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竹峰五师兄
云易岚面露苦色：“诸位见笑，非是敝谷怕事，不敢担当，实在是在下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绝非焚香谷一家能挡，所以才冒昧前来，请真人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登高一呼，天下共击之，如此方可有取胜希望。否则大事去矣，世间生灵不免死伤无数？“
道玄真人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若真如云谷主所言，青云门自当与焚香谷共抗此劫。稍后我便修书天音寺，请普泓上人共商大计。“
云易岚如释重负，拱手道：“道玄师兄高义，天下苍生之福。“
“云谷主客气。“道玄真人抬手示意他坐下，“不知第二件事是...“
云易岚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忽然露出笑容：“这第二件嘛，却是喜事一桩。“他转头唤道，“洵儿，上前来。“
李洵应声出列，一袭红衣衬得他面如冠玉。他走到殿中央，向道玄真人深施一礼，举止得体却不失傲气。
“这是小徒李洵，年方二十六，已得我焚香谷真传七成。“云易岚语气中满是自豪，“在下此来第二件事，便是为他向贵派陆雪琪陆姑娘提亲。“
“什么？！“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小竹峰弟子队列中，一道白衣身影猛地抬头，正是陆雪琪。她面若寒霜，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天琊神剑在鞘中嗡嗡作响，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愤怒。
水月大师霍然起身，冷声道：“云谷主此言何意？“
云易岚似乎没料到反应如此激烈，愣了一下才笑道：“水月师妹勿恼。小徒与陆姑娘年纪相仿，修为相当，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岂非美事？“
李洵此时也上前一步，朗声道：“晚辈仰慕陆姑娘已久，若能得偿所愿，必当...“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众人惊愕望去，只见田不易拍案而起，面色铁青。
他身前的茶盏被震得粉碎，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云谷主！“田不易声音如雷，“你这是何意？“
与此同时，陆雪琪玉面通红，眼中寒光乍现。
她右手已按在天琊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水月大师察觉到弟子异样，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却发现自己这个向来冷静的徒儿竟在微微发抖。
道玄真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脸上笑容不减：“云谷主美意，本门心领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雪琪梳起的妇人发髻，“陆师侄已于月前与吕大信完婚，此事恐怕...“
“什么？！“李洵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雪琪，“这不可能！陆师妹她...“
云易岚也变了脸色，急忙起身拱手：“道玄师兄恕罪，是在下唐突了。没想到...“他偷眼打量陆雪琪，果然发现她发式已改，顿时懊悔不已。
水月大师冷着脸站起身：“云谷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小竹峰弟子虽非金枝玉叶，却也不是任人挑选的物品！“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刺得焚香谷众人面色难看。
田不易更是怒不可遏，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好一个焚香谷！先说什么天下大劫，转头就来提亲。莫不是觉得我青云门好欺？“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焚香谷一众长老弟子面面相觑，上官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右手悄悄缩入袖中。
道玄真人看在眼里，轻轻咳嗽一声：“田师弟，水月师妹，云谷主也是不知情，不必如此。“
他又转向云易岚，语气缓和：“此事就此作罢。我们还是商议应对兽神之策要紧。“
云易岚连连称是，额头已见冷汗。他狠狠瞪了呆若木鸡的李洵一眼，暗骂这孽徒事前竟未打听清楚。
陆雪琪始终未发一言。她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如霜雪般清冷。只有站在她身边的文敏注意到，师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李洵突然挣脱同门拉扯，冲到殿中央跪下：“道玄师伯！弟子对陆师妹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就算...就算她已为人妇，我也...“
“住口！“田不易暴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无形劲气将李洵掀翻在地，“竖子无礼！玉清殿上，岂容你撒野！“
云易岚脸色铁青，一把拎起李洵衣领：“孽障！还不退下！“转身对道玄真人深深一揖，“教子无方，让诸位见笑了。今日之事全是误会，改日再来赔罪。“
道玄真人微微颔首，目送焚香谷众人狼狈离去。待殿门关闭，他长叹一声：“多事之秋啊...“
水月大师冷哼一声，拉着陆雪琪转身便走。田不易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焚香谷众人灰溜溜地退出玉清殿。临走时，李洵仍不甘心地回头，却见陆雪琪已转身走向小竹峰同门，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殿外，李洵挣脱师父的手，回头望向玉清殿，眼中满是怨毒：“师父，他们分明是故意羞辱我焚香谷！那个吕大信算什么东西，也配...“
“闭嘴！“云易岚厉声呵斥，眼中却闪烁着与弟子同样的阴冷，“今日之辱，他日必报。但现在...“他压低声音，“兽神之事要紧，暂且忍耐。“
上官策阴测测地插话：“青云门嚣张太久，是该有人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正道，不只他们一家。“
云易岚没有接话，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通天峰，袖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此时，朝阳已升至中天。云易岚带着门人驾起遁光离去，那赤红光芒再也不复来时的张扬，反而显得有些仓皇。
殿内，道玄真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田不易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掌门师兄，云易岚所言兽神之事...“
“半真半假。“道玄真人淡淡道，“他隐瞒了什么，但大劫之事应该不假。“
三人正说着，忽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转头看去，却是陆雪琪被一群师姐妹围住，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向来冷若冰霜的陆雪琪此刻竟微微红了脸，在众人打趣中显得手足无措。
