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风来去
路明非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个片段,却只找到一片空白。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和自己有些差异,“我高中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衰仔一个。”苏晓樯毫不犹豫地回答,“成绩下等,整天想着打游戏,暗恋陈雯雯三年连句表白都不敢说。”
这可是仕兰中学人尽皆知的事。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路明非盯着那规律的摆动,感到一阵恍惚。
“那我现在......”
“现在你出息了啊。”苏晓樯瞥了他一眼,“考上国外的常青藤,还拿了奖学金。虽然还是那么宅,但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是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中的奶茶。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我总觉得......”他犹豫着开口,“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苏晓樯突然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住。
她转过头,眼睛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比如?”
“比如......”路明非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我好像认识一个黑头发的女孩......”
“陈雯雯不就是黑头发?”苏晓樯嗤笑一声,眼神暗了暗,“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她吧?”
“不是陈雯雯。”路明非摇头,“是另一个。”
绿灯亮起,苏晓樯重新发动车子,黑色的长发在后视镜中摇曳,“我看你是游戏玩多了,把二次元老婆当真了。”
高中时期,哪个女生的头发不是黑色的?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一家咖啡馆前。
咖啡馆内的氛围极好,宁静祥和,恒温的空调恰到好处地抽干水汽,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太冷。
路明非和苏晓樯坐在靠窗的位置,热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所以,“苏晓樯搅动着杯中的拿铁,“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路明非盯着咖啡表面逐渐消散的拉花,组织着语言,“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苏晓樯挑眉,“考上名校还不知足?路大侠是觉得自己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担吗?”
苏晓樯这么一说,路明非还真有些感觉。
“是感觉我的记忆里缺了一块。”他又补充,“和医生说的失忆不一样。”
苏晓樯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她放下咖啡勺,金属与瓷器的碰撞声清脆悦耳,“比如?”
“比如......”路明非努力回想着梦中那些零碎的片段,“我好像会使用某种武器,认识一些奇怪的人,还有......”
“停。”苏晓樯突然打断他,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
这些事,听上去都不像是一个大学生会做的。
路明非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运气比较好,将来也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这还有哪里不对吗?
苏晓樯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路明非下意识地躲开。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他有些坐立难安,路明非向后靠了靠。
“我很清醒。”他轻声说,“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一觉醒来,他已经把周围的人都回忆起来了,叔叔婶婶,路鸣泽,小天女,陈雯雯......
没有一个人遗漏。
苏晓樯收回手,叹了口气,想起昨晚医生告诉她,路明非精神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
她得给路明非一些引导,免得路明非思绪越来越歪,“路明非,你一直都是个普通人。会打游戏,会暗恋女生,会为考试发愁,就像所有男生一样。”
窗外的雨势渐大,雨滴拍打玻璃,断断续续。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不真实?”路明非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苏晓樯沉默了片刻,从包里拿出手机,划开相册递给他,“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班级合照。
路明非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表情拘谨,身边是笑容灿烂的同学们。
“这是高三毕业照。”苏晓樯指着照片,“看,这就是真实的你。”
路明非盯着那张毕业照,指尖无意识地放大照片的每个角落。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整齐的校服,笑容青涩又勉强,和周围同学没什么两样。
要说唯一的区别,应该是照片中的男生,勾着脖子,有点衰衰的,没那么自信。
苏晓樯收回手机,“现在相信自己是普通人了吧?”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惊雷点燃了咖啡馆一瞬,轰鸣不断。
咖啡馆的电视恰逢播放新闻:
“昨晚在滨海市郊再次发现不明生物痕迹,专家初步判断为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疑似系某动物园出逃,请各位居民减少出行,注意安全。”
画面切到一段模糊的夜间监控视频,一个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镜头,只留下一双在黑暗中发光的金色眼睛。
有事这种眼睛。
“又来了。”旁边桌的客人小声嘀咕,“这周第三次报道了。”
“听说城东那边也有人目击到会飞的怪物。”另一个客人压低声音,“我表弟在报社工作,说现场发现了比老虎还大的爪印......”
路明非的听力像是开了挂一般,连角落顾客的窃窃私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晓樯站起身,看向外面,眼神有些忧虑。
“我们走吧。”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里太吵了。”
她莫名地感到害怕,结合着新闻的报道,一股淡淡的不安萦绕心头。
新闻已经博报道到下一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雨势渐小,两人走出咖啡馆。
苏晓樯提议去她家,她家的安保措施,就不用担心什么动物园出逃的猛兽了。
路明非却摇摇头,“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哪儿?”
“海洋世界。”
苏晓樯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昨天不是才去过吗?”
“就是......想去看看。”路明非盯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感觉那里很重要。”
苏晓樯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最终点头,“好吧。”
车子驶向滨海海洋公园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路明非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每个路口,每栋建筑,都仿佛在无声地呼唤他。
“到了。”苏晓樯停好车,“今天人不多。”
确实,因为下雨的缘故,海洋公园里的游客寥寥无几。
路明非买了票,径直走向白鲸馆的方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等等!路明非!”苏晓樯在后面追赶,“你急什么?”
路明非的行为,越来越像是一个神经病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晚上让路明非住到她家去。
路明非没有回答。
当他站在白鲸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前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席卷而来。
清澈的水中,一头雪白的白鲸优雅地游过,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访客。
“无畏......”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什么?”赶上来的苏晓樯气喘吁吁地问。
“这头白鲸,叫无畏。”路明非肯定地说。
苏晓樯皱眉:“牌子上不是写着‘小白’吗?”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介绍牌,确实写着【小白,3岁,雄性】。
小白?
那无畏是谁?
路明非站在白鲸面前,看清对方的样貌,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这不是无畏。
这头白鲸没有伤疤。
虽说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确定,有伤疤的是白鲸无畏。
像是回应他,白鲸突然调转方向,朝他游来。
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嘴里发出高频的鸣叫声。
路明非缓缓向前,与白鲸平视。
把手掌贴上玻璃,白鲸极为配合地将吻部凑了过来,隔着玻璃与他“相贴”。
看着这一幕,苏晓樯也惊了。
先前在车上,和路明非交谈的内容,在脑海中重新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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