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接着，埃米利奥爵士便逐字逐句的列举起原文中的剧情。
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哪怕是一点符号都不做额外的修改：
“在这段时间里，太太们到了节假日不办家庭戏剧晚会，因为怕别里科夫听见；修道院的教士们当着他的面不敢吃荤，也不敢打牌。”
“在别里科夫这类人的影响下，全城的人战战兢兢地生活了十年到十五年，什么事都怕。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写信，不敢交朋友，不敢看书，不敢周济穷人，不敢教人念书写字…”
“可正是这样的保守，让贵族太太们得以维持她们的高贵优雅，不会像下城那些平民一样在家中闹剧似的折腾晚会；修士们也能够遵守清规戒律，不踏出逾矩的一步……”
“所以，我们能否这般解读圣·维里大人的文章？就像是埃尔诺王都坚固的城墙将入侵的魔族排除在外一样，‘套子’同样也是将一切那些不利于团结，不利于稳定的因素排除在外。”
“而代价，就是失去些许无关紧要的自由——没有任何一个游泳的人会觉得自己大半身子淹在水中会不自由，如若为了那所谓的‘自由’与‘变革’，奋力划动试图将整个身子挣脱出去，只会落得一个筋疲力尽、最终溺水的下场。”
随后的部分，便是暗戳戳的隐喻金鸢尾冒险团以及卡西米尔教皇一派的“不安分守己”。
他用伊莎贝尔离开王都后的去而复返隐喻这位公主的反复无常。
用普雷主教的“喝圣人给的酒”隐喻教廷中站在他这一方的派系都是逾矩者。
顺带着还将魔族变成应该被城墙排除在外的“不安分”因素，就差没直接把弗拉基米尔大使的名字写出来了。
最终又用一副“世人眼光片面，未能解其全貌”的委婉态度，引出他口中的“圣·维里的良苦用心”。
简而言之，就是。
套子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执行的人执行坏了。
正确的方向再走偏也不会错到哪里去，而错误的方向走的越快越远问题就越大。
而放弃变革，放弃所谓的合作，依旧保持过去那样的敌对冷漠态度，就是那个正确的大方向。
好一个偷换概念！
维里揉了揉额头，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你还真别说，就这一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解读，还真就有很大可能让读者们将其理解为自己的真意。
更有些麻烦的是，作为一篇文学艺术作品，其本身的解读就有两面性。
就像现在一样，《装在套子里的人》既可以作为讽刺‘别里科夫’那样人的文章，又可以被这些人反过来逆练真意作为反过来为自己辩护的工具。
你别说我这样做可笑不可笑：你就说我是不是让教士不打牌，是不是让贵族太太不搁家里蹦擦擦跳舞吧！
别管规矩是不是对的，就说这样做对保守规矩有没有用。
不论是辩论还是在网上的争辩，这都是种非常无赖的诡辩话术。
不过……作为靠写书成为圣人的大作家，维里又怎么会在这种耍弄文字和心机的地方斗不过一个爵士？
维里抓过一张稿纸，缓缓提起笔落下这么几个字。
“向来如此，便对吗？”
第270章 诡辩
“向来如此，便对吗？哦，您说的是报纸上这篇‘维里·奥尔科特’署名的短文章吗？”
“没错，您看过？”
“哎，刚好赶巧。”绅士挥了挥手头卷成圆筒的报纸。
“那我能采访一下您有关这篇文章的看法吗？当然，是匿名采访。”
面对眼前记者的采访，绅士惊讶着挑挑眉，像这样能够报纸上分享自己观点的机会，简直算得上可遇而不可求。
“哦？采访？当然没问题！荣幸之至！”
“好的。”记者点点头，跟在他身旁的助手立刻抄起笔记本和羽毛笔。
“尊贵的先生，想必您之前已经看过《装在套子里的人》，埃米利奥爵士的《关于‘套子里的人’的感想》以及您手中报纸上最新刊登的这篇由维里·奥尔科特先生写作的《向来如此，便对吗》这几篇文章了，对于其中的观点，您有什么想法或思索呢？”
“想法和思索，嗯。”绅士点点头，看着记者不知道该说什么。
显然他的文化水平明显跟不上他所拥有的贵族头衔。
记者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使个眼色，一旁的助手便低声提醒道。
“比如，您觉得是最开始大家所认为的‘拥抱变革’、鄙弃‘别里科夫’那样墨守成规的人正确，还是后来埃米利奥爵士提到的‘规则和套子的本心是好的，只是别里科夫执行坏了’正确呢？”
绅士眉头微抬，一副睿智明悟，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拄着手杖。
“咳嗯，在我眼中的话，那当然是埃米利奥爵士的观点对了，如果不是说传统和规则不是正确的，那他们怎么会一直流传至今？”
“就像贵族和王侯的爵位世袭这一传统一样，天生便将我们这样的贵族和那些平民区分开来……”
“而结果上，也的确证明这一传统的正确性：随便从王宫区的贵族宅邸中拉一个人出来，哪怕只是个修剪花草的园丁，和那些下城区的平民相比，他都会因为长久的气氛薰陶而优雅脱俗，更别提我们本身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同，所以才会有传统将埃尔诺王国的人划分成贵族和平民，就像矮人、精灵和人类之分那样。”
接着，绅士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炫耀显摆自己很有贵族气质的话。
记者硬着头皮听着这一大段没什么用处的吹捧，忍无可忍后才打断绅士结束了采访。
正所谓媒体的流量密码是冲突，是争斗，在采访过代表贵族阶级的绅士之后，他又带着助手渠道埃尔诺王国的冒险者协会门前采访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一般冒险者。
这些冒险者大多没有贵族那样显赫的出身，有的出身下城区，家徒四壁，靠着天赋或是努力从阴暗狭窄的街巷中脱颖而出，成为冒险者。
因而他们的职业也大多数战士、盗贼，游侠这类不太需要系统性学习的职业。
