣赏艺术的贵族们,也纷纷去到那个酒馆不酒馆,书店不书店的四不像地方鬼混。”
“甚至那幕后的始作俑者还写出一篇短文,专门用来讽刺你我这样仍然坚守传统的人。”
他露出一副长辈哀叹年轻人无畏无知的模样。
“所谓的变革,就是让新的取代旧的,如同青年人特有的鲁莽顽固,他们总是带着幻梦和臆想去尝试去改变许多从来没有变过的东西,却永远不去思考这些事情为什么如此,最终又在一切倾覆,覆水难收之时为当初的决定后悔。”
“可真的到了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可惜太晚了啊。”
“唉,如果我能再年轻些,或许还能有精力在这样的时刻…”
“可如今,咳咳咳……”
布劳恩大公恰到好处的咳嗽一声,然后不经意打开掩嘴的手帕,露出上面的一抹鲜红。
就这句话一出,埃米利奥·阿尔瓦雷斯爵士立刻露出一副‘一切交给我’的表情。
他一手扶着布劳恩大公,另一手托住对方的手:“大公阁下,您不用再说了。”
“那这一切,就交给你了,埃米利奥·阿尔瓦雷斯爵士。”
埃米利奥·阿尔瓦雷斯爵士重重的点点头。
“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我,还有另外两位主教都会尽力为你准备的。”
布劳恩瞧着埃米利奥的背影。
像这种一根筋的家伙,总是容易煽动。
待这人离去后,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大公阁下,您真觉得这家伙能对付维里?”诺里斯主教在一旁阴恻恻的现身。
“唉,他要是真像别里科夫那样,墨守成规,丁点改变都不愿意做的话,那肯定是对付不了的。”
“不过我们要做的也不是让他去把维里干掉。”
布劳恩大公耸耸肩。
“这倒是,让那家伙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跳梁小丑身上,也就注意不到我们的事情了。”诺里斯主教点点头,兴许是因为疲倦,他的眼窝有些凹陷,原本银白让他显得仙气飘飘超凡脱俗的白发也变得暗淡。
“这一趟辛苦你了。”
诺里斯主教摆摆手,示意布劳恩大公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布劳恩大公便改口问道。
“魔族那几个领主…他们有什么回复?”
“哦,他们已经明了我们的想法了,也达成了共识,埃尔诺王国和魔王城合作后的公开贸易会严重妨碍我们双方间的偷运和走si,所以那几位领主都同意加入到我们的计划中,或者说。”
诺里斯主教把手伸进兜里掏了半天,将一个皱巴巴灰扑扑的纸团放在桌上。
他扒拉着展开纸团,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甚至他们的计划比我们的还要更狠,我们只是想着让合作告吹,而他们的想法…”诺里斯主教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装饰长剑,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殿下遇袭,大使暴死,听起来多么顺耳!”
“殿下?伊莎贝尔?那群魔族打算…?这也太疯狂了吧!”
“她身边有勇者和圣女,这些魔族怎么可能得手?它们只是想搞出一个‘借合作之名袭击王位继承人’的假象罢了。”
“闹出了这样的乱子,我可不会相信当今陛下还会选择伊莎贝尔作为指定继承人,更别提那该死的合作了!”
布劳恩大公接过纸团,才看了几眼脸上便带上震惊的神色。
“这会不会有些太激进了?伯特伦殿下呢?他怎么说?”
“他?”诺里斯主教轻蔑的嗤了一声。“他能怎么说?你会在意一个傀儡的想法吗?”
