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一旁的几人听到他的发言,面面相觑的惊讶道。
“太短了些!?”其中一人看看自己手头的书籍,又瞧瞧摆在桌上一直亮着屏幕的阅读器。“可我连里面的一篇故事还没弄明白——瞧!我还在帖子里看大佬们的推理和解读呢!”
“太短了,我才通宵了两个晚上就看完——”毛糙青年话还没说完,就像是被按了断电开关的机器人一样噗的一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此时此刻,一位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从街道中跑过。
“号外!号外!埃尔诺王都日报刊登全新独家短篇侦探小说!”
听到这话,刚才趴桌子上“睡着”的那位毛糙青年刷的站起身,吆喝着拦下报童。
此时的青年已经陷入了对“侦探小说”的痴迷,就像是唐·吉坷德沉迷骑士小说那样:只要听到有全新的侦探故事可以读,哪怕这故事不是由他心中的最高作家维里·奥尔科特写作的,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拒绝。
当然,如果写的实在太烂,肯定也免不了在抱怨怒骂一番后于阅读器的读者社区里发布避雷帖。
报童蹦跳着踏上台阶,来到青年面前,手里已经展开一份最新的报纸。
青年将信将疑的接过报纸,他还是觉得王都日报这样的报纸刊登侦探小说不太符合常理,便再度低声问道。
“报纸上也刊登侦探小说?是真的吗?没开玩笑吧?”
“可别等我买下之后才发现是蹭热度的破烂文章。”说着,他眼神微眯,目光凌厉的看着报童。
报童看着眼前这位眼含血丝,脸似熊猫,表情和谐友善的青年,怯生生的回答。
“绝对不会蹭热度的破烂,是新的,全新的侦探故事——先生您瞧?”他指了指报纸上的头版部分。“这是今天刚刚收到的投稿,是……埃尔诺王都中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作家写的。”
神秘作家?
青年立刻想到埃尔诺王都里那些搞洗稿抄袭的写手,皱着眉头问道。
“神秘作家?不会是抄袭……”
“当然不会!”报童信誓旦旦道。“王都里谁敢抄袭圣·维里大人的故事?”
“这倒是。”
青年点点头。
接着,他忽然想到此前在阅读器上看到的有关《基督山伯爵》的趣事。
在来到王都前,维里·奥尔科特曾经改变笔名,用“大仲马”的马甲写出《基督山伯爵》,完成了一场已经被记录进教廷典籍的复仇,书中的“等待与希望”更是成为当今教廷中最负盛名的警句之一。
所以……这位圣·维里大人会不会故技重施?
在青年沉吟的时候,报童看出眼前这青年已经露出对报纸的兴趣,便对这位潜在顾客忙介绍起报纸上的故事。“而今天《埃尔诺王都》上的这个名为《圣光下的阴影》的故事,是这位不知名作家根据埃尔诺王国和教廷中的一些历史故事写出来的一本侦探推理故事……”
根据埃尔诺王国和教廷中的一些历史故事?
听起来更符合圣人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行事风格了:他并不会直接将真理与圣光灌输于人心中,而是借由文字和故事这样的媒介,让人们在静下心来后细细品读,像是辨析掺杂在咖啡苦味中的一丝醇香那般……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干脆果断的掏出一枚铜币。
“给我来一份报纸。”
“谢谢您!慷慨的先生!”报童兴高采烈的递出一份报纸,小心翼翼的将铜币放回衣兜,抱起报纸继续沿着街道跑动。
“卖报卖报,埃尔诺王都日报刊登全新独家短篇侦探小说!”
……
“《圣光下的阴影》?埃尔诺日报也开始整这些东西了?”
