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这里面算上那个笨蛋和西尔维娅吗?”伊莎贝尔的语气有些危险,可眼神却是狡黠活泼。
“您想让我算上她们吗?”维里根本不接招,一个反问便将问题抛回给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可她的表情明摆着是想让维里哄——或者说,用‘霸道总裁’那种‘强制爱’的方法哄。
伯特伦低下头看向地板,数起地面上的一条条木纹。
如果时间的尺度只是一个人短短的一生,永恒便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童话。
说的真好啊。
伯特伦心中感叹一声。
看伯特伦一副失神无言的模样,摸清楚这家伙不是来捣乱的维里也不再多说。
他告诉伯特伦有什么需要就去找罗伊,可以照例按贵族的优惠给他打折,然后便带着伊莎贝尔离开了包间。
接下来的几天,伯特伦都会来东东弗书店读书。
而东东弗书店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事情因为伯特伦的到来而改变。
“伯特伦阁下,今天也不订包间?”罗伊照例将柜台上的钱币扫进抽屉。
伯特伦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一副摆烂的表情,但至少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不必,包间里太闷,还是外面更舒服些。”
显然,自打布劳恩大公对他进行“放养”后,这位殿下是真的将全副身心放松下来。
他照常在书架上拿出几本书,找了个靠近书店店门的位置坐下。
这几天的时间,他基本上将书店里的书都看了个遍。
《双城记》也好,《勇者退队后》也好,东东弗书店中的其他书也好,每当他放下敌对的立场真正站在读者的角度去品鉴,总会不由得感慨。
tmd,怎么写的这么好,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才华该多好。
感慨之余,伯特伦总会抬起头,从阅读中脱离出来寻得片刻歇息。
他眼前的景象总会如此。
宁静祥和的王都春日,在书架前坐定阅读的读者。
修士们拿着羽毛笔,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的做着阅读笔记。
带着几个精灵和罗伊称兄道弟只为多要点‘维老吉’优惠折扣的大画家维奥莱特。
在棋牌娱乐分区坐在游戏桌前玩着三国杀,时而为胜利发出欢呼又时而为失败唏嘘感叹的半大少年少女们。
可每每当他为眼前的美好感慨“多么可爱的一天”时,他又总会想起布劳恩大公此前告诉他的刺杀方案。
的确,让他放下王位,退出这场继承人之争。
伯特伦做不到,他不甘心。
可若是让他将整个埃尔诺王都,甚至整个埃尔诺王国都作为自己登临大位的牺牲品,一边宣传着“魔族是最大的敌人”一边又借助“外部势力”的干预达成自己的目的,伯特伦却又心有不愿。
这几天里,伊莎贝尔时不时就和维里下来找他聊天。
几人间也不聊过去的事情,也不提及布劳恩大公,只是像姐姐和姐夫关心弟弟那样闲拉家常。
从吃穿住行,到王都的琐事八卦。
有时候,他也会偶然瞧见伊莎贝尔和维里在半掩的会客厅里卿卿我我。
过去旁人口中没有任何感情和责任,抛下王位离开王都的伊莎贝尔殿下,却像是个小女孩一样依偎在维里怀里,那张本该写着冷淡和漠视的脸上如同灿阳中的繁花般盛开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
而那位天赋神力的冷面勇者埃莉诺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闯进去,一边念叨着“作者先生,咱会一直一直监视你,保护你”和“殿下!明明是咱先来哒”然后和像是被抢走最珍藏最宝贵东西的孩子一样和伊莎贝尔闹成一团。
当二人闹的有些上头时,被两面包夹芝士的维里又会挣扎着伸出手向柜台前无所事事的罗伊大喊。
“罗伊!快去请圣女做主!”