道玄真人抚须而笑：“年轻真好啊。“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玉清殿前，那株千年古松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闹剧的结束而松一口气。
大竹峰后山，云海翻腾。晨露未晞的竹林间，两道身影对坐青石。白衣胜雪的万剑一指尖凝着一缕剑气，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妙轨迹；对面吕大信青衣简朴，双目微阖似在感悟。
忽然，吕大信眉头一皱，虎目睁开。远处玉清殿方向传来隐约钟鸣，他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关节快速点过，眼中寒光乍现。周身三丈内竹叶无风自动，竟在空中凝成剑形。
“出了什么事，竟然让你小子起了杀心。“
万剑一指尖剑气骤然绷直，将飘至身前的竹叶绞得粉碎。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吕大信——这个平日温吞如水的师侄，此刻周身气机竟如出鞘利剑，凌厉得刺目。
吕大信深吸一口气，漫天竹叶簌簌落地。
“无妨，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改日随手按死便是。“
话音未落，杀气已敛，又恢复成那个看似平庸的大竹峰弟子。
只是指尖残留的卦象痕迹，在青石上烙出三道焦痕。
万剑一长眉微挑。他当年持斩龙剑纵横天下时，这般收放自如的杀意也需苦修三十余载方得。眼前青年修道不过三十载，方才掐算时泄露的气机，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刺痛。
“继续吧。“吕大信拂袖抹去焦痕，仿佛方才只是拍死了只蚊虫，“师伯说到元神与天地共鸣处...“
万剑一忽然长笑，袖中窜出一道青光。那剑气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青芒直刺天穹。云海被撕开裂缝，阳光如金瀑倾泻而下，照得他白发如雪。
“我决意明日在太极洞闭关，尝试凝结元神。“
吕大信眯眼望向那道久久不散的剑痕，拱手道：“恭喜师伯。不知打算用何种法门？以师伯的剑道造诣或可...“
“哈哈哈！“万剑一长身而立，衣袍猎猎作响，“我自行我道，何须拘泥原法！“
最后一个“法“字出口，整片竹林骤然低伏。老者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恍惚间似有青年时仗剑诛魔的英姿。
一道战天斗地，可斩鬼诛神的剑意冲天而起，将云海漩涡生生劈成两半。
远处大竹峰护山阵法自动激发，三十六道青光亮起又熄灭——竟被这剑意生生压回阵眼。
吕大信鬓发飞扬，却稳坐如钟。
他望着万剑一背后浮现的虚影——那是个持剑向天的朦胧人形，虽未凝实却已具斩鬼诛神之势。
石桌上茶盏无声碎裂，茶水尚未溅出便被蒸成白雾。
“好个'我道即剑道'。“吕大信缓缓说道。“看来师伯已摸到元神境门槛了。“
万剑一背后虚影渐渐消散，眼中精光却愈盛：“你小子藏得倒深。以你现在本事，道玄和我就是凝结元神加起来都未必及你。“
山风掠过，竹涛如海。二人对视一笑，方才的惊天剑意仿佛幻觉。
只有石桌上那道剑意凝结的剑痕，昭示着这场论道的真实境界。
第179章 教训
守静堂内，檀香袅袅。
田不易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步，宽大的道袍下摆随着他急促的步伐不断摆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那张圆脸上涨得通红，两道浓眉几乎要竖起来。
“云易岚这老儿还想抢我的徒弟媳妇，哼！”田不易突然停下脚步，袖袍一甩，带起一阵劲风，“要不是看在掌门师兄的面子，我非跟他较量一番不可！”
苏茹轻叹一声，将一杯清茶递到丈夫面前：“好了，焚香谷的人也不知道雪琪与大信成婚之事，后续人家不也是道歉了吗？你就别生气了。”
“道歉？”田不易接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那也叫道歉？云易岚那老小子假惺惺地说什么'不知者不罪'，分明是在搪塞！”
“嘭”的一声，田不易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桌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他眼中怒火更盛：“云易岚那老小子还好，就是那李洵，我恨不得一掌拍死他！”田不易现在想起来都咬牙切齿，“什么叫'就算她已为人妇，我也'，要不是我及时打断，不知道那小子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雪琪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真真是气煞我也！”
“哎呀，爹爹，你就别生气了。”
田灵儿走了过来，挽住父亲的手臂摇晃，“陆师姐可是五师兄的心尖尖，捧在手里怕掉，含在嘴里怕化的那种。五师兄要是知道这件事，以他的脾气，哼，有那李洵好受的！”
田灵儿话音刚落，田不易和苏茹的脸色同时一变。
苏茹急忙向女儿使眼色，但田灵儿仍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比划着：“你们是没看见，上次踏雪不小心碰掉了陆师姐的发簪，五师兄把踏雪收拾的，啧啧...”
“灵儿！”苏茹轻声喝止，目光担忧地望向门外。
田不易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转向妻子，压低声音道：“不易，咱们得想法子劝劝大信这孩子。如今浩劫将至，正是正派团结一心的时候，要是这时候起了冲突，别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我怎么劝？”田不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自古不共戴天。以老五的脾气，非一拳打死李洵那小子不可。”
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窗外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棘手的事情发愁。
“师父，无需担忧，弟子心里有数。”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吕大信不知何时已站在守静堂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
田不易心头一跳。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大信，你...都听到了？”苏茹试探着问，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吕大信缓步走入堂中，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他向师父师娘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回师娘，弟子刚回来，只听到最后几句。”
田不易盯着徒弟的脸，试图从中找出愤怒的痕迹，但吕大信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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