布劳恩大公从管家手上接过报纸,背着手走进屋内,随意的将卷起的报纸丢在茶几上。
“他们不是一直这样?”诺里斯主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什么事情能火,就去搞什么事情,什么新闻大家爱看,就去追什么的后续。”
“每一次那个维里·奥尔科特出本新书,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的去蹭蹭热度。”
说到这里,诺里斯主教冷哼一声。
“只可惜,这该是他谢幕前的最后一次演出了。”
布劳恩大公点点头,脸上带着些许遗憾,语气里已然是胜利者对败者的感慨评述:“是啊,难得遇到一个能在艺术造诣上和我有得一拼,能和我堂堂正正公平竞赛的家伙……”
伯特伦在一旁沉默的看着书,身在布营心在维的他暗暗嘀咕着。
公平竞赛?大公阁下您耍的阴谋诡计还少吗?反倒是奥尔科特先生一直光明正大的和您对决,而大公阁下您却没能在奥尔科特先生手中占到哪怕一丝便宜。
唉。
他在心中暗暗叹口气。
但愿奥尔科特先生能够度过眼下的难关吧。
为了本殿下以后能看到更多的书,为了伊莎贝尔姐姐的幸福,奥尔科特先生,您一定,一定要赢啊!
布劳恩大公盯着低头沉吟的伯特伦,想到在这位殿下平时痴迷维里·奥尔科特的书,不禁再度感慨道。
“话说回来,那家伙的侦探故事,写的的确很好,我之前看过几篇,简直——”话说到末,布劳恩大公像是找不到形容词一样啧啧啧起来。
说到这,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回过身拿起报纸。
“克罗伊!”
“大人?”管家克罗伊从门外探出头。
“这份报纸上的侦探故事是谁写的?你买的时候有问吗?”
“有的,大人。”克罗伊点点头。“不是维里·奥尔科特的作品,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作家创作的独家故事’,这是报童的原话,大人。”
不是维里·奥尔科特写的?
布劳恩大公嘀咕一声。
如果故事的确写的很好的话,等到尘埃落定,彻底解决掉“维里·奥尔科特”之后,扶持这家伙去取代王都中空缺出来的大作家生态位也不是不行。
东东弗书店,金鸢尾出版会,还有麦迪逊侯爵这个二五仔与他的铁血骑士出版会…
他冷哼一声,目光缓缓落在报纸头版的标题上。
“《圣光下的阴影》?”
第286章 你看这个反派,他像不像……
“怎么样?这故事?”
诺里斯主教略带调侃的看向沉默的布劳恩大公。
自打布劳恩大公拿起报纸,阅读起报纸上的‘侦探故事’后,这位自诩在艺术和权谋上都超越维里·奥尔科特的大公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这…”
布劳恩大公神情有些怪异,他低头瞧一眼故事末尾那句“以上故事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就和标题一样,《圣光下的阴影》,一个以埃尔诺王国为背景的侦探推理故事。
时间则设定在数百年前的王都,在那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结束后不久,魔族大败退兵,阴云笼罩的埃尔诺王国再度迎来曙光的时间节点。
“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吧。”布劳恩大公左右抿抿嘴唇。“我始终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作家能写出来的东西。”
诺里斯主教见布劳恩大公的表情不太对劲,将信将疑的接过报纸。
故事的开篇很简洁,直截了当的从战争刚刚结束的时间节点切入。
埃尔诺王都饱经战火,百废待兴,凯旋的将士们在王室和贵族们盛大欢迎下进入这座几乎沦为残垣断壁的都市中。
作为凯旋将士中最特殊的一群人,禁卫骑士团的骑士们在进入埃尔诺王都前,便被它的宏伟壮丽所震慑——这些来自北荒原,日复一日的黄色荒漠中游荡挣扎的游侠们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美丽的都市,尽管它在战争的摧残中已然面目全非。