接下来西尔维娅会捻着裙摆淑女的下楼梯,纯白衣袍让她看上去圣洁无比,哪怕只是随口说一句话都能让人虔诚的将其奉为神谕。
她总会带着似笑非笑的温和笑容来到几人面前,说着和稀泥的话让扭在一起的伊莎贝尔和埃莉诺先分开,然后趁着二人吹鼻子瞪眼的时间牵着维里一溜烟的回到楼上。
真美好啊。
伯特伦每次都会无声的感叹一声。
可这样的美好……他算着越发临近的“刺杀日”,好不容易扬起的眉头又有些沉下。
王都大乱,大使遭袭。
圣教堂和王宫区血流成河,惨叫和嘶吼声将盖过清风与鸟鸣。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伊莎贝尔将作为把魔族“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被钉上耻辱柱,彻底失去继承大位的权力。
埃莉诺也许会在魔族死士的围观下分身乏力,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爱之人倒在黑暗中。
西尔维娅?圣女大人大概会踏上“为维里复仇”的道路,彻底和魔族翻脸,和整个金鸢尾冒险团一起踏上进攻魔王城的远征吧。
“如果时间的尺度只是一个人短短的一生,永恒便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童话。”伯特伦低声呢喃着这句维里的话。
从某种程度上讲。
维里·奥尔科特的经历和成就,其实就是伯特伦所梦想的东西。
从低谷中走出,得到赏识后一步步踏上高位,又在这个过程中收获真正属于自己,不为其他世俗事务牵扯的感情。
如果自己哪怕只是有奥尔科特一半的成就和才华。
作为埃尔诺王室嫡系正统的伯特伦肯定会是埃尔诺王国无可置疑的继承大统者吧。
伯特伦再度叹了口气。
他渐渐开始理解《双城记》中西德尼·卡顿为何会选择代替查尔斯·达尔奈安然赴死了。
当一个人拥有你所梦想的一切,拥有你所羡慕珍爱的一切,品行低劣的小人会生出最卑劣的魔族都难以生出的肮脏念头去破坏占有这些东西,就像《基督山伯爵》中诬告唐戴斯的那几个家伙一样。
真正拥有高尚品德的君子,也许会在“得之吾幸,失之我命”的感慨中接受这一切,像是远远观看湖光山色般从中得到治愈和慰藉,逐渐生出比一般的友爱还要高尚的情愫来。
就像是西德尼·卡顿那样,他从二人的友好对待中仿佛看到了颓废前的自己,又因为露西的感情中选择了牺牲自己成全查尔斯·达尔奈。
这种情愫,甚至能让人为捍卫这种美好牺牲自己的生命。
只可惜,伯特伦卑劣的不纯粹,所以即便一切尚未发生,他也会为此感到痛苦和纠结。
而他又高尚的不完全,王位的诱惑和崇尚荣耀的王室教育让他又没法做到布劳恩大公和诺里斯主教那样孤注一掷。
他和伊莎贝尔姐弟间的血脉亲情,这些时日里得到的关怀,又恰似卡顿心中的那抹光明挥之不去。
和“境外势力”勾结夺取这一切,成为顶着“国王”头衔的傀儡?
坐视一切朝着崩坏和瓦解的方向急转直下?
还是……?
伯特伦缓缓放下手中的《双城记》,一阵风恰巧拂过,哗啦啦的翻动纸张。
仿佛命运使然的一般,在书页随风翻动回到最初一章后,这阵喧嚣的风又收起了它的行踪和脚步,悄然不见。
那是最美好的岁月,那是最糟糕的岁月。
那是光明灿烂的季节,那是黑暗深重的季节。
我们直奔天堂,我们直奔地狱。
简而言之,那个时代与现在如此相像……
“今天也通宵?”罗伊给伯特伦端上他提前点好的咖啡。
“嗯。”伯特伦点点头,他抬眼望着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今夜乌云沉幕,星月无光。“就和过去一样。”
罗伊瞧了他一眼,兀自回到柜台后继续整理起今天的账目。
“但也许和过去也不一样。”
他喃喃道。
“伯特伦,你未来是要做一辈子的提线木偶,卖国反贼,还是守护一切的勇士,哪怕……”
“哪怕会因为过去的所作所为沦为帮凶被一并惩处。”
伯特伦像是明悟了什么。
埃尔诺王国本来就是属于埃尔诺王室,属于他,属于伊莎贝尔乃至其他所有人的。
哪怕没夺得王位,也能像自己的那些叔叔一样得个偏安王侯当当,过上舒舒服服的闲散日子。
更何况……姐姐她…
想到这里,伯特伦猛地站起身。
“罗伊店长!”他回过头喊道,巨大的声音弄的身旁好几个正在看书的人被吓的浑身一激灵。
正打着哈欠往二楼走的罗伊回身看着伯特伦。
“殿下?您还有什么事吗?”
伯特伦颤抖着攥紧拳头,步伐沉重坚定的像是即将慷慨就义一样。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和奥尔科特先生说。”
“事关埃尔诺王都,乃至整个埃尔诺王国的安危。”
第279章 飞贼
夜深人静,空旷的小巷,吊着写有桑切斯小屋残破木牌的老旧吊链随风轻轻晃悠,一阵阵的发出吱嘎声,就像是熟睡的人们在梦中打鼾。
一道人影动作轻盈的飞跃于房檐屋瓦上,三两下便来到木牌下。
他将脸凑到门上勉强看清写着的“打烊”两个大字,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腾挪翻转间便出现在小屋的二层窗边。
阿尔瓦·桑切斯正举着晶石烛查看着今天从邦邦卡帮的各级下线提交上来的王都状况。
这些日子,那些在王都中领头闹事反对伊莎贝尔殿下的人开始销声匿迹,
身旁紧闭的窗户忽然吱嘎一下被推开了。
“谁!”
他几乎是本能的抓起身后的长剑指向窗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