另外一类则是担任魔法师，牧师或者修女的冒险者，这类冒险者相对好些，他们有不错的、算得上是小康的家境，顺顺利利的经过学习，考试，进入王都的魔法学院或是教廷修习后毕业，怀揣着理想成为冒险者。
因此，二者的答案自然也有所不同。
“哈？”一位浑身肌肉，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扛着巨大战锤的肌肉兄贵冒险者读完之前贵族的采访，不屑而鄙夷的嘲笑一声。
“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同，所以才会有传统将埃尔诺王国的人划分成贵族和平民？这就是那个蠢货的原话？”
“这群靠着祖宗留下的红利当王国蛀虫的家伙，也配说这种话？要是把我换去他的家族里，我能比他有贵族气息十倍都不止。”
“什么叫因为提前知道不同所以这样定规则，难道不是因为这样定规则故意制造差别，所以才导致了我们这些‘平民’和他这种所谓‘绅士’的不同吗？倒果为因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讲？”
“难怪奥尔科特先生会写《装在套子里的人》，依我看啊，那‘别里科夫’都比这种家伙有理，起码人家有真本事，能教……教……”
“教希腊语，嗯，原文中他是希腊语老师。”记者助手补充道。
冒险者挠挠头：“对，希腊语——起码这是真本事，就像牧师会圣光，魔法师会魔法一样。”
“可贵族呢？尤其是发表阁下手中这篇看法的那位，我可没瞧出来他们有什么额外的本事……当然了，如果说‘每件衣服，每对耳环都是限量款，价格也高到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也能算是一种本事的话。”
“那我还能说什么？”冒险者摊摊手。“依我看，奥尔科特先生就该继续变革下去，凭什么让这群酒囊饭袋骑在我们头上？”
“那些王公贵族，啥都不干就享受我们的劳动……依我看都该……伊莎贝尔殿下就应该借着……”
眼见兄贵冒险者越说越激动，话题也开始逐渐向‘爆’的方向疯狂倾斜，记者连忙结束了采访。
最后一位被采访者，则是刚刚从圣教堂放学出来的见习修女。
“我对这些看法的观点吗？”
“就我个人而言的话，我还是更支持圣·维里大人一些吧。”见记者露出疑惑的模样，见习修女解释说。“立场上，我更倾向于圣·维里大人文章中的变革。”
“向来如此的东西当然不一定对，事物总是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
“如果是数百年前魔族兵临城下之时，和魔族合作那是埃奸才会做的事情，可现在…”
见习修女摸着脸颊，半仰脸颊望着天空。
“既然没有战事，和平又已经安然延续了几百年，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愿，为什么不尝试走出这一步呢？”
“哪怕是乌龟，也会从壳里探头出来透气啊。”
见习修女感叹一声，她看着正奋笔疾书的助手，想到之前这位记者提到的‘匿名采访’。
“当然了，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说了也不顶用，最后还是得那些大人物们拍板。”
记者眼神微微闪动。
“瞧您的意思，是知道些内幕？那么…阁下方便透露一二吗？”
“透露一二？记者先生，你确定是匿名采访吧？”
“当然了，我和助手都没有问过您的名字，您瞧，在记录簿上也写的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廷人士’。”
“好吧，那我就稍微透露些，据我所知，教廷内部现在分歧很大，主要分成两派……”
第271章 变革与动荡的伊始（4.5k）
“哦，两派？两派！”
“是的，记者阁下，就与魔族这一事情，教廷内部的确存在极大的分歧。”
诺里斯主教背着手款款踱步，踏哒踏哒的脚步声回荡在圣教堂的殿厅间，显得空旷而肃穆。
“就以我代表的一方而言，我们是绝对反对和魔族‘媾和’的，您知道的，从古至今，历史上那些苦难与灾祸都是由魔族带来的。”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扯起来。
“从上古的神战，再到在历史书上留下血腥而惨痛一笔的‘五魔乱埃’，以及数百年前魔族的兵临城下…”
“可以说，我们与魔族之间的仇恨简直是数不胜数。”
“当然，作为教廷的一员，禀承着圣光仁爱万物，普照世间的初衷，我们当然理解‘魔族’的存在——就像蟑螂一样，它虽然令人厌烦，无孔不入，可依旧有其存在于世间的理由。”
“因而那些支持者的观点，我当然也很能理解。”诺里斯主教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早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像他们一样，通过冒险者协会参加冒险团的历练，或是为了补贴学费家用，或是为了完成委托赚取学分。”
“从他们的视角出发，圣·维里大人所提到的‘魔王城与埃尔诺王国物产互补’的前景的确非常吸引人。”
“冒险者不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就能取得那些来自魔族的素材，就像是行商一样在魔王城与埃尔诺王国之间来回跑一趟，就能赚的盆满钵满，顺带着还能了解另一个种族与国度的文明。”
“可他们却忘了一点。”
“如若我们能够将这些渣滓彻底消灭，那些东西我们依旧能得到。”
“如若我们足够强大，强大到让魔族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心思，臣服于埃尔诺王国，同样也能得到这些东西。”
记者点点头，在笔记本上翻过一页。
“好的，主教大人，那么关于这种观点，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诺里斯主教侧头接过记者手中的笔记本，扫了一眼便顿时嗤笑一声。
“呵，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