就像一切史诗故事所写一般,战争结束后,他们得到了应有的一切:爵位,荣誉,财富,纸醉金迷的生活和日复一日的豪华宴会歌舞逐渐让这些荒野上的游侠变得糜烂废弛。
就在大多数人就这样逐渐和王都中的其他贵族融为一体时,故事的主角,一位地位低微,仅仅得到一个男爵封赏的禁卫骑士却发觉出些许不对劲。
在他的记忆中,王都在这场惨烈的战争中几乎沦陷,直到禁卫骑士团从城外赶来,发起一场如同佩兰诺原野上洛汗骑兵般悲壮的决死冲锋后才堪堪将围城的魔族军团击溃,而此后在城内的巷战和清剿更是惨烈异常。
按理说,这样大规模爆发的战斗,对王都的损坏应当是无差别的——魔族可不会管这栋屋子是归王室还是什么贵族。
可在战争结束后,他却偶然的发现,整个王都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就连王宫大门都被斧子或是战锤一类的钝器砸变形,惟独宫廷区东南角上那几位大贵族和主教的宅邸居所毫发无损而格外突兀。
仿佛魔族刻意绕着这几个家伙的宅邸,哪怕是战斗也控制余波不毁坏其上那般。
“骑士……或者说桑斯爵士,您也许认为这有些异常,但在我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圣光的庇佑。”面对他的问题,宅邸的主人温和的笑答道。
“正是长久的虔诚让圣光为埃尔诺王都洒下恩典,让祂在为王国带来援军时额外的在这样一座普通的房屋上投下一瞥。”
“让我们继续宴会吧,像您这样英勇高贵的灵魂不该继续停滞于往日的悲伤,王都的繁荣和今日的荣耀不止属于我,更属于像您这样为我们的美好未来奋斗的人。”
在这位贵族的客套下,故事的主角桑斯爵士只得收起心底的疑问,继续强颜欢笑的参与进宴会中。
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位桑斯爵士并没有和其他同僚那样腐化堕落,也没有按那位贵族大人物所说的那样将心中的疑问放下。
直觉是圣光赐予人的礼物,它能在你接近深渊或是污秽时本能般的发出警觉。
而勾起桑斯爵士直觉的,恰恰就是那几栋战争中毫发无损的建筑。
怀着这样的念头,桑斯爵士逐渐开始探查起这背后的一切,随着时间推移,在一番精彩程度完全不输于《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推理描写和博弈后,这位爵士终于寻出了一个令人惊骇万分的真相。
所谓的魔族入侵,不过是王都中的某些派系贵族为了排除异己故意引狼入室的掩饰而已。
圣人之死,更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明明援兵近在咫尺,却坐视着那位带着圣光意志降临的圣人力战不支,直到一切无可挽回才发起响应“突围”的夹击行动。
始作俑者,恰恰是那几位宅邸完全没有被损坏的大贵族。
在发现这一切之后,按理说,也到了侦探小说中应该有的“尘埃落定,真凶落网”的结局。
可结果来了个大反转。
当桑斯爵士带着真相打算前去谒见国王陛下的前夜,最终大反派先发制人,一场筹划精密的刺杀在这个大雨瓢泼的夜晚开战。
轰鸣的雨声盖过了刀光剑影,沉闷的雨幕遮蔽了星月以及一切希望之光。
第二天,桑斯爵士则被以“罪孽深重而被圣光降下神罚”的名义稀里糊涂定了罪,而幕后的真凶面对眼前人心惶惶的一众贵族,温和贴心的提出“可以通过虔诚的奉献来消减罪孽”的解决方法。
故事的结局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伯特伦在旁也跟着看完了整个故事: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压抑,绝望。
丝毫没有寻常侦探小说阅读过后那种“原来如此”的爽感和喜悦,反倒是揪心压抑的像是失去了什么——硬要比喻的话,对他来说就像是忽然告诉他以后再也不准看维里·奥尔科特的书一样。
历经如此多的艰险寻得真相,却死在黎明前最深重的夜里。
但是在诺里斯主教眼里,这故事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虔诚的奉献来消减罪孽”?这不是明摆着阴阳我和杜克主教主导的圣水和赎罪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