布劳恩大公跟着笑了起来。
“那便好,那便好。”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事情可能会不太好收场,毕竟…”诺里斯主教的语气有些斟酌。
“收场是未来的事情,我们只需要考虑现在。”布劳恩大公的语气安定惬意不少,仿佛他已经看见“圣·维里”被未来的袭击事件架起来,不得不带着教廷和王都的联军以及金鸢尾冒险团讨伐魔族的情景。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一旦战事真的爆发,边境上走si的货物价格会随之水涨船高到何等地步,布劳恩大公完全不敢想象。
而诺里斯主教和杜克主教也会因此在教廷中地位骤升——比起支持维里·奥尔科特的卡西米尔教皇,这两位主教在反对魔族上可算得上是强硬而果决。
说不准教皇的位置就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交接变化了呢?
到时候,继承王位的是伯特伦,教廷中掌握权柄和名义的是诺里斯主教或者杜克主教,艺术和贵族圈子中又不再会被维里·奥尔科特妨碍。
布劳恩大公想到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甚至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你怎么跟我斗?
维里·奥尔科特?
第269章 向来如此,便对吗?
“不论如何,与魔族的任何接触与合作,都是埃尔诺王国过去所前所未有的境域。”
“圣光照耀下的种族和终日沉于阴影中的魔族终归有别,从埃尔诺王国建立之初……”
“纵使是纪元伊始,众神尚未远去的遥远世代,神祇们也从未提到任何有关‘和平共处’的惯例与规则,而在这片大地上,文明向来都与魔族无缘,它们居于穷山恶水之中,饥饿,贪婪,愚昧……”
维里看着阅读器上这个实名上网的“埃米利奥”,又瞧一眼手头报纸上一模一样的文案。
不得不说,这位埃米利奥爵士文字在煽动性上还真是有那么几把刷子。
通篇都在强调惯例。
凡是过去没有出现的,没有被提出,或是提出了没有得到采用的,那就都是因为这个提议本身有问题。
而对于那些看上去非常有道理,即便是仔细思索也能从中找到可行之处的条款,他又会从提出这个意见的人入手:例如历史那些呼吁改革和变化的,大多都没能落得什么好的下场。
比如成为统治者后,为了充实埃尔诺王国的国库,将更多的财富和精力投到改善民生,选择对老百姓减税而对贵族和商人等富人阶级加税的君主,在条令颁布后要么闹出一场闹剧,要么没多久便发狂失智暴毙而死。
这种情况,自然就没必要去证明是提议和条例有问题了——人都是得了疯病死的。
一个得疯病的家伙,他提出来的条令能是什么有可行性的吗?
接着,埃米利奥爵士又是在此基础上列举出许多证明的例子。
例如那些得到“善终”的君主和王侯,或者在埃尔诺王国历史上得以留名的贤臣能人——他们又无一不是老黄历和传统律法的坚定拥趸者,就像是‘别里科夫’那样,不求任上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别出什么乱子就好。
贵族享受贵族该享受的,平民缴纳平民该缴纳的,边境上冲突该冲突的。
什么,天塌了?
别担心,圣光女神会降下力挽狂澜的圣人,压根就不需要大臣和君主们去操心太多的事情——照着老祖宗的智慧来就行。
维里细细往下阅读,他翻过一页。
接着,这位埃米利奥爵士又将观点引向了前不久维里刚刚发布出来的《装在套子里的人》。
这篇本来用于讽刺那些极端保守,不思进取且固步自封的腐朽家伙的文章,在此处又被埃米利奥爵士逆练成为佐证他观点的论据。
只见报纸上的文段这样写着。
“正如圣·维里大人短文《装在套子里的人》中所写的故事那样。”
“诚然,在圣人的笔下,这位‘别里科夫’近乎于执拗和偏执的自我封闭的确显得可笑。”
“可读者们却都忽略了其中的许多细节。”
“其一,便是这位小小的教师,引用原文,便是‘这个老穿着雨鞋、拿着雨伞的小人物’,或者说,和他所相似的小人物,却能靠着这些被人耻笑的所谓故步自封将整个小城辖制了十多年。”
“如若他真的闹出了不少乱子,兴许还值得取笑,就像是马戏团里表演杂技的小丑一时失手,那当然不应得到喝彩与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