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风来去
他听到伊邪那美的嘶吼，看到她的龙鳞剥落，鲜血染红雪白的狩衣。
他感受到……
那具骸骨的触感。
冰冷、枯朽，却仍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不......！”
路明非猛地挣脱，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吼。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是血。
伊邪那美后退一步，她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到了。
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如何殒落，看到了那具骸骨的模样，也看到了......
尼德霍格的眼泪。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这就是父亲看到的命运。”
冰层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整个镜廊在震颤，龙类胚胎在冰墙中痛苦挣扎，它们的鳞片迅速灰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生命力。
路明非的心脏狂跳，在这里，他受限太多，若是动用实力，极有可能遭到尼德霍格的窥视。
连伊邪那美都能发现他，尼德霍格的注视，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是没能阻止这个致命错误的发生......
伊邪那美已经窥见了未来！
“你不该看的……”他嘶哑道。
伊邪那美缓缓抬头，她的左脸龙鳞正一片片剥落，露出下方苍白的皮肤。
“不，我应该感谢你。”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不哭泣。”她的声音轻柔，却让路明非毛骨悚然，“因为祂早就知道我会背叛。”
伊邪那美的神情变了。
她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伤的清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金色血丝仍在游动，像是某种活着的符文。
“我不明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为什么会背叛父亲？”
路明非沉默。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清楚。
历史的记载中，白王叛乱的原因众说纷纭，但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有伊邪那美自己知道。
“你也不知道，对吗？”伊邪那美忽然抬头，黄金瞳直视着他，“但你知道结局。”
路明非缓缓点头。
“那我们就去找答案。”
她突然伸手抓住路明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下一秒，镜廊的冰层轰然碎裂，无数龙类胚胎的哀鸣声中，伊邪那美的龙翼展开，银白色的鳞片在极光下熠熠生辉。
“等等！”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入了时空的裂隙。
世界在眼前重组。
这就是至尊的伟力，此刻的伊邪那美，虽然初生不久，但掌握的权柄，要比后世路明非所见的完整的多。
他们站在一座青铜古城的高墙上，脚下是沸腾的熔岩之海，无数龙类在岩浆中翻腾，嘶吼声震耳欲聋。
“这里是……”路明非瞳孔骤缩。
“黑王的炼狱。”伊邪那美平静地说，“父亲铸造武器的地方。”
她指向远处。
在熔岩中央，矗立着一根通天青铜柱，柱身上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束缚着一头奄奄一息的古龙。
祂的鳞片被剥落，龙血滴入岩浆，化作燃烧的金色火焰。
“那是.....”路明非的喉咙发紧。
“叛逆者。”伊邪那美的声音冰冷，“父亲说，背叛者都要经受永恒的折磨。”
路明非看向她，发现她的黄金瞳里倒映着青铜柱的影子，仿佛在凝视未来的自己。
“你觉得，我会因为恐惧而背叛吗？”她突然问。
路明非摇头：“不会。”
伊邪那美笑了：“那你觉得，我会因为权力吗？”
路明非再次摇头。
以伊邪那美现在的地位，这世上，能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的？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如果我不想背叛，命运凭什么决定我的选择？”
路明非无法回答。
伊邪那美猛地振翅，带着他冲向高空。
云层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们穿越时空的壁垒，来到另一片战场。
这里是龙族内战的废墟。
大地龟裂，天空燃烧，无数龙类的尸骸堆积成山。
而在战场中央，白龙与黑龙厮杀的身影烙印在时空里，仿佛永不褪色的伤痕。
“这是未来吗？”伊邪那美轻声问。
路明非茫然地点头。
这里，他在后世伊邪那美那边见过，但此刻，未来的幻影更加细致真实。
她沉默良久，忽然伸手触碰那片虚影。
刹那间，幻象破碎，他们又回到了镜廊。
冰层依旧在崩裂，但伊邪那美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
“我看到了。”她说，“但我还是不明白。”
伊邪那美收回龙翼，狩衣下摆的龙纹在极光中若隐若现。她凝视着路明非，黄金瞳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我需要更多信息。”她突然说道，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静，“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就自己去寻找答案。”
事到如今，路明非哪里还有没说的，只剩下他也不清楚的。
路明非警觉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伊邪那美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空间如同被撕裂的绸缎般分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跟我来。”
她再次不由分说地拽住路明非的手腕，踏入那道裂缝。
路明非只觉得天旋地转，等视线重新聚焦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中。
“这又是哪里？”
“记忆的夹缝。”伊邪那美松开手，银发在无重力环境下轻轻飘动，“父亲创造的小世界，用来存放重要的记忆碎片。”
路明非环顾四周，观察着这些足以被称之为“真理”的碎片。
有些碎片里能看到尼德霍格的身影，有些则记录着龙族的历史。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路明非惊讶地问。
伊邪那美嘴角微扬，“因为我是被允许进入这里的唯一存在。”
她伸手触碰一块较大的碎片，画面立刻在两人面前展开。
年幼的伊邪那美坐在黑王膝上，正专注地听着什么。
尼德霍格的手指轻抚她的银发，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位至尊。
“这是......”
“我的记忆。”伊邪那美轻声说，“父亲教导我使用力量的时候。”
“看这个。”
伊邪那美又点开另一块碎片。
这次展现的是她第一次尝试化为人形的场景。
少女模样的她在冰面上跌跌撞撞地走着，尼德霍格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罕见的笑意。
“父亲说，以这个形态更适合理解这个世界。”伊邪那美解释道，“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比起人形，她还是更喜欢龙身。
她继续在碎片中穿梭，路明非跟在她身后，目睹了无数温馨的画面：
尼德霍格教她控制元素，带她巡视领地，甚至在她睡着时轻轻观望着她......
“这些记忆......”路明非欲言又止。
“很美好，对吗？”伊邪那美停下脚步，“所以我才更不明白，未来的我为什么会背叛。”
龙，都是有感情的。
虽然这个种族，自诞生起，就修习着铁血的生存法则。
但，凡是生灵，皆有情感。
就连龙皇尼德霍格都无法避免，何况祂们？
伊邪那美实在是想象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才能够让她